《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95、前路未卜

　　苏筱月笑了笑，“那是自然，只不过我和于老板还有几句生意上的事情需要交代一下。”

　　“夫人请便，只不过仅限于生意上的事，您家里的事情就不要你操心惦记了，我手下人都在那边，您要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我一句话，他们就能带到。”

　　林茂宏讲话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那笑容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苏筱月自然也明白他说的意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怕现在整个苏家已经被他的人包围了，只要自己稍有反抗，大家都会受到牵连。

　　“我只是和于老板说几句话就走，你不用太过紧张，只是，苏家是我的底线，我也希望你不要轻易触碰，到头来鱼死网破，对你也没有好处。”苏筱月警告道。

　　林茂宏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可以讲话了。他自认为几句话的工夫，认苏筱月再怎么精明强干，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苏筱月拉着于老板转过身，她迅速从皮包里取出纸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交给于老板。

　　“如果我晚上四点前没有和你联系，就把这个字条送到今朝日报社给武编辑。记住，一定不要让人发现，你也不要看字条的内容，不然你也会有危险。”

　　“夫人，那你会不会有危险，我要不要报警？”

　　于老板借着从口袋里掏香烟的机会将纸条放进口袋，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不，你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不想你也有危险。”苏筱月低声道。

　　“夫人放心，你对我有恩，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好。”于老板吸了一口烟，说道。

　　苏筱月余光瞥到林茂宏正向这边走来，便说道，“于老板，合约的事，明天你就直接去找刘管事吧，我这几天都会很忙，你就别来找我了。”

　　“好，夫人真是爽快人。”于老板回答道。

　　“二位聊完了吗？”林茂宏走上前问道。

　　“林督军可真是急性子，可我偏偏是个财迷，临走前这单生意不做成，我走的不踏实。”苏筱月笑着说道。

　　“哈哈，理解理解。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林茂宏问道。

　　“当然。”苏筱月道，“于老板，你先忙你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苏筱月走到半山腰，指着自家的轿车，说道，“林督军，我家司机还在这等我，我让他回去给家里带个话儿，不要紧吧？”

　　“当然可以，正好你让他自己回去，你坐我们的车。”林茂宏点了点头，说道。

　　“老高。”苏筱月上前敲了敲车窗，正在打瞌睡的老高一下子惊醒过来。

　　“夫人。”老高要下车帮苏筱月开车门，苏筱月却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回去吧，帮我给父亲和吴妈都带个话，我今天和三少要赶到永城去，这是他派来接我的人，我这就和小林他们一起去车站了。”

　　“好的，夫人，那你路上小心。”

　　老高没有任何怀疑，开着车子就走了。

　　“怎么样，林督军，我这样说，你总该放心了吧。”苏筱月问道。

　　“目前看来还好，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就这么乖乖就范，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点，别总想着半路逃走或是搬救兵什么的。”林茂宏警告道。虽然刚刚苏筱月和老高的对话他都亲耳听到，没有什么异常，但知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弱女子也能翻起惊涛骇浪。

　　“林督军倒是太高看我了，我一介女流之辈，在你们几个壮汉面前哪有什么还击之力，更何况我家人都在你的掌控之下，我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苏筱月自嘲道。

　　“夫人你可太谦虚了，我都没说要带你去哪儿，你刚才都自己说出来要去永城了，你这心思真够缜密的。”林茂宏道。

　　“这么说，我是猜对了？”苏筱月反问道。

　　“请上车吧，夫人。”说话间，几人已行至一辆黑色轿车前，林茂宏打开了车门。

　　苏筱月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上了车，林茂宏和另外一个人分别坐在她的两边，分明就是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车子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一路上，苏筱月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她不停的在梳理着目前所知道的线索。

　　东部六城当中，永城、丰城、雍城、甘城和申城的守军都是绝对忠于督军府的，而江城的林家一直都是野心勃勃，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受到压制，只得无奈听命与周家。

　　若论实力，林茂宏可以说是以一敌五，绝对没有胜算，而他现在最有可能的做法便是，用她来要挟周辰义，交出兵权，甚至是放弃东部六城联军司令的位子。

　　这样一来，东部六城极有可能会重新陷入战乱之中，周辰义不仅会失去督军征战多年打下的基业，更有可能会因为丧失绝对优势，而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苏筱月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悲凉感。

　　她已然下定决心，如果林茂宏真的用自己来要挟周辰义，那她宁愿一死，也绝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更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些人要挟周辰义的筹码。

　　“想什么呢，夫人，该下车了，我们到火车站了。”林茂宏忽然打断了苏筱月的思绪。

　　苏筱月没有回答他，只是跟在他们身后上了火车。

　　林茂宏把苏筱月带进了一个包厢，他自己则坐在了苏筱月的对面。

　　苏筱月实在不想看见他，索性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毕竟前面等待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如今只有保存体力，养精蓄锐，才有力气做抗争。

　　而身处永城的周辰义刚刚送走施莱德医生，孙哲就匆匆进来。

　　“三少，蓉园那边刚刚过来人送消息，是夫人打来的电话，说让您一定要尽快去一趟女校。”

　　“女校？”周辰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些吗？”

　　“是，就这一句话。我估计夫人是怕接电话的人靠不住，或是想保护什么人，所以才这么语焉不详的。”孙哲道。

　　“我知道了。”忽然，周辰义像是想起什么，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周辰义先回蓉园换了一身低调的便装，也并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去了永城女校。

　　这一路上，他特意绕了一大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进了学校。

　　他只知道秦雨欣是教中文的，来到中文系办公室，却发现秦雨欣并不在，于是周辰义便找了同在办公室的一个老师，问道，“请问，秦雨欣，秦老师是在这个办公室吗？”

　　“你是谁？找她做什么？”那个年轻的女老师看起来警惕性很高，先盘问起周辰义来。

　　“我是她的堂兄，刚从雍城过来，她父亲要我过来看看她，顺便带几句话给她。”周辰义答道。

　　那女教师点了点头，想必她也是知道秦雨欣的父亲是驻守雍城的，“她还在上课呢，要不你在这里等她一会儿。”

　　“哦，谢谢，不用了，我去教室外面等她吧，顺便参观一下你们的校园。”周辰义道过谢，便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女校的教室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周辰义才走到近前，就听见了秦雨欣的声音。

　　她正在第一间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看着讲台上的秦雨欣和教室里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周辰义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十多岁的时候，每天也是坐在学堂里上学，在路上等着秦雨欣一起放学，然后再送她回舅妈家，那可能是他这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只不过，他这一生注定无法拥有平淡宁静的时光，太多的事情让他身不由已，只能任由命运的齿轮推着他往前走。

　　下课铃声响起，一群女学生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她们的目光都不由得被周辰义所吸引。

　　“你看，这是谁啊？”

　　“不会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吧？”

　　“我看不像，你看他身姿挺拔，眉眼中一股英气，多半是个飞行员，或者是个将军。”

　　“你可别瞎说了，哪有那么年轻的将军呀，要我说，该不会是咱们秦老师的先生吧。”

　　“秦老师现在还是单身，估计是她的追求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殷勤的来教室门口等她下课呀。”

　　“哦，那就是未来的，师父？不对不对，秦老师未来的先生，我们应该叫他什么呀？”

　　周辰义听着这些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在那里像看大熊猫一样的看自己，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听到“师父”二字，他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都放学了，怎么还不赶快回去，是不是我今天的作业留少了，要不要再给你们加几遍抄写？”

　　刚刚在教室里擦完黑板的秦雨欣走出来，故作严厉的呵斥道。

　　孩子们终究还是怕老师的，见秦雨欣一出来，纷纷跑开了。

　　“不好意思，这些孩子们没事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在意。”秦雨欣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的，你每天和她们在一起应该很开心吧。”

　　周辰义看着秦雨欣的气色明显比在督军府的时候要好多了，整个人也看起来丰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