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44、似梦似真 原来她昨晚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自己，这几天暂且不要下山了，毕竟城里不安全。还有，你父母都还好吗？”苏筱月一脸平静的说道，可是脸色却苍白的吓人。

　　“我昨晚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对他们的影响倒是不大。”赵玉林回答道。

　　“那就好，如果你父母在城里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跟我讲，到时候我派人送过去。”苏筱月勉强笑道，若是整个人不强撑着，只怕是要倒下去了。

　　“好，我知道了。筱月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让吴妈扶你上去休息一会儿吧。”赵玉林一脸的担忧。

　　“嗯，那今天我就不能陪你了，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苏筱月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她没有去卧室，而是又去了书房，打开话匣子，里面还在播放实时新闻。

　　今天清晨竟然又出了大事，日方派遣了一位特使过来，想要秘密与镇守申城的军方商议使用码头一事。可是，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军方代表没到，却来了刺客，那位特使被一枪毙命。特使毙命，使用码头一事自然也就无法在磋商下去。连日来声势浩大的抗议也随之结束，申城的秩序慢慢在恢复正常。但日方却不肯善罢甘休，曝出本该赴会的代表就是周辰义，可昨晚他却和戏子许雪晴同游，只因许雪晴身体突发不适，他就一直守在吴山医院里，还把医院封锁，整晚都不让人进出。日方操控的几家媒体，纷纷对周辰义口诛笔伐，而苏筱月换了个电台，却换成了某些娱乐八卦小报在大肆渲染三少为美人不顾事业，好一段才子佳人的爱恋。

　　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如今申城的危机是暂时解除了，开放码头的事情暂时搁浅，工人和学生的抗议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连日方密使都被暗杀了，一切似乎都向着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在发展。

　　而唯一处在风口浪尖的就只剩下周辰义了，日方必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密使的行程都是全程保密的，他如此精准的被一枪毙命，首先被怀疑的就是周辰义。

　　想到这里，苏筱月不由得脊背发凉，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在背后操控，如果是的话，那他为何要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她实在有些想不通，只觉得头脑越发昏沉，昨晚本来就没睡好，这会儿苏筱月再也撑不住了，回到卧室里便倒头睡去。

　　期间吴妈上来叫她吃饭，可她却不想起来，只是叫吴妈倒了杯水放在床边。

　　到了晚上，苏筱月开始发烧，她只觉得浑身滚烫，喉咙干的快要冒烟。

　　恍惚间，她听到了开门声，“吴妈，我要喝水。”中午倒的那杯水她早就喝完了。

　　不一会儿，她的身体便被扶起来，一杯水端到了她的唇边。

　　苏筱月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感觉舒服了许多，她实在睁不开眼睛，只想继续睡。

　　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的气息传来，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她一定是做梦了吧，那个让她时时牵挂的人回来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一个人侧躺下来，将她拥在怀中，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是冰冷的，让浑身发热的苏筱月不自觉的往他结实的胸膛里靠了靠。

　　“子恒……子恒……”她轻声呢喃。
　　身后的人明显的怔了一下。

　　“我在呢。”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他的手臂上，更是灼在了他的心上。

　　他忍不住去轻轻的吻掉了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嘴唇也是冰冷了，让她觉得很舒服，她的唇想要去寻找那份冰凉，换来的是他深情的回应。

　　“筱月，不要离开我好吗？我需要你……”

　　许久，周辰义的怀抱收的更紧了，他知道此时的苏筱月还在发烧，她很可能清醒以后并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所以，他才敢开口讲出心里的话。

　　他做了那些伤害她的事，害得她一个人生病无人照顾，又有什么资格祈求她不要离开自己呢？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相信你。”她相信他，从她初见周辰义的那一刻开始，她了解他身上背负了许多责任，他心里牵挂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申城里许许多多的百姓，和他同生共死的那些将士们。

　　“对不起，筱月，我爱你……”在听到她回应的那一刻，周辰义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他背负了全天下的骂名，但是还有她相信他，懂他。

　　第二天一早，苏筱月在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中醒来，她依稀记得她昨晚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她梦见周辰义回来了，他们两个说了许多话，但是早上一醒来，却又忘了说的是什么。

　　苏筱月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来喝水，却无意中瞥见了上面摆放着的退烧药，还有花瓶里插着几支盛开的茉莉花。

　　原来她昨晚不是在做梦，她梦中的那个人是真的回来了。

　　苏筱月顾不得梳洗就下了楼，却只见吴妈一个人在打扫卫生。

　　“苏小姐，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帮你叫医生来看看。昨天我上去看了你几次，见你睡得很沉，也不敢叫醒你，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定饿了吧，今天是端午节，我准备了红枣粽和蛋黄鲜肉粽，也不知道你爱吃哪一种，等下你自己选吧。”吴妈说道。

　　“昨晚辰义回来了吗？”苏筱月问道。

　　吴妈摇了摇头，“昨晚我去看过你以后就睡了，并没有见公子爷回来，也没听见有人叫门。”
　　看来他是悄悄回来的，并不想有人知道。苏筱月心里想着，便上楼去梳洗了。

　　苏筱月一个人吃着粽子，却是食不知味，她知道，周辰义不想让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怕她担惊受怕，可是她却没办法做到不担心。

　　吃过早饭，苏筱月一个人闷得慌，想着倒不如去后山上采些野花回来插花，这样也可以打发一下时间。她没让吴妈跟着，自己挎着小竹筐就往山上走。

　　正值春末夏初，山上的野花和小野果很多，苏筱月用小银剪刀剪了几支，估摸着都够插两个花瓶了，时间又临近中午，天气开始热起来，她便开始往山下走。

　　远远地，苏筱月听见下面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妈妈，快点，你追不上我。”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满头大汗的跑了上来。

　　“子楠，你慢点。”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小男孩身后响起。

　　苏筱月定睛一看，刚好对方也抬头看上来，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苏小姐……”

　　“许老板。”苏筱月朝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就想继续往前走。

　　“苏小姐请留步。”许雪晴说道。

　　“许老板还有什么事吗？”苏筱月并不想做过多的纠缠。

　　“于妈。”许雪晴对身后跟着的妇人吩咐道，“你先带子楠上去，我稍后就到。”

　　“是。”于妈带着那个小男孩先一步上山了。

　　“苏小姐，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你，我想即使今天不见，等回到申城我也会和你见上一面的，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澄清。”许雪晴道。

　　“许老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想必这两天苏小姐一定听到不少的风言风语，那些都不是真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其实，子楠的父亲早就去世了，在子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许雪晴望着子楠上山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苏筱月心里一紧，她完全没想到，事实竟然是如此的残酷。

　　“子楠的父亲曾经是周三少手下的一个警卫营长，在一次战斗中为了保护三少，他不幸中弹牺牲了。后来，周三少派人找到了我，他为我在当时的戏班子里赎了身，又给我买田置地，给了我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子楠出生以后，他让子楠认他做了干爹，本来我可以不再出来唱戏，可是我是穷苦出身，我知道有太多像我一样的人，从小就要被卖到戏班子里吃苦。于是，周三少又出钱给我组了这个戏班子，我收留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还有很多是孤儿，他们都是自由身，学了技艺以后都可以来去自由。周三少在我那梨园舞台里有一个固定的包厢，时常带人来给我捧场，但请你相信，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清白的，他只不过是在履行一个下属的临终嘱托，在履行男人之间的承诺罢了。”

　　许雪晴像讲故事一般，将自己的身世婉婉道来。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如果让你重新回忆这些很难过的话，我感到很抱歉。”苏筱月从不曾想到，许雪晴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原来有着这么凄惨的身世。

　　许雪晴笑着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磨砺，好在我还有子楠陪着我。苏小姐，周三少他也有许多不得已，就像他昨晚带我出去，无非就是个幌子，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人，从小就没读过书，但是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愿意无条件的支持他。世人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但我却并不认同。至少我知道什么是大是大非，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如果说能够拯救出更多的人与这乱世之中，哪怕是失去性命，我也依然会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