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112、下落不明 筱月啊，你

　　“刘常勇，你详细的告诉我，夫人到底是怎么被带走的，还有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我临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们又是怎么答应我要保护好夫人的！”

　　周辰义现在满腔的怒火，又急又气，恨不得现在就能冲到刘常勇面前把他狠狠的打一顿。

　　“总司令，是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夫人。夫人先是昨晚被凌公馆的陆秘书接走了，说是凌夫人请她过去。后来，半夜的时候我接到了夫人打来的电话，她说太晚了，她就在凌公馆休息，可是，今天早上我没能等来夫人回家，是陆秘书一个人过来的，他说是早上他要送夫人回来的时候，在凌公馆大门口遇到了古川一郎，日本商会的人用枪逼着他，夫人为了为了不伤及无辜，才跟古川一郎走的。”刘常勇汇报道。

　　“现在可有夫人的下落了？”

　　周辰义听到和凌夫人有关，自知事情一定不简单。

　　“基本能确定夫人是被带到了租界，具体地点还在查找中。”

　　“你们那么多人忙活了半天就才这点进展？平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再派人出去找，夫人找不到，你们也不用回来了，通通提头来见我！”

　　周辰义很少对下属发脾气和骂人，可是，今天他再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眼前的战事胶着，后方他最爱的人又下落不明，这无疑是冲着他来的。

　　“是，总司令！”刘常勇挂掉电话，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又带人出去找苏筱月的下落。
　　“朱秘书。”周辰义叫道。
　　“到。”

　　“帮我发一封唁电给凌公馆，另外给我接凌公馆的电话，叫陆秘书亲自接电话。”周辰义命令道。

　　“是。”
　　不一会儿，话务班过来报告，“总司令，凌公馆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周辰义急忙起身来到电话旁，“喂，我是周辰义。”

　　“周总司令，对不起。我是陆远亮，我真的很抱歉，没能保护好夫人。”

　　“陆秘书，你先别记者道歉，你能告诉我昨晚凌夫人为什么叫筱月去凌公馆吗？”这是周辰义很想了解的真相。

　　“是藤田，他的人一直在盯着凌公馆的动向，昨天白天凌先生才去世不久，他们就得到了消息，竟然要逼迫凌夫人公开表态，支持日方。凌夫人自然是不会答应，可那些人一直都守在凌公馆外面，软硬兼施。后来凌先生的几个旧部和凌夫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凌夫人送到海外去避避风头，因为就算这次能避过他们，也难免以后还会有其他势力想要利用凌夫人的影响力来到达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安排好了昨晚的船，可是时间紧急，凌夫人如何从凌公馆顺利脱身又成了个大问题。后来凌夫人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找一个和她外形看起来比较相似的人，两个人互换一下衣服和装扮，趁着夜色的掩护这样混出凌公馆。时间紧迫，凌夫人就想到了周夫人，她知道周夫人是一个可靠又值得信赖的人。于是，就派我去把周夫人接到凌公馆来，对外则谎称凌夫人伤心过度，找周夫人过来陪她一会儿。”

　　“我真没想到，周夫人确实是一个讲大义的人，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凌夫人的计划，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安慰。就这样，凌夫人昨晚顺利出府，上了去海外的游轮。而原本的计划是我今天清晨把周夫人化妆成公馆里的仆人，将她送出去，可，谁知道在大门口遇到了古川一郎和一个申小姐，他们执意要带走周夫人，我不同意，可他们就用枪逼着我，夫人顾忌我的安危，最后才同意跟他们走的。”
　　“总司令，我真的愧对你，愧对凌夫人，凌夫人临走的时候交给我两件事，一是要办好凌先生的后事，二是要照顾好周夫人。是我无能，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我眼前就把夫人给带走了。”陆远亮详细的讲述道。

　　周辰义这才知道，原来昨晚苏筱月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当时的她没有人在身边陪着，一定会害怕，会纠结吧。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营救凌夫人，这才是她最难能可贵之处。如今日本人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他们会不会对苏筱月不利？

　　他不敢再想下去，越想就会越怕。

　　“好了，陆秘书，我知道你尽力了，这是筱月自己的选择，她为了更多人而选择去牺牲自己，虽然我们都不愿意看到她有危险，但是她选择了营救凌夫人的同时，也就是选择了与危险为伍。如果你又想起来什么线索，或是找到什么线索，一定要及时的通知我或是刘常勇，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争取尽快把人找到。”

　　周辰义心里已经很痛了，却又反过来安慰起陆秘书来。

　　“总司令，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命抵一命，把周夫人换回来。”

　　说着说着，陆秘书又差点要哭出来。

　　周辰义挂掉了电话，他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谷底，他的心好痛，为什么这个傻丫头要这么傻，明知道很危险，却还要答应去做凌夫人的替身，那时候的凌公馆用龙潭虎穴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别人都是避之不及，她却傻乎乎的去飞蛾扑火。

　　而另一方面，他却对苏筱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并不意外，他理解她，同时也懂她。她是再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守护心中的那份理想和信仰。

　　这就是感性和理性，从感性上来讲，周辰义当然希望苏筱月能够平平安安的等他回家，不去管这些尔虞我诈的纷争。

　　可是，从理性出发，他又很欣慰的看到自己的爱人能够勇敢的去承担起那么大的责任，去完成一个凶险万分的任务。

　　筱月啊，你到底在哪里？我不能没有你，不能。

　　周辰义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他从未如此强烈的感觉到过心力交瘁，如果这一次苏筱月真的有什么危险，那他的人生也就从此失去了颜色，将重新回到那没有温暖，没有烟火气的过去。

　　“总司令，都已经过了中午了，你先吃点东西吧，就算天大的事，也要吃饭，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周家军三十万弟兄可是都把你当成主心骨啊。”孙哲见周辰义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半天也没有反应，不免有些担心。

　　这时，杨清羽也从外面跑了进来，“子恒，你让我去吧，让我去最前线。”

　　周辰义缓缓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看见杨清羽身上和脸上满是泥土和炮灰，身上还有不少的血迹。

　　他不由得紧张的问道，“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杨清羽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不是我，是刚才有一个士兵为了保护我，弹片戳进了他的胸口，我怎么帮他止血都止不住，只能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他在我眼前离世。我问他，还有什么心愿要完成，或是我还能帮他做什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掏出这一叠钞票，让我把这些钱寄给他爹娘。可是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家在哪里，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没有了呼吸。”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带血的钞票，递到周辰义面前。

　　周辰义伸手接过，安慰道，“放心吧，这些善后抚恤的事都有专门的人去办的。”

　　说完，他把钞票交给孙哲，“你去安排一下，把这些钱洗洗干净，凑个整，连同抚血金一起给他家里人寄过去吧。”

　　“是。”孙哲接过钱便下去安排了。

　　周辰义则拉着杨清羽坐下来，“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其实他十分理解杨清羽现在的心情，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就面对着如此残酷的战争，那种冲击力，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就像他自己十几岁第一次上战场一样，第一次开枪杀死对手，他本能的害怕，可是现实不会留给他犹豫或是思考的时间，因为他不抢先一步开枪，那么倒下的就会是他自己。

　　那段时间，他一直被噩梦所困扰，但是时间长了，慢慢的也就麻木了，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时间顾忌这些所谓的脆弱的情感，因为战争是残酷的，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

　　“我真不该带你来的，可你偏要跟着我过来，这战场上枪炮无眼，你又没有经验，是很危险的。”

　　周辰义忽然觉得自己这些话可能说的有些重了，于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别太沮丧了，今天通讯已经恢复了，我发报给丰城的高占新，让他来支援我们了，援军今晚就能到了，你千万别冲动，就好好地待在这儿。”

　　“那我总得做点什么吧。”杨清羽无奈的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陪我吃点东西，正好我还没吃午饭，我们边吃边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