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雏菊》裤Z

1、01 段易将最后

　　段易将最后一个订单花束的丝带打好，用彩色的小曲别针夹上贺卡，欣赏了一下后觉得满意，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起身站到门口隔着玻璃门往外看。
　　初春的雨淅淅沥沥几乎下了一天，能看见细密的水珠在工作室的玻璃门上稍作停留，然后下滑，留下一条水痕。
　　白色的猫咪蜷在另一张座椅上睡觉，青年站起来时，耳朵扑棱了一下，睁开湛蓝的眸子抬头观望。
　　段易看了一会儿雨，又转身将做好的订单花束都放进了保鲜柜，又检查了一下供电之类的，确定没有问题，把猫咪抱回笼子里，打算下班回家。

　　猫咪很乖，在段易怀里打了个哈欠，被放到笼子里后歪头看了青年几眼，又继续趴下睡了。
　　段易笑笑，揉了一把猫咪白色的小脑袋，锁好笼子门，拿了把店里的黑色雨伞，背上帆布包，关上灯，出去后又把外面的铁门勾下去锁好。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的，段易上衣在衬衫外面套了件纯白的毛衣，下身是加厚过的卡其色棉质长裤。
　　即使穿的不少，风夹着细小的雨丝扑到身上时，段易忍不住颤了颤，低咳几声，眼圈泛上一抹湿润的粉红。
　　他身体不太好，脸色常年是苍白的，唇色也一直只是浅淡的粉，这会看起来脆弱的像块玻璃。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虽然才八点钟，街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路人，路灯昏黄，在柏油马路上的水渍上映出小片的橘黄色，稍微洗去了一点这城市的肃清感。

　　慢慢走过一处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段易眯了眯眼，打开手机手电筒，像一只猫，仔细低头看着脚下，踮起脚尖小心躲避水坑。
　　他有些近视，大概两百度左右，还带点散光。
　　由于平时的工作不怎么需要眼镜，大体世界也看得清，段易就只偶尔在家里看书时或者重要的外出事情上戴戴。
　　由于他俯身看地的姿势，黑色的雨伞有些前倾，在正面看，几乎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饶是眼神很好的唐怀酒，也没看出来前面有个人，再加上后面有人追，只顾着一股脑往前冲。
　　当他跑近，被手机手电筒的光一闪，发现前面有个人的时候，已经刹不住车了。
　　关键那人还低着头，完全不看前面，也没发现自己。

　　黑色的雨伞翻在了地上，段易被人撞的跌坐在地上，白色的毛衣沾上了雨水和泥土，黑色柔顺的的发丝上也沾上了空中飘着的细小雨珠。
　　唐怀酒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撞到了小巷子的墙壁上。

　　巷子里的深处传来嘈杂的喊声，来人估计正在靠近，声音逐渐听得清晰。

　　唐怀酒抬头，在黑暗里堪堪能看出被撞到的人轮廓小小一只，正发出痛呼声，好像摔得挺狠，站不起来，犹豫片刻把人拽起来，旁边亮着的手机和伞也飞快捡起来关掉收好，拉着段易飞快跑进旁边两栋房子间的空隙里躲着。

　　段易尾椎骨摔得生疼，眼泪都出来了几滴，突然又被人莫名其妙地又拉进了一处狭窄的空间，以为是什么杀人犯抢劫犯，惊得胡乱挣扎：“你干嘛唔……”

　　唐怀酒死死抓住了段易的四肢，把人压进怀里，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他用气音说了声。

　　唐怀酒个子很高，平时也也没疏于锻炼，十七岁的大男生正是有力气使不完的时候，段易完全挣扎不了，被身后的人像揣只猫一样按着，眼泪不自主地汩汩往外冒，控制不住地颤抖。

　　乌压压跑过来五六个人，嘈杂地讨论着什么。
　　“那个臭小子跑得还挺快，都没影了。”
　　“妈的，这就一条路，跑也跑不到哪去，继续追，今天爷爷我不废了他一条腿我名倒着念。”
　　“那小子看着穿的还挺有钱的，没准还能捞一笔。”
　　几个人边跑边发出猥琐的笑声，角落里的的唐怀酒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收紧，直到那群人走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段易被捂得满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发出了呜咽声。

　　唐怀酒这才想起来段易，忙松了手，手背上沾了不少湿漉漉的眼泪。

　　“呼呼…”段易大口喘着气，警惕地捂着屁股挪到了外面的过道上。

　　唐怀酒也跟着出来，看着段易狼狈的样子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久，俩人同时出声。

　　“你还好吧…”
　　“把我手机还我。”

　　唐怀酒愣怔了一下，把刚才匆忙中捡起揣兜里的手机拿出来，就着月光看了看——屏幕不出意外地碎了。

　　把手机递给段易，段易满脸复杂地接过去，试了试——还好，能用，只是屏碎了。

　　有点心疼的摸了摸碎掉的屏幕，段易皱着眉头抬头怒视段易。

　　虽然在黑暗里，两人离得不算远，能看清对方的脸。段易长的秀气，此时的表情，让唐怀酒仿佛看见了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猫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加个微信，我把手机钱赔给你。”唐怀酒挠挠脸，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二维码。

　　加了微信，唐怀酒给他转了修屏幕的钱，把伞也还给段易，转身打算走人。

　　“你别走，你得和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尾椎骨很疼，你要付医药费。”段易拉住唐怀酒的卫衣一角，可怜巴巴看着他。

　　唐怀酒低头看，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很纤细，指节上还有一点点擦破皮的血迹。

　　“一会你检查完了我直接把医药费转给你行不行，我有事儿。”唐怀酒挠挠头，“你自己去医院。”

　　他有事，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忙着去网吧团战，这会那帮子朋友都在群里催他，兜里的手机嗡嗡嗡直响，要不是遇到那群混混被追了半天，他也不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

　　“不，不行”段易虽然有点怕这个高大的男孩，但性格里总有一些不吃亏不服输的气质在，踏入社会这么多年，他对人类的劣根性还是熟知的，“万一你走了就把我微信删了，我上哪找你去。”

　　其实唐怀酒不用什么力气就能挣开段易的手，但是终究是自己把人家干干净净一个人搞成这么脏兮兮的，还受伤了的狼狈模样，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往群里发了个消息。

　　“有事，不去了，你们找别人。”

　　然后转头就对上段易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顿了顿：“走吧，去医院吧。”

　　到医院拍了个片子，大夫看着说：没什么大事，轻微骨裂，敷药养一阵子就好了。

　　去窗口护士给他拿了一盒膏药和一只药膏，嘱咐他：“这个膏药一天一换，贴完了就换药膏抹，一天两次，一个月左右差不多就好了。”

　　段易乖乖应好，唐怀酒付了拍片子和药的钱。

　　这会在医院灯光明亮，唐怀酒终于看清青年的样子。或许说这是一张男人的脸不太恰当——因为相当漂亮，却没有像女人那种的媚态，而是少年人的苍凉感。眼睫微垂，带着点慵懒的意味，大概是因为在巷子里哭过，眼圈红红的，薄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嘴角下方有一颗小痣，发色黑的像墨水，因为淋了雨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手背和指节上有些破皮的伤口，周围泛着粉，整个人易碎而苍白，带着一种病态的美。

　　观察那双手许久，唐怀酒对还在打单子的护士说：“再拿一盒创可贴。”

　　段易仰头看他。

　　段易177的身高在男生里不算太高，但也不会显矮，只是站在将近一米九的唐怀酒跟前足足矮了一头，只能仰头看。

　　现在的小孩发育的真好，段易心里小声羡慕了一下。

　　段易还在走神，一盒创可贴被塞进手里。

　　“手也受伤了。”唐怀酒说了一句，段易没应，只是歪头看着他，唐怀酒被看的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唐怀酒又说：“你衣服也脏了，这个还用不用我赔？”

　　段易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创可贴的盒子打开，在伤口上贴了两个，然后又拿出一个递给唐怀酒。

　　“？”唐怀酒歪头，表示疑惑。

　　段易就拉过唐怀酒的手，把创可贴贴到了他的手背上。

　　唐怀酒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也蹭破了一点。段易的手很凉，和他的手放在一起对比显得很小巧。

　　贴完创可贴段易就放开了手。唐怀酒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用赔吗？”

　　段易摇头：“不用。”

　　虽然白色的毛衣沾了一片脏兮兮的水渍，但其实洗一下就好了，又不是坏了，干嘛还要赔。

　　不过这小孩好像人还不错，挺有责任感的。

　　借着医院灯光，段易也才看清唐怀酒的长相，和他刚才小巷子里那股凶了吧唧的气质截然不同，是那种很阳光的大男孩长相，应该还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眉很低，有些浅，鼻梁高挑，棕色的头发，瞳孔是很特别的灰色，看骨相大概是混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的卫衣和工装裤，上衣有一半被雨淋得变成了深色，衣服贴在身上把手臂和胸膛的肌肉轮廓勾勒出来一点。

　　年轻真好，段易感叹。

　　出了医院，这件事就算是这样过去了，折腾了一通，临近十点，段易明早还要去工作室，想马上回家了。

　　唐怀酒没有异议，两人就从医院门口分开了。

　　回到家的段易把脏掉的衣服脱下来扔进了洗衣机，去冲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冲完澡拿出膏药摆弄，只不过他自己给自己贴有点够不着，对着镜子贴的歪歪扭扭的，但是也没办法，他一个人住，于是将就着贴上，扑倒了柔软的被褥中。

　　唐怀酒没游戏可打了，但并不想回那个空无一人的根本不能叫“家”的房子，在巷子里逛着逛着去了巷尾的一间小网吧，不打游戏，就只是坐那呆着。

　　旁边人在抽烟，乌烟瘴气的，唐怀酒受不了这烟味，换了个地方。结果换到的地方旁边是对男女，女生穿着低胸吊带，窝在打游戏那男生怀里，偶尔抬头亲一口那男生。男生很受用，不一会和女生亲的啧啧作响。唐怀酒头疼，叹了口气，起身去网吧门口站了会。

　　初春夜间的凉风抚平一点内心的躁动不爽，空气中还飘着一点看不见的雨丝，扑到脸上到是挺清爽。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对面的商店前有个老大爷在门口的大伞底下拿小板凳坐着，啪嗒啪嗒抽着旱烟。右边的黑暗里有两个人贴的很近，不知道在干什么，唐怀酒看了一眼，是两个男人，大概在接吻。

　　唐怀酒经常和那帮狐朋狗友出来混，什么都碰见过，这会看见也没什么惊讶的，收回眼神仰头望着暗色的天空。巷子里电线交错分割了画面。唐怀酒无聊，抬手试着够了够那电线，看到了手上的创可贴，忽然想起了青年指尖微凉的触感。

　　莫名的，他有点想握一握那手，看看握得久一点能不能捂热。

　　唐怀酒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重重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网吧里面的椅子上窝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