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指引》不知听

13、chapter13

　　拍摄地点定在清都，禾德隔壁。
　　肆季大学是在这读的，清都四季天气温和，生活节奏较慢。
　　大学四年，把肆季焦躁的气性磨得光滑平整，在这，她放下了不少东西，盖在她记忆里厚重的阴影，被清都的温和包裹破散，撒下稀稀落落的光点。
　　于此开始一段新体验，肆季是期待的。

　　剧组一行人包了个酒店，全员入住，先感受一下氛围。
　　由于原著里有不少打斗场景，肆季没跟着一起，私下找了武打老师进行一对一指导。
　　何憬打着探风的由头跟去了剧组，算是帮她占了间房。

　　武打教室在离酒店两公里左右的艺术中心最里层，不少小孩被送到这来学艺术，民族舞、拉丁舞、油画、素描等项目层出不穷，教室普遍做的玻璃窗，擦得晶莹剔透，方便家长监督。
　　经过国标教室时，肆季停下了脚步，外边站了一横排家长，她找了个空隙钻了进去。
　　教室里老师正好放音乐检验成果。

　　有位家长注意到挤进来的肆季，主动搭话，“姑娘，妹妹在里面跳舞?是哪个？”
　　肆季没摘口罩，只是摇摇头，隔着口罩回了个微笑，眼睛跟着弯成月牙。
　　家长依旧热情，指给她看，眼里满是欣赏，“最左排第三个，我家女崽，是不是跳得很好?”

　　她循着视线看过去，女孩高高瘦瘦，紧身连衣裙衬得身材更苗条，神情专注，脚步利落，甩手时精准有力，仔细看，腿上还有漂亮的肌肉线条。
　　音乐里的女声妖娆抓耳，是支性感的伦巴，肆季心里跟着数拍子，大概是年纪尚小，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对性感的表达还不到位，女孩紧抿着唇，有些滑稽的可爱。
　　一首音乐过后，是更活泼热辣的恰恰。
　　女孩们从眼神中透露出对舞蹈的热爱让肆季心底涌上一股不明的情绪，有如热流滑过，短暂的让她燃起一丝气焰。
　　检查完毕，孩子们往外冲，肆季旁边的家长去门口迎，把女孩抱在怀里，亲昵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嘴里念叨，“我的乖宝，怎么跳得这么好。”
　　“妈妈爱你呀。”
　　女孩不好意思的摆了摆肩，把书包带子往上扯，神情娇羞。
　　活脱脱生活在爱里的孩子，涩意如潮涌般翻滚而上漫至鼻尖。
　　肆季的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了，原来心底莫名作祟的酸意是由此而来。
　　好羡慕。

　　高三下她就没再跳舞，而听到音乐后刻在她骨子里下意识的在心里数拍，让她明白，她对国标，其实是有过喜欢的。
　　从小学学到高三，都是岳理在安排，升到哪个班，考什么证，去哪里比赛，通通帮她报好名再通知她一句。
　　“隔壁小江也报了这个班，帮你报名了。”
　　“隔壁小江去隔壁市里比赛，帮你报名了。”
　　“隔壁小江参加了争霸活动，帮你报名了。”
　　可实际看来，她的舞着实跳的不算好，甚至是有些勉强，在外人看来是不错，放在内行人里一站，劣势完完全全暴露。
　　就连一直教她的老师，都时常恨铁不成钢的说:“这么好的身材，怎么一点舞蹈领悟力都没有呢？按理来说学了这么多年，也能跳出点样子来。”
　　在母亲的攀比和老师的不认可双重打压下，肆季发现自己压了多年的情绪，崩不住了。
　　从来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只是一味的安排好通知她一声。
　　为的是，给她母亲争面子。

　　学完高三上最后一节课，她一路飞奔回家。心里已经组织好和岳理据理力争的话术。这一次，她一定要为自己而活，学想学的，做自己想做的。
　　门在她刚抬手敲门时，忽得开了。
　　对上岳理通红的双眼，脸颊处还有未干的泪痕。
　　“妈，你……”

　　岳理默不作声，把她扯进来，室内关着灯，两人坐在黑暗里。
　　良久，她听到岳理抽泣着说:“妈只有你了，别让我失望……”
　　“你爸那个狗东西，在外边欠了高利贷，瞒了我好多年啊，前天背着我把家里房产证偷出去变卖了。”
　　“咱家没有钱……没有钱了啊……”
　　肆季的心跌落冰窟，前所未有的寒意攀爬全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岳理站起来踢开凳子，抓住她的双臂，单膝跪着，泪流不止。
　　“舞蹈是学不成了，你一定要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只有这样才能出人头地，听到了吗？”
　　那一晚，在沉默和抽泣中反复挣扎，肆季好像被推着一夜间长大。

　　岳理对她愈发严格，她开始焦虑，每一件事都要反复思考怎样把她做到最好，她害怕岳理冷漠厌弃的神情，太想要得到表扬和认可。
　　不学国标之后，她轻松了很多，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
　　可心底那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经常让她恍惚。
　　难道一味的埋头苦干学习，又是她心中所愿么？
　　失眠辗转，越来越严重。
　　有时一夜通宵，第二天依旧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越熬越清醒，发抖得麻木感，终究没熬住。

　　高考前二天，她晕倒了。
　　点滴换了一瓶又一瓶，几乎是强撑着考完了考试。

　　岳理不舍得离婚，肆季知道自己出了问题，偷偷收拾了行李，跑去了沿海，找了份兼职就此住下。
　　也是在那，遇到了沈译泽。
　　思绪至此，肆季的泪水已经糊满眼眶，人还呆呆的站着。

　　她没救了，只要有一件和岳理相关的事出现，就会如应激反应般激起她心中的千涛骇浪，把她拍得神志不清，卷入海水里自溺。
　　窒息感扑面而来。
　　总有一天，她会被卷入旁人也无法急救的深海，认命般坠落。

　　舞蹈老师最后出教室，看见站在原地哭的肆季，把门一锁，跑上来递纸巾。
　　“出什么事了吗？”
　　肆季回神，觉得丢脸，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被孩子们的活力感动到了。”
　　出于那种来自同是女生身上的亲切，她难得的多说了句，“因为我以前也是学国标的。”
　　女老师笑出小酒窝，“诶?看着你气质也是极好的，还在学吗？”
　　肆季摇摇头不愿多说，憋出个笑，“还有点事，先走啦，谢谢你的纸巾。”

　　刚走到武打教室，手机同时闪出两条新消息。来自两个人。
　　岳理:「你妹妹下学期升小学，我给她办了个酒宴，什么时候回？」
　　Q.:「今天的穷追猛打是什么?」
　　肆季心梗了梗，把情绪压下去。点开圻白商那条回了句。
　　seasons:「下班请你吃新开的那家越南菜。」
　　对方秒回，「又吃饭啊？没有别的活动?」

　　肆季想起自己在百度搜索的词条，＃怎么追前男友。
　　第一条就是把握时机，但现在时机也不知道对不对。
　　只能试探他的心意了。
　　seasons:「那吃完饭一起去江边散步?你晚上还有其他约吗？」
　　Q.:「你以为是是时间管理大师?同时吊好几个?」
　　seasons:「那等我。」
　　圻白商回了个好，肆季没再回。她一向不太喜欢手机聊天，等见到了，多跟他说说话吧。

　　另一头没收到回复，穷追不舍。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她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这么冷漠。」
　　许是肆季没回惹怒了她，对方语气开始焦灼。
　　「行，你现在翅膀硬了，熬出头了，不愿意养育父母了，现在就这样，以后我死了肯定不会来给我收尸」
　　肆季开启静音模式，安心上课。

　　武打课极容易出汗，一下午下来，她已经全身湿透。
　　第一次上课没经验，旁边有浴室，她没带换洗的衣服，想回去换身衣服再去找圻白商。
　　推开门，走廊亮着几盏白灯，距离她教室四五米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站在墙边，白色打底外套了件潮牌黑色立领夹克，下身依旧是长款收脚黑裤，扎进靴子里，黑发利落，碎发随意散落在脸侧和额头，侧脸一半打在阴影里，一手拿着手机，指甲随意的上下滑动着，低着头看屏幕。看起来干净又狠厉。
　　闻声往肆季这看，肆季跑过来，刻意跟他隔了一米远。她怕自己身上都是汗味，他会嫌弃。
　　“你怎么过来了?”

　　肆季仰着头看他。
　　圻白商没答这句，反而是伸手去抓她的手臂，想把人拉过来点。男人宽大的手掌上有些新茧，刮得她皮肤又痒又疼。
　　头顺势低下来，和她对视，她能清楚看见他脸上的绒毛以及红血丝布满的双眼，看起来不甚疲惫。凑近的那一刻，依旧是好闻的木质香，还有微乎其微的酒气。
　　“离我那么远干嘛？我能吃了你?”
　　肆季惊慌往后躲，“不是，我出了好多汗，好臭的，我先回去洗个澡。”

　　圻白商闻声不动，淡淡的看着她。
　　“你工作是不是很累？”
　　她想到他发红的双眼和疲惫的神色，有些犹豫。
　　“你要不要去我家休息?”
　　……

　　话落，她立刻察觉不对，这话听着怪怪的。
　　旁边的人闷笑一声，弯起一边嘴角夹着一丝晦暗的情绪盯着她。
　　“不我是觉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要不去我家我来做饭，正好你还可以休息一下。”
　　“而且，你是不是喝酒了，喝酒了应该不能开车。出去不太安全。”

　　肆季自认为，自己解释的应该还挺合理。应该不会让人误会。
　　谁知，一个阴影突然笼罩下来，挡住她眼前的光，既而移开，热气落在她耳畔。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欲望。
　　“那你知不知道，带喝醉了酒的男人回家，也不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