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风》咖啡糖精

28、祝您愉快，废物

　　“怎么？”见他的身体没有异常，言祈愣了一下，坐下来，笑道，“你还有不敢见的人？”

　　“你把她得罪了，怕她找你的后账？”

　　“不。”洛渊想说什么，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我们……”

　　“啊……我知道了。”言祈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样子，“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言祈能怎么帮自己？洛渊叹气：“就当我现在还在昏迷。”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都答应林小姐了，你这样让我很为难。”言祈抱臂，“那……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洛渊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言祈，向一个病人要好处，合适？”

　　“合适。”言祈扶了他一把，“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我看过尹黎嵩给你开的报告单，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我没有不适。”洛渊拿过一旁的眼镜戴上，“司寒还好吗？”

　　“他伤的不重，至少没有受枪伤。但司法部的工作太需要他了，还没有休息几天就回去工作了。”言祈摇头，“幸好监测处没我也照样能转。不像司法部那样什么事都需要最高长官拍板做决定。”

　　洛渊现在没心思听言祈絮絮叨叨，他在想该怎么面对林涣。

　　“你到底把林小姐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心里这么没底？”言祈道，“原本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看你这个样子，我突然想知道细节了。”

　　洛渊：“……”

　　听完之后，言祈拍案而起，把洛渊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去。

　　“你……”言祈后退两步，“你……”

　　“我怎么了？”

　　“我倒是不想发表什么观点。但是……”言祈一副很费解的样子，“你当时就没有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我当时觉得……我可能也没有之后了。”洛渊微微低头。

　　“啧……”似乎觉得一声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情感，言祈又“啧”了一声。

　　“知道情况了，你可以走了吧。”洛渊不想看到言祈现在这样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承认我现在的脸色是有点儿复杂，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言祈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脑子还清楚吧……”

　　洛渊：“……”

　　“你可以走了。”

　　“洛渊，我不开玩笑。你了解林涣吗？而且，林涣也了解你吗？她知道你什么？一点简单的工作经历？这些东西你们甚至不需要多么深入的了解，只要她有心调一下数据就会知道。”言祈蹙眉。

　　“你太冲动了。”

　　尽管喝了水，洛渊的嘴唇还是有些干涩，他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

　　“……你还没想好怎么办吗……”言祈无奈，“我拖不住了。我的借口是有限的好吗？”

　　洛渊已经好了，除了伤口需要换药之外，没什么大碍。

　　“你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不能把林小姐当傻子耍。”言祈摸了摸下巴，“不然我说你死了吧，伤口突然恶化，不治身亡。然后你可以去一个非常偏远的星系工作，从此和她再无交集。”

　　洛渊：“……”

　　言祈：“怎么，不好吗？这种借口一劳永逸，说了第一次就不需要说第二次了。”

　　洛渊：“……只要我没死，这种借口迟早会败露的。”

　　言祈：“啧……你说，怎么去地球工作了这么久，反而优柔寡断了？以前你在研究所可不这样。”

　　洛渊：“……”

　　“我知道了。”洛渊道，“我会回去。”

　　“嗯哼。”言祈接了个通讯，“我先走了。”

　　回到地球基地，门禁卡“嘀”了一声，洛渊走了进去。

　　林涣正坐在显示台前，她也因为伤情耽误了地球的工作。

　　地球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在这期间，林涣曾私自违背规定，调整了地球的生态气候，使地球连续降雨。可为此受到了销毁部的警告。

　　但不管如何，地球应该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

　　“您的身体好了吗？”林涣看到洛渊，问道。她的声音依旧像原来那样温柔和轻。

　　“好了。”洛渊心里有些忐忑，但没有表现在脸上，“那天多谢林小姐。否则我可能就要死于那场事故了。”

　　“没事。”林涣起身，坐到沙发上，“洛先生，我想和您谈谈。”

　　洛渊顿了一下，也坐下来：“林小姐。对不……”

　　“不用道歉。”林涣打断他，缓缓把桌上的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您一直在躲我。洛先生……我想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我……”洛渊迟疑了。

　　他不知道。

　　或者说，不会表达。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类似的话。

　　“您迟疑了。您说不上来。”林涣笑了笑，“您只是一时冲动。”

　　“不是……”洛渊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批判这个观点。因为这一切在林涣看来就是事实。

　　“洛先生，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您着迷呢？”林涣弯了弯眉眼，“您觉得我温柔？或者说不像系统里的其他人那样丧失人性？”

　　“嗯……但你还有许多，别的，吸引人的地方。”洛渊斟酌着自己的措辞，观察着林涣的脸色。

　　但他发现林涣脸上的神色根本没有变化，那种不是诘问，不是责怪，只是平淡交谈的温和模样，让洛渊产生了错觉。

　　“洛先生，我不是那样的。”林涣摇头，“您知道的，地球监察官是星际系统的第二高权限职位。除了您所看到的，我也不是那么清白的人。”

　　“我有更多您看不到的、我不想让您看到的肮脏的权力纠缠和各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她苦笑了一下：“其实不光是您，如果来地球基地的那个人不是您，而是另一个我从未谋面的监察官，我也会让他看到我这样的一面。”

　　“您不够了解我，不是吗？如果您深入地了解我，您就会发现，我不像您想的那么好。”

　　“林小姐……”洛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你愿不愿意给我时间……”

　　“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也可以，星际系统有时候很无聊，多一个伴倒也不算坏事。只不过您的伤口没有痊愈，要先休息。”林涣道，“现在，工作很琐碎，我来就好。”

　　她起身走向显示台。

　　洛渊靠在沙发上，思考着这句模棱两可的话。

　　当他第一次在地球基地见到林涣的时候，他愣了片刻。

　　他觉得他可能是记忆有些错乱，总觉得这位监察官他很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监察官开会的那天，看到坐在身边的林涣，他才猛然想起来。

　　“你老实点！”洛渊对这些训斥的声音置若罔闻，他微微低头，手上银白色的铐链沉重的厉害，手腕却早已痛得麻木了。

　　“谢谢，我可以自己走。”洛渊活动了一下肩膀，希望抖掉一直死死摁在自己肩上的手，可反而又被按的更紧，骨头传来一阵轻响。

　　他来过无数次监察官会议的大厅，这里的金属感一如既往的刺眼。

　　他被迫站在一旁，一众监察官和高级长官的目光全都投在他身上，那种视线仿佛要在他身上烫出洞来。

　　洛渊视线缓缓移动，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坐在全息屏幕的旁边，可见她的地位有多高。

　　那个人穿着制服，灰蓝色的长发绾起来，整个人干练又清爽。她专注地在自己的工作手册上写东西，没有抬头看向这边。

　　等到监察官们开始自由讨论的时候，洛渊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当场处死。

　　这是目前为止最多人选择的选项。

　　他不仅仅是因为公开反对星际系统，而且因为这件事，他在研究所和太阳基地工作的所有记录都被调查，被安上了各种莫须有的罪名。

　　洛渊转头看向那个人，有些巧的是，那个人也恰巧抬头看他。

　　那是一双黑色的的眼睛，没有愤恨，没有看待阶下囚鄙夷和嫌恶，平静又透出悲悯。

　　洛渊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看待同类的眼神。

　　百分之六十三点五的人选择了“当场处死”。

　　这个选项被放大到全息屏幕上进行二次表决。

　　洛渊听到了身边一个押着自己的司法部人员子弹上膛的声音。

　　突然，有人一票否决。

　　整个全息屏幕都亮了红光。

　　不光在场的人，连洛渊都愣住了。

　　那个人刚刚轻轻按了一下一票否决的按钮，什么都没有说。

　　医学部最高长官坐在那个人对面，看到她的动作，蹙起了眉。

　　“林长官，选错了吧。”

　　被称作“林长官”的那个人抬起头，脸上连笑意都没有：“没有。”

　　“那么，您就是支持他的做法了？这是危险的思想，您可不该有。”那个人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您没有资格质问我，莫长官。”那个人毫不怯懦地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您越界了。”

　　“根据司法部对‘当场处死’罪的描述和规定，在座各位都是星际系统中的高职，如果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清楚，太可惜了。”那个人道。

　　“我想知道的是，这位长官除了思想不正确之外，到底还有哪些原则性错误。如果没有超过三项，是不允许被处死的。”整个会议室里，只有那个人手中的资料翻动的声音。

　　她拿出一页资料，语气平静又讽刺：“我从很早就想说了，连随身携带研究所重要药剂也会被算做一项罪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研究所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取缔了。这样的罪名，在座各位不觉得可笑吗？”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抱歉，是我刚才有些激动了。”她露出一个微笑，“各位请继续。”

　　洛渊不知道后面人们还讨论了什么，但那是第一个开口为他说话的人。

　　会议结束了，洛渊被踹了一脚：“走！”

　　“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姓林的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如果不是她干了什么，第二高权限的位置能是她的？笑话！”那个医学部姓莫的领导人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想搞垮她，最后失败了。”那个人惋惜的摇头，“我早就说过，这迟早是隐患。”

　　一旁一个分析库实验室的负责人半开玩笑半当真道：“您还是顾好您自己吧，我听说你们那里银河系分部有一个很有潜力的人。”

　　“就他？”领导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处死是不会了，但洛渊还是被关进了监狱。

　　他在这里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每天应该吃饭、喝水，干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他浑浑噩噩，如果不是还有一些东西可看，他觉得他会像监狱的其他人一样在这里疯掉。

　　不知道什么时侯，大概是过了一万年之后，他在这里听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不像这里的负责人，也不像被押进来的囚犯，他走到门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他有些惊讶。

　　走进来的人是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位第二高权限的长官。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比初次见面时温柔了许多。

　　她走到洛渊的房间对面，拿起了和里面的人交流的通讯器，勾起唇角，声音还和从前一样：“莫长官，您在里面还好吗？”

　　正是医学部的那位长官，

　　对面骂了一句。

　　“您不必客气，我真心希望您在里面过得舒心。”她继续道，“您也不必担心医学部的工作。银河系分部的负责人现在接替了您的工作。”

　　“他能力很强，我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医学部蒸蒸日上，你也一定要相信他。”

　　“你……是你……”莫长官气的说不出话。

　　“您知道是我，我很荣幸。”她笑笑，“手法和您设计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你……我就知道是你。你还想怎么样！”

　　“现在已经不想怎么样了。祝您愉快。”

　　她最后补了两个字。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