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纷纷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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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大街小巷都染上了一层雪白，很快又被踩的泥泞不堪，一个身着蓝色裙子的美丽少女，提着裙角，快速地在风雪中奔跑着，她感觉到口鼻好像被寒风割裂了，胸腔里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可她一丝，一毫也不敢慢下来，只要，想到那个可能性，她便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来。
千万，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蕙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终于，她几乎被风雪浸透的模糊视线中，出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以及她手中那把鲜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的剪刀，刹那间，安娘心都要停了——
“蕙姐姐，不要！”
可恨她离蕙姐姐还有十来步的距离，而那把剪刀，已经朝着喉咙扎了下去。
正当安娘因为跑得太着急，重重摔倒在泥地里，泪水落下来，呜咽着喊着的时候，不远处女人传来一声闷哼，那把红剪刀当啷一声砸在了泥泞中，落在了安娘的眼前。
刀尖锋利，闪烁着寒光，上面没有安娘害怕见到的血迹。
少女瞬间提起了心气，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蕙姐姐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臂，更远一点位置，站着一个面色苍白正在咳血的瘦弱书生，只见他那俊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手中还攥着一把石头，瞧见王如蕙剪刀脱手，他才松开了手里的石头块。
原来是他……
安娘顾不得许多，第一时间抢走了那把剪刀，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正在低头垂泪的王如蕙。
明明年纪要比王如蕙小很多，却如同一个大姐姐一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如蕙最终晕厥了过去，她已经太累太累了，后来安娘拜托张公子帮忙，将蕙姐姐送到了医馆，这才得知她才小产三天，下面还在落红！
最重要的是，医馆为蕙姐姐救治的时候，安娘在蕙姐姐后背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鞭痕！有的鞭痕已经变成了褐色，有的鞭痕竟然还是红肿新鲜的！
大夫说，王如蕙长期营养不良又辛劳过度，再加上外伤内忧，小产后修养不到位，若不是送得及时，恐怕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养好了，恐怕也对她日后寿数有碍。
安家！
安娘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
悲伤、痛苦、迷茫、愧疚……长久以来，这样的情绪，一直纠缠着王如蕙，她常常会想，自己该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啊，怎么就能做到令婆婆不满意，令丈夫痛恨呢，为什么别人家的媳妇可以得到认可，为什么偏偏只有她受到所有人的排挤，痛恨，是不是，真的是她很糟糕啊……
那时候，王如蕙会告诉自己，她尽力了，她真的一直一直按照母亲教导的去做，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她都咽了下去，就像戏中演绎得那般，总有一天，她的努力会被看到，婆母会接纳她的，那应该是一个圆满故事结局。
只是，在等来那个结局之前，真的好痛苦啊，娘啊，冬天的水太冷了，手生冻疮的时候，痒得她彻夜不能眠啊，娘啊，丈夫的鞭子真的好疼啊，抽得她站不起来啊，可是，不可以，因为第二天早上，她还要去伺候婆母吃饭，洗漱……
娘啊，小产的时候，真的好痛好痛啊，我真的已经走不动了……
心里的雨从未停止过，直到连她的亲生父母也抛弃了她的那刻，彻底变成了一场足以掩埋一切的大雪。
她不是个好女儿，她辜负了父母的期待，她已经没有颜面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是，即使如此，为什么，在死亡即将来临的那刻，她的手还要颤抖呢？为什么，即使在睡梦中，泪水依然无法止住，顺着眼角一股一股，将粉色的枕头浸成了鲜红的颜色。
“蕙姐姐？蕙姐姐？”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梦境，半梦半醒之间，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柔软，轻轻触碰着她的眼角发梢，于是她终于拥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
此时，是晴朗的冬日，耀眼的阳光从门外落进来，刺得王如蕙满眼泪水，她在泪水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背着光站在门口，阳光在泪珠中折射出一道道五彩的光芒，为那道美丽的身影披上了羽衣。
是神仙吗？
神仙高兴地朝她扑来，抓住了她的手：“蕙姐姐，你终于醒了。”
王如蕙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人，是一个清丽至极的绝色佳人，年纪不过及笄……
“安妹妹？”
安娘松了口气，看到蕙姐姐梦魇了一般不停流泪，枕头都湿了一大片，却怎么都叫不醒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蕙姐姐醒了过来。
安娘将王如蕙扶起来，小心在她背后垫了一层被褥，见蕙姐姐迷茫地望着四周，安娘这才简单说明了一下。
这里是长安书铺的后院，书铺老板孙娘子的住所，当时在医馆中碰巧遇见了来拿药的孙娘子，她得知了蕙姐姐的遭遇后，十分同情，便让蕙姐姐借住在她家，直到身体恢复为止，这可算帮了安娘一个大忙，她总不能将蕙姐姐一个人丢在旅店，可她自己又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呆着，还要瞒着王家人 ，有了孙娘子帮忙照看，她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洒落进来，却始终不肯再向前一步，于是靠坐在床上的女人，整个人都仿佛融化在了阴影中，她披头散发，面色枯黄，怔怔地望着窗户外神游。
安娘，见此，叹了口气，也不再说额外的话了，安顿好蕙姐姐后，她还要赶紧回王家，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孙娘子，安娘连忙再次道谢，并且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孙娘子，孙娘子却不肯收，秀眉一竖，快言快语：“我们之间还要论个里外吗？！再说，我难道又是什么冷心冷肺之人，我帮她，是我情愿！你呀，若是真想报答我，下次多写几个新话本子吧。”
一听新话本子，安娘头都大了！她能在艳情话本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全赖她前世见闻，可她前世也没有读多少小皇文啊，她的库存真的要被掏空了啊！于是安娘也不敢提什么给钱的事情了，如同被抓住尾巴的小猫，毛绒绒地逃跑了。
安娘走后，孙娘子这才收敛了神情，远远从窗户外瞧了一眼王如蕙枯瘦的身影，深深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姑娘啊，造孽啊！
一眨眼半个多月过去了，令人心寒的是，蕙姐姐失踪的这半个月，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娘更加不能叫旁人知晓蕙姐姐在哪里了，想和林妈妈燕姐姐说一说，可燕姐姐最近似乎在烦着和宁秀才的婚事，于是安娘只能告诉林妈妈，林妈妈听说后，便是恨恨道了一句冤孽，嘴上不许安娘再掺和这件事，私下里，却在给安娘燕姐做袜子时，多做了一条抹额。安娘一瞧那花色，厚度，便知晓是为坐月子的人缝制的。
这半个月里，安娘有机会便要找机会去孙娘子那瞧瞧蕙姐姐，偶尔给她带一片好看的树叶，或者一方手帕，一些绣线，她依稀记得，蕙姐姐以前很喜欢刺绣，有时候不能出门，她便拜托那日也在的张书生。
一来二去，她也和张书生熟悉了起来，于是这一日碰巧在去长安书铺的路上碰上了张书生，安娘询问了他对蕙姐姐遭遇的看法。
“此非她之过，乃是旁人的罪。”
容貌俊美的书生，定定地看着少女，温声道，随即很有礼节地移开了眼睛。
安娘闻言有些惊讶地再看了一眼眼前的书生，她本以为这个时代的人，都应该是非常迂腐的人，就连林妈妈即使为蕙姐姐难受，也不全然赞同安娘的做法。
安娘点点头，待走到书铺子附近，张书生走了，安娘瞧着他高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然，一道橘色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安娘顿时眼前一亮，她手疾眼快抓住了小家伙的后脖颈，是孙娘子养的踏雪
橘皮白爪的猫咪，呜哇呜哇骂得很脏，但是从不对人伸爪子，性格真的很好了，就是，安娘颠了颠了这家伙肚皮，有点沉啊。
有次安娘来的时候，发现蕙姐姐看见踏雪，便会笑，自那之后，安娘只要瞧见踏雪，便一定要抓住它给蕙姐姐瞧瞧。
安娘抱着猫走了进去，瞧见蕙姐姐今日难得状态好，竟然坐在窗边刺绣，她连忙将橘猫举起来。
“蕙姐姐，你快瞧，一只大肥猫。”
“咪呜咪呜呜！”
踏雪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十分愤怒地叫了起来，安娘一个没抓住，挨了它连环后脚踢。
那肥猫踹完安娘后，还有两幅面孔呢，跳到王如蕙脚边，用头咪咪地撞她的小腿。
王如蕙捂着嘴终于噗嗤一声笑开了，正当气氛很好，安娘瞧见蕙姐姐状态也很好，松了口气的时候，忽而，前院传来了一个女人打鸣般的尖利叫嚷声——
“那个不下蛋的母鸡是不是躲在你这？！贱皮子，不要脸的货，勾引了我儿还不够，躲在这来当暗娼门子来了？！”
听见这熟悉又刻薄的声音的那刻，王如蕙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来人是王如蕙的婆婆沈氏，她不知在哪打听到了王如蕙借住在这里，便找上门来。
安娘按着王如蕙不许她出去，自己去了前头，书铺里，因为沈氏大闹，门外已经聚了一堆看客了，在沈氏的言语中，长安书铺俨然成了不干不净之所，孙娘子被她气得满脸通红，围观的看客，也窃窃私语，就在此时，一个眼尖的书生，瞧见书铺里面的那扇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只听吱呀一声——一个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的少女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的那刻，书生突然明白了那句诗词——
月明长傍美人身，美人亦近明月轮。
多么美丽的女子啊，宛如明月中的广寒仙子来到了人间，当她站在书铺中的那刻，人们才明白什么叫做蓬荜生辉，于是，本来窃窃私语，甚至听信了沈氏的谎话跟着八卦的众人，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一种无名的气质摄走了魂魄。
那是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甚至，因为沈氏没有注意到这些，还在得意地满嘴喷粪时，有人注意那少女因此皱了皱眉头，便有人生气了。
这样异常美丽，一定是天上的仙子，若是被这愚蠢妇人气走了该如何？！
“闭嘴吧！”
有买菜的妇人朝着沈氏身上丢了一块菜叶子。
“是谁？敢砸老娘？！”
沈氏回头，却只对上了一双双隐隐带着谴责的目光，正当她惶恐不安的时候，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你便是安大成的母亲吗？”
沈氏顺着声音望去，看到安娘的那刻她张了张嘴，这一刻，她和围观的众人想到一处去了，乖乖，这样美貌的女子，不是神仙便是狐妖精怪之流啊。
可是很快，看到跟在少女身后的王如蕙，沈氏脑子清醒了，她想起王如蕙的确有个十分貌美的表妹，也曾几年前在婚宴上瞧见过她，既然不是神鬼，而是凡人，那沈氏便不怕了。
她挺直了腰板:“哼，我便是安秀才的母亲。”
“原来是你。”
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瞧见周边一众围观害得孙娘子连生意都做不成，她强忍着怒火又问她:“我问你，你来此处做什么？！”
不知为何，对上少女明亮却闪烁着怒火的眼神，沈氏下意识老老实实回答了:“我……对，我是叫王如蕙从这里滚出去，你们不能收留她！她不孝顺公婆，不能为安家延续香火，这样的女人，你们不能收留她！”
这是哪里的道理，好生无理！安娘气急反而笑了，她今日便要借此机会好好掰扯掰扯 ，因此她按住了惶恐不安，准备离开此处的蕙姐姐，讥讽道:
“好一个不孝顺公婆，我且问你，蕙姐姐自从嫁到你们安家，哪日没有晨昏定省？你们安家有家有产，尽有的奴仆，却要她一个弱女子日日纺织，洗衣做饭，手都冻烂，尽做奴仆之事，这又是哪里的道理？”
围观者，众皆哑然——
“这……这样的儿媳还不好啊？”
“是啊，我瞧这老太太衣着挺好，也是个富户，自家儿媳，你瞧瞧那手，红肿得跟个胡萝卜一样，必是日日浸泡冷水啊，这寒冬腊月的，这不是故意磋磨人吗？”
感受到有人往自己手上看，王如蕙下意识缩了缩手，却被安娘一把抓起来，只见安娘，将王如蕙的袖子往上捋起，露出了一点手腕。
“众位可曾瞧见伤痕？这全是在他们安家受的伤，我这姐姐为人善良又孝顺，做尽了儿媳该做的事情，即使这样，他们安家，一有不顺心，还要鞭打我姐姐！这又是哪家对待儿媳妇的道理？便是犯人，尚且不能如此对待啊！”
众人当然看不清全貌，却也可以看到露出的那一点疤痕，再见之前还嚣张的沈氏，此时被驳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嘶——打成这样？我家那个婆婆要是敢这样对我，我必撕烂她的嘴！”
“哼，我早就看出她不是好人了瞧那老妇人生得一副刻薄相！”
既然是仙女所说，那必然是真的！仙子可不会骗人啊！这必然是这家婆婆虐待儿媳，被仙女看不下了，现身庇佑呢！
也依然有人坚信安娘一定是仙人，立刻跟着重重点头。
沈氏眼见大好形势偏向了王如蕙心中那般气啊，顿时口不择言了:“你个小贱货，自己躲在此处做那不干不净的事情，还拐带旁人，我老妇人说不过你……我早就知晓我那儿媳是个骚狐狸托生的，勾了我儿子还不够，今天可叫我抓住你们老窝了……你个小狐狸精，我可知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眼见沈氏越说越难听，甚至波及到了安妹妹身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如蕙终于忍不下去了。
“够了！”
“蕙姐姐……？”
安娘想拉住她，不叫蕙姐姐和沈氏对上，她其实都是知道的，她知道，蕙姐姐其实心里还是有回安家的念头，因此，从刚才起她便一直挡在蕙姐姐面前，怕沈氏记恨蕙姐姐，谁知蕙姐姐竟然自己站了出来。
王如蕙对着安娘摇了摇头，强忍着怒火，她从小接受的是贤良淑德的教育，连一句骂人的话都不会，因此，她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对沈氏道:“我既已经不是你们安家妇，哪里来的道理管我住在哪里？！还不快滚！”
“你……好好好，王如蕙，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老婆子说话，今日以后，你休想再踏进我安家半步！”
“我王如蕙，日后便是沿街讨饭，便是饿死，也绝不讨到你家门口吃半粒米！否则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般，可够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回去再纠缠你儿子了！”
王如蕙咬着牙关，指着天发誓，见那沈氏依然骂骂咧咧，一旁的孙娘子抄起大扫帚朝着沈氏劈头盖脸打去，终于把沈氏赶走了。
待赶走了沈氏，疏散了人群，孙娘子连忙关上了书铺的门，王如蕙终于松了心头那口气 ，霎时间，一口血喷了出来，摇摇欲坠，彻底倒下了。
“蕙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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