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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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娘，我这就到了，您且在此处歇歇脚，吃些茶。”
不远处对门便是长安书铺，林妈妈如同往常一般，在不远处的茶水摊子等待。
不是她不肯跟安娘进去，是安娘每到此处，都强烈要求林妈妈等她，理由是书铺老板不喜外人，再加上书铺老板是一名独自抚养儿子的寡妇，声誉不错，林妈妈便随她去了。
至于安娘为何不肯林妈妈跟过去？她捏着自己袖子里藏着的手稿，帷帽下，如玉的耳垂染上一丝红晕。
实在是，她写得见不得人啊。
安娘，是个艳情本子写手。
她化名月公子，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写了一本带车的本子，竟然被长安书铺的老板，孙娘子看中，之后便专研此道，加上她前生阅车无数，花样出新，又是女性向写手，在这行当竟然也算是闯出了一些名声。
像是如今市面上一些比较有名的骨科，兄弟盖饭，男扮女装去私塾，流落孤岛一女多男啥啥的，都是安娘写的，她不仅车开得稳，偶尔还会在车里夹杂一些女性生理常识，如今话本子卖得紧俏着呢。
因而，安娘一进去，便迎来了孙娘子的热情欢迎。
“你可算来了，前些时日，你写的那本《漂流记》第一卷卖得可是紧俏，好多夫人小姐们偷偷托人催我呢。”
《漂流记》便是那个一女多男的，因为集齐了五种不同物种，不同性格的俊俏男子，和女主共处荒岛求生，又有生存剧情，又有紧张刺激的车子，再加上岛屿风貌新奇，别提多受欢迎了。
听孙娘子细细追问，安娘越发的脸红了，清冷似玉的面颊上，一抹胭脂色，那叫一个动人心魄，看得孙娘子晃了神。
安娘是个容易害羞的性子，虽然写这种文，但是听不得别人说，回回脸都似火烧云似的。
她匆匆将手稿丢下，便离去了，只是刚走出不远，便发觉自己少给了几张手稿，只是刚回头走到书铺门口，却发现孙娘子以及关了铺子回家过中秋去了。
只好明日再来一趟了，安娘想着，忽然头顶轰隆一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大雨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笼罩了整个世界，一时间街头小贩吵吵嚷嚷收摊披油布，行人惊呼着弯着腰护着怀里的东西，匆忙寻找避雨的地方。
安娘只好站在书铺屋檐下暂且避雨，不远处林妈妈所在的茶水摊也被水雾笼罩看不清楚了。
秋风渐寒，雨雾厚重，归人匆匆，一家家灯火在雨雾中远远地摇晃着。
安娘望着不远处渐渐出了神，她忍不住摘下了帷帽，戴上了手头那张面具。
微凉的面具，蓝色的丝带顺着发丝垂落，纠缠着一枝红梅。
忽然有人从雨雾中冲了进来，是一对母女，妇人衣着简朴，却容貌清丽，牵着年幼的女儿，头发已经湿淋淋的了，一到屋檐下便掏出怀里的油纸包，瞧见还干爽这才松了口气。
“娘亲，我想吃鸡腿。”
“乖哈五娘，待会儿回到家中一起和你哥哥姐姐一起吃。”
秋雨急切地落进来，溅湿了肩头，一丝丝的凉意逐渐蔓延。
安娘转身往一旁让了两步，得到了妇人的谢意，安娘轻轻点头，面具下的那双美眸轻轻地落在母女两人身上。
“那好吧，不过我要比四姐吃得更大哦！”小女孩挥舞着双手，尽力比划了一个大圆。
“嗯，好，都听你的，娘的小五娘冷不冷啊。”
“不冷，娘抱着我就不冷了。”
母女的交流低而琐碎，萦绕着。
又两人冒着雨闯了进来，瞧见安娘那人面色一愣，随即拱手，极为有礼地站在了母女那一侧，和安娘隔开了。
面具下，安娘的表情微微惊讶，竟然是刚才说再也见不到的书生二人，京都已经这么小了吗？一场雨便又遇到了？
随即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那张面具，面具下的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好在书生极为有礼，目不斜视，只不停用手帕擦拭着雨水，时不时低声咳嗽几声，惹得小书童担忧不已。
的确是个很病弱的公子。
只是秋风恼人，时不时吹拂着他襕衫湿发。空气中隐隐有暗香浮动，安娘心想，还是个精致的病弱公子呢。
只是一想到自己还戴着面具，安娘心头便觉得不适，于是雨刚刚小了，安娘便迫不及待地穿过细细雨幕离去了。
“咦？郎君您瞧，那位女娘落了东西。”
小童捡起了少女走后，遗落的一方纸包，青年接过，打开后，轻轻咦了一声，微微勾起唇角，将其塞入怀中。
“下一次，还给她吧。”
小书童挠了挠头。
回到王家府中的时候，雨刚好停歇了，今日中秋家宴，王家虽然光景一日不如一日，但好歹维持着表面光鲜，燕姐儿穿着新做的衣裳去参加家宴，和安娘她们刚好前后脚回来。
“王如意真讨厌，早知道你们出去逛街，我也去了。”
一身鹅黄色菊纹衣裙的娇俏少女瞧见安娘，便上前挽住了她，如同一只莺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是家宴上的桂花糕真好吃，又或者说如意故意嘲讽她裙子难看什么，又或者羡慕了一番安娘出门了。
“小祖宗，老夫人慈爱，你是她外孙女怎么能不去呢？别瞎说！”
林妈妈又赶紧拉着燕姐儿换衣服去，走之前，燕姐儿悄悄塞给了安娘一个帕子。
帕子包的鼓囊囊的，安娘一打开发现竟然是一方水晶桂花糕，剃透的膏体里点缀着星星点点金色桂花，好看极了。
燕姐儿从屏风后探出一只头，朝着安娘挤了挤眼，掌心的方糕香气扑鼻，仿佛将秋日的一缕桂香藏在了怀里，安娘弯了弯眼。
她悄悄过去，便也趁机塞给了燕姐儿一支桃花簪，两个小姑娘隔着屏风手拉着手，又是角力，又是勾手指头，直到被林妈妈啪的一下，一人打了一下手背。
“对了，你知道吗？蕙姐姐今天回来了。”
晚间，两个姑娘睡在一张床上，清亮的月色从支窗漏进来，在砖块地面上印出一块块花朵状的银斑。
燕姐儿望着头顶的蓝色帐子忽然道。
安娘转头安静地看着她，却被燕姐儿忽然捂住了眼睛。
“哎呀呀，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瞧我，我的小心脏都要扑通扑通了。”
燕姐儿自认长得也算不差，但是和一同长大的安娘相比，那真就是普通姑娘和美人的差别了。
她捂着安娘的眼睛，手心里，安娘无辜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小刷子一样，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燕姐儿噘嘴:“哼，知道你睫毛长，可别眨了。”
“你不知道，本来今天家宴还要好一会儿呢，谁知道蕙姐姐突然就回来了，一个人带着个小丫鬟，淋着雨，狼狈的很，所以今天宴会就早早散了。”
燕姐儿说着叹了口气:“我听说，蕙姐姐在夫家过得很不好，她的婆母整日苛待她，每天都要去立规矩，明明有家仆，蕙姐姐却要天天亲自下厨整治饭食，纺织刺绣，就这她那个婆母还不满意呢，整日挑如蕙姐姐的不是，再加上蕙姐姐一直没有开怀 ，听说，最近她婆母想让纳妾呢。”
说到如蕙的经历，燕姐儿便有一肚子的八卦要说，当初都道如蕙嫁了个殷实人家，丈夫又是个孝名在外的老实人，如蕙姐姐那么贤惠，一定可以过得好。
却没想到遇到了个恶婆婆，整日被磋磨，听说，大房夫人都为此偷偷哭了好几次了。
如蕙是个很好的姐姐，当初对安娘和燕姐儿十分照顾，因此燕姐儿更是心中愤怒了，吐槽着恶婆婆。
忽然，安娘轻轻问了一句:“那安大成呢？”
燕姐儿愣了愣。
“他……我听说是个老实人，很孝顺他娘，所以也没有办法，不过他一直没有纳妾，应该还算可以吧，但是……”
但是什么，燕姐儿说不出来，面色迷茫，忽然她望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的穗子垂下来，安静地好像死了一样。
她情绪低落，长长的叹了口气——
“安娘，你说，我们以后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比蕙姐姐还要糟糕？”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毕竟蕙姐姐好歹还有个国子监主簿的父亲，好歹贤惠名声在外，而她们呢，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孤儿罢了，安娘甚至比她还要……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似乎伤害到了安娘，连忙道:“当然，安娘你生得这样美貌，以后一定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我们都会嫁的很好的！”
“我呀，要找个像父亲那样的读书人，可以不好看，但是人一定要正派！有学问最好了。安娘你呢？”
“我……”
不等安娘说，燕姐儿坐起来，拉着安娘的手严肃道:“不行不行，安娘你可得找个好看的，你生得这样好看，若是找了个丑八怪，以后影响了你孩子的样貌多可惜啊。”
“但是，只好看也不行，最好还要有钱……嗯，人品也很重要……啊，最好上面没有婆婆！”
燕姐儿捂着嘴凑到安娘耳边笑着说没有婆婆的好处，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小姑娘便滚作了一团互相挠痒痒，直到外间传来了林妈妈重重的咳嗽声，她们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儿，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
月亮悄悄地下沉，越来越多的月光铺了满室，落在了在大床上挤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身上。
“要是，能一直做小孩子就好了。”
燕儿姐说着梦话。
月光儿慢吞吞的，夜儿静悄悄的。
世间难得少年时，人间几得少年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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