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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渡灵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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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暴雨连降...滑坡...滋...出行注意安全。
老式收音机因信号不稳总是发出滋滋地电流声,从昨夜凌晨三点开始,暴雨混着雷电,已经劈掉了村里最后一台幸存的电视机,山路泥泞,村里的人出不去村外的人进不来,甚至连离开家里的小院子都很困难。
村长的声音通过村口的喇叭,回荡在整个村庄,这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子时刻面临着覆灭的危险。
池鸢关掉收音机,这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让她总是心里发慌,她坐在床边,看着屋外暴雨,双手抓紧了腿上的碎花被。
“咳咳咳...”池鸢猛地咳嗽起来,她抓起身边的手帕捂住嘴,等她缓下来,粉色的手帕中央赫然出现一滩鲜红的血。
池鸢要不行了。
她转头望向桌上的铜镜,那是个老物件,老一辈儿的人留下来的,镜子里,她的模样模糊,但仍可瞧见一张瘦削的脸,惨白如纸,明明生的一副观音貌,却没能有观音的身体,她病弱的模样像极了临终前的黛玉。
但她没有黛玉的傲骨。
母亲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的米汤,趁着池鸢不注意,偷偷拿走了她的手帕:“来,喝点热乎的,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治病。”
池鸢的身体自己清楚,恐怕还没到雨停,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娘,座机还是打不出去吗?”
“是啊...村长让我们等着呢。”
池鸢绝望了,一双漆黑如黑洞般的瞳孔木讷地盯着手里的米汤,明天她本该去北城治病的,她明明已经考上了大学...只要治好病...
池鸢认命了。
看着女儿这幅模样,母亲心疼地抹着眼泪:“娘的阿希啊!怎么命就这么苦,老天求你开开眼,放过我的女儿啊。”
阿希?
不对!
轰!
一道闪电劈下,夹杂着电流的白光从天而降,直直地砸进泥里,伴随着滋滋啦啦地电流声,但奇怪的是,如此强大的冲击力却没对地面造成半点伤害。
薛子衿缓缓站起,脚下踏着半透明的人,准确来说那不是人,而是一个失去肉身的灵魂。
一双冷眸盯着脚下的鬼魂,不屑地哼了声:“就你这点能耐,还敢调戏姑奶奶我?初出茅庐的小鬼,有什么遗言?”
他后悔死了,本以为做了鬼就可以为所欲为,在人间停留期间,他趴在美女的身上,贪婪地舔舐,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吸了那几个女人的精气,把自己变成了恶鬼,被这个专杀恶鬼的鬼差给注意到。
这女人身上一点鬼气都没有,是他人生加鬼生中见过最美的女人,就是一对凤眸生的实在锋利,眼尾那一颗小痣惹得人总想去看,却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吓破了胆。
他企图要跑,刚挣扎一下又被女人狠狠地摁回地上,明明已经没有肉身了,却疼的撕心裂肺。
薛子衿右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抵在他的后颈,他早有耳闻,鬼差中有一位持长剑的女鬼差,生的惊艳,但杀鬼时却是最狠的那一个,她常常会用长剑贯穿鬼的脖子,叫鬼疼的直击灵魂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消失。
当然,她还有另一种手段。
“鬼差大人!我是好鬼!我冤枉的,你看我身上一点怨气都没有。”
闻言,她缓缓抬起脚,释放了他的灵魂。
“不要企图逃跑,不然只会更疼。”
那鬼狼狈起身,抬起头的瞬间,猛然发觉肩膀上像被两股无形的空气死死地下压他撑不过那股力,双膝狠狠地砸在地上,这一回他抬起头,那股力量便消失了。
“这样才对嘛。”
薛子衿带着戏谑地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当他看见薛子衿血红的瞳孔瞬间转化为黑色后才明白,刚才是这个鬼差在给他施加压力。
薛子衿坐在河边废弃高架桥旁的石墩上,翘着长腿,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白皮书,正漫不经心地翻着。
“鬼差大人,我真的冤枉,我顶多就是好色一些,你说我吸□□气,那是万万没有的!都说不知者无罪,我哪里晓得那样就会吸到精气?如果这样就要判我是恶鬼把我抹杀,那我不服!起码也该是由地府判官来判!”
“嘁...懂得不少啊。”薛子衿将手中的白皮书合上,薄唇微微张开:“于忠,十八岁时猥亵隔壁邻居家姐姐,工作后借职务之便多次调戏下属,结婚后家暴妻子,曾打掉她两个孩子,自己是因为什么死的还记得吗?”
于忠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扼着她的喉咙,在抬眼,那女鬼差的眼睛又变成了血红色。
“□□未遂,被对方反杀。”
于忠:...呜呜...
薛子衿缓缓勾起唇角,白月之下,她是独裁者:“评判恶鬼或是厉鬼的标准的确是要靠对方身上的怨气,但如果你都可以投胎,那...那些被你夺了精气,终身多病注定早亡的女孩们又该如何?”
杀意...薛子衿的眼中有杀意...
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威压,这是逃跑的好时候!
于忠起身便往后跑,想要借着立在地里的钢筋混凝土石柱遮挡自己的身体,以此逃脱。
眼瞧着和薛子衿的距离越来越远,于忠咧开了嘴:“哈哈哈...哈...疯女人!想抓老子,下辈子吧!”
疾风呼啸而过,于忠虽然在跑但两侧的建筑却丝毫未变,他这才惊觉,自己双腿悬空,下一秒,整个人被甩在了石柱上,无数根两指粗的钉子扎进他的灵魂,将他钉在墙上。
那本白皮书被薛子衿手心中燃起的幽蓝火焰烧成了灰烬,那本囊括了他一生的命簿消失了,就和他即将消失的灵魂一样。
薛子衿杀鬼的另一种方法...徒手将其灵魂捏碎。
在其灵魂消亡前那一刻,那鬼凄厉地尖叫着混着一句话。
没人性!你会遭报应的。
呜——呜呜——呜——
冷风呼啸,像是有人躲在暗处哭。
薛子衿僵直地站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刚才那鬼消散的位置,她额头青筋腾起,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拳头,用力之大感觉可以再捏爆一个鬼魂。
“老大!别生气!”
少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冰凉的手抓起薛子衿的胳膊,通过轻抚试图让薛子衿消气。
“鹤鸣,你可曾听见他刚才说我什么?”
名叫鹤鸣地少年猛地哆嗦,他哪里敢看老大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暗骂刚才那只鬼,死了还不消停。
薛子衿从虚无中醒来,失去所有的记忆,那段时间死亡人数激增,因怨念而产生的厉鬼数量更是众多,地府人手不够这才找到了薛子衿,她比任何一个地府培养的鬼差都要出色,只是她虽能使用身体里的力量,却因失忆而总是发挥不到极致。
没人性...她本就不是人,但因这句话她想到自己百年来不曾找回的记忆。
薛子衿生气了,不...准确来说,她破防了。
那一晚,整个北城的鬼差被薛子衿集中起来,一个个正襟危坐,冷汗直流。
为什么做鬼还会因为害怕而发抖啊!
“我问你们!有没有被恶鬼嘲讽过没人性!”
众鬼差齐齐摇头。
薛子衿把桌子拍得直响,纸钱铺众因她的愤怒而刮起了阴风,头顶的白炽灯滋滋啦啦地闪着:“那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也和你们一样按照章法做事,难道我不如你们?”
众鬼差猛猛地摇头。
“叫你们来不是看默剧,今日你们若不给我个答案...”她俯身凑近:“你们都给我等着。”
鹤鸣被其他鬼差推出来,悻悻地看着老大:“我觉得吧...老大,你谈个恋爱吧!”
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因为他最近正在接触人间的女孩子,和对方接触的过程中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也许这就是老大要的人性。
几个鬼差下意识地点头,但当鹤鸣的话过完脑子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这鬼瞎出什么馊主意!
完蛋了!又要挨揍了。
片刻后,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有薛子衿漫长的沉思。
“你们走吧,鹤鸣留下。”
一句话,所有鬼差蜂拥着逃跑,只有鹤鸣,两股战战。
“说吧,为什么要谈?”
地府新规,鬼差也可以和人来一段人鬼情未了的爱恋,原因是上面的不知道哪位神仙想要试验,拥有长生的鬼与神,在和人相爱一生后会不会追寻对方的来世。
为了确保人和鬼的正常恋爱和接触,所有鬼差在和人确定相爱关系后都要以灵魂为押,签订鬼差恋爱手册。
薛子衿原本对此不屑一顾,但如果可以获得那个什么所谓的人性...
叩叩叩。
薛子衿抬眸,抬手示意鹤鸣收下鬼气,一瞬间,纸钱铺里恢复明亮。
北城诡门老街44号铺,现代楼宇交叉的夹缝中,独立而建,仿佛周围建筑已经拆掉,独独留了这一间充满古韵的铺子,石瓦木门,门上匾额,白字黑底——渡灵坊。
老旧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女人眼眶泛红,憔悴的身体感觉快要被风吹倒,她听闻这间纸扎店的纸钱是店主亲手制作,当真可以烧到下面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门,片刻,木门从内拉开,店主是个身着墨绿色旗袍的美人,冷眸下没有半点情绪,她美的不像人,像...
“欢迎来到渡灵坊,客人是要来为亡人送去一份念想,还是想要解开一段解不开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