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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她逃,他追 没有带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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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熙明走了。在确认她身体已无大碍后,他没有留下过夜,只是说夜里有任何不舒服,立刻给他打电话。
走的时候,没拿他的东西,却留下了她家的钥匙。
他说,在征得她同意之前,他不会搬过来住,但希望她允许他白天来照顾她。
他说,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微信聊天界面,红红的感叹号下,蹦出一行新文字。
「我到家了,早点休息,晚安。」
杭逸舟看着他的头像,有种久违的彷徨失措。
她一向很会吵架,有段时间,甚至算得上很会打架。
她知道如何面对强硬、无礼、欺压,知道如何在各种恶意中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可她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克制与温柔。
百炼成钢的利刃,斩不断汩汩流水。
他问她,能不能再重新试着喜欢他。
何必重新呢?她原本,一直都在喜欢着。
从他抱着失眠的她安抚入睡,从他出现在冬夜的危巷中为她挡住歹徒,从他用一个粉蓝色的气球,驱走她儿童节的阴霾。
从他一次次,带她攀上不曾造访的峰顶、享受身体极致的欢愉……
或许,还要更早。
从他在海边,托起她的脚,帮她清理伤口;
从他在医院,按着她的针孔,温暖她被液体灌得冰冷的左手;
从他第一次推开酒吧的门,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绍说:
“你好,我是邓媛的哥哥。”
衣着干净,眼神清澈。
越是喜欢的东西,越不应该轻易染指。
越是喜欢的东西,破碎时,越让人心痛。
杭逸舟想,是时候,该离开南城了。
说起来怪丢人,五年过去,她竟毫无长进,还是只会用跑路解决问题。
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有用,因为时间可以治疗一切。
年少的邵麒,曾经激动到一拳打碎卫生间的镜子,红着眼质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现在,他也是一名孩子的父亲了。碎镜片割破的手完美愈合,不留半点痕迹,能抱起女儿,微笑接过她递来的新年红包。
看,这不是很好吗?
留下,是在给他希望,也是放纵自己进一步沉沦的危险。
他太容易让人破例,她早就为他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再不走,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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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人声鼎沸,一只只拔过毛烫过开水的鸡光溜溜摆在案板上,屁股朝外,鸡爪朝下,嗝屁的整整齐齐。
卖鸡的钟叔见到来人,咧嘴笑:“小邓啊,今天来点什么?鸡腿?鸡翅?”
“钟叔,有乌鸡吗?”
“我看看啊。”
钟叔走到摊子最左边,拎起一只浑身乌漆麻黑的鸡,爽朗道:
“最后一只了,你来的巧,再晚就没有喽。”
“麻烦您帮我称一下吧。”
付完钱,邓熙明没着急走,而是继续问:“钟叔,我还想订两只乳鸽,明天能到吗?”
“呦,明天啊……”钟叔想了想,“不好说,我下午去问问,晚上告诉你。”
“谢谢钟叔。”
八卦钟叔一时心痒,忍不住逗他:
“又是乌鸡又是乳鸽,小邓,这是给谁补身体啊?家里有人坐月子?”
邓熙明面上微红,没多解释,只是敷衍回道:“没有的。”
转身,悄悄在心里雀跃地补上一句:快了。
乌鸡,红枣,茯苓,山药拿来炖汤,还买了些新鲜蔬菜。鸡汤现在炖上,要到晚饭才能喝。
杭逸舟喜欢吃丝瓜,中午就给她炒丝瓜吃。
也不知道,她现在睡醒了没有。
邓熙明这样想着,脚下步子迈得轻快,手上拎了这么多东西,一点没觉得累。
轻快的脚步在转上楼梯时顿住,杭逸舟家,大门敞开。
他心一沉,迅步走进屋子,没看到本该出现的身影,只有一个阿姨在拿着簸箕打扫。
“你好,请问,住在这里的人呢?”
阿姨回头:“哦,小邓是吧。小杭退租啦,她说这两箱东西是你的,你要搬走不啦?”
“退租?”邓熙明宛如晴天霹雳,“怎么可能呢?她昨天还在的!”
“是啊,昨晚突然说要搬走,今天一大早还了我钥匙。你看,家里这些小家电都是她添置的,全送我了,自己只拉走了一个行李箱,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急事。”
阿姨还在唠叨着难得遇到这样合拍的房客,小杭租房这些年多么省心多么干净,可邓熙明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他掏出手机给杭逸舟打电话,关机。
“哦呦,不要打电话啦,她早上去飞机场啦,现在可能正在飞机上呢。”
机场……对,机场!
他一把握住阿姨胳膊:“阿姨,您知道她坐飞机去哪吗?”
“这我哪知道啦,不过今天早上她好像说,打算回家了?”
邓熙明丢下手中的菜,一边查今天南城飞北城的航班,一边大步流星往外走,徒留阿姨一个人在屋里吐槽:
“干嘛啦!拍偶像剧啊!菜不要啦?哎小伙子,你箱子还搬不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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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生活根本不是偶像剧。
邓熙明站在机场大厅,看着巨幅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航班。航站楼人来人往,他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就在刚刚,杭逸舟的电话打通了。
第一次,挂断,第二次,挂断,第三次……他被移入了黑名单。
她的微信,只发来六个字:
「抱歉,忘了我吧」
他焦急回复,打了一大段,发出去。
绿色对话框,边缘带着鲜红的感叹号。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要彻底斩断跟一个人的联系,有多困难?
杭逸舟用行动告诉他,很容易。
拉黑,删除,搬家,足够让他失去她所有音讯。
她没有固定工作单位,他也不知道她父母是谁,家住哪里,只知道一个北城。
北城有多少人?他去哪里找?
南城飞北城的航班,单今天上午就有六个。他连从六个航班里确定她坐了哪一班都做不到,怎么在几百万人里找到她?
邓熙明握着手机缓缓蹲下,心头涌上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为了躲他,她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昨天还那么虚弱,站都站不稳……就算要走,至少,也该先把身子养一养。
也对,她不想他知道孩子的事。再拖,就瞒不住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难道跟他在一起,就真的这么难以忍受吗?
邓熙明在机场蹲了很久,川流不息的人群来来回回,他望着天花板上无数盏明亮射灯,一筹莫展。
蓦地,他想起,南城还有一个人,一定跟杭逸舟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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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大学工程力学系,一楼咖啡吧。
靳书语吸了一口冰美式,有些无奈:“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杭逸舟在哪吗?”
这哥们也是执着,杭逸舟曾提醒过她,吴太太伤人那回他也在学校,他知道靳书语的院系甚至导师,可能会来找她问杭逸舟的下落。
为了躲他,靳书语跟老李自告奋勇去外地做项目,整整一个月没敢回学校。
回来一看,好家伙,还在等。
所以说,能拿到博士学位的人,都不是一般变态。
邓熙明形容有些憔悴,但并不狼狈。他扯了扯嘴角,温声回答:
“我知道,你是她很好的朋友。她不想让我找到,肯定也会叮嘱你。”
靳书语摊手:“那不就结了?要我说啊,谈个恋爱而已嘛,何必苦苦相逼呢?她在这方面确实没正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之前不是说可以接受的吗?”
“我只是……想不通……”邓熙明摩挲着手中咖啡杯,嘴里发苦,“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我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分都分了,还想那些干什么?”靳书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人很不错,这事算杭逸舟做的不够地道,我替她跟你道歉。既然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好聚好散行不行?”
“好聚好散……可能不太行。”
邓熙明苦笑:“毕竟,我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虽然她似乎不想让我承担抚养义务……”
“等会儿!”
原本半瘫在圈椅里的人,听到邓熙明的话,一下坐直了:
“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邓熙明迟疑:“你……不知道她怀孕了吗?”
狗血的小烟花围绕着靳书语,噼里啪啦炸了一圈,炸得她简直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是说……她怀了你的孩子……然后带球跑了?”
“什么……球?”不热爱言情小说的邓熙明有些懵逼。
“怪不得突然要回北城……她竟然不跟我说这件事?这么大的事她竟然瞒着我?还是不是发小了?还想不想拿干妈红包了?”
靳书语沉浸在对杭逸舟的忿忿数落中,好半天才意识到邓熙明还坐在对面。
“算了,这事儿我回头再找她算账,先解决你们的问题。”
邓熙明垂头丧气:“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又坚持要一个人生下孩子……”
靳书语咬着吸管嘬咖啡,边喝边思索,一杯冰美式很快见了底。
“她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她把空杯子放在台面,神情难得正经严肃。
“你对杭逸舟的父母,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