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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往 ...


  •   国庆假期第一天,杭逸舟结结实实睡了一上午懒觉。

      民宿窗帘遮光效果一般,又有固定生物钟影响,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她其实醒了一回。

      枕畔男人顶着鸡窝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环在她腰间的胳膊,硬邦邦、沉甸甸,极有存在感。

      杭逸舟想起床,才探出被窝半只脚,叫冷飕飕的空气一吹,立马又收了回来,本能地朝身侧“热源”拱去。

      十月了,早上真是凉呢。

      邓熙明大约被她这番动静拱醒了,抬起胳膊揉了揉惺忪睡眼,鼻音浓重:

      “几点了?”

      杭逸舟阖着眼在枕头附近一通乱摸,没找到手机,倒摸了一手冰凉。她将冰凉的手缩回被子,扁了扁嘴:

      “……不知道。”

      声音里朦胧的委屈,让邓熙明不禁轻笑,主动将那只凉丝丝的小手包握入怀。

      小手挣了挣,实在难以拒绝这天然的暖炉,停在他胸口,不动了。

      继而,整个人都钻了进来。

      她像只冬日蹭在他怀里取暖的猫儿,鼻尖冰凉,一呼一吸间,挠得他心口发痒。

      他忍不住凑上去,紧贴着她,将那个冰凉的小鼻尖埋起来,温热了,好叫鼻尖喷出的丝丝缕缕的气流,再不能撩拨他心绪。

      这样,这只小猫儿,确确实实,在他怀里了。

      思绪混沌中,他听到胸口传来一声询问:

      “不起床吗?”

      “不起。”邓熙明拒绝地干脆利落。

      询问还在继续,只是染了睡意,慢慢悠悠:

      “不是说好……上午要去洱海骑单车吗?”

      邓熙明默了默,眼皮沉涩如粘着胶水,几番尝试都睁不开,只好耍赖道:

      “不去了。”

      杭逸舟把脸从邓熙明怀里微微挪出,笑着打趣他:

      “那早饭呢?也不吃了?”

      “不吃了。”

      “邓医生,不吃早饭,好像对胆囊不好吧?”

      邓熙明终于将眼皮扒开个缝儿,能够看清楚杭逸舟脸上明晃晃的取笑。不老实的脚趾还在被子里,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小腿。

      他俯首,吻在那抹笑意上,反复研磨,叫她再不能施展伶牙俐齿的功夫,而后抬手抓过被子,把怀里这只小猫儿裹得严严实实,顺便夹住被下窸窸窣窣乱动的腿,这才安心闭上眼,嘴角翘起得意又满足的弧度:

      “心情愉悦,包治百病。”

      / / /

      之后的每一个早上,起床都成了无比艰难的事。原本准备好的旅行攻略,被迫进行一次次大刀阔斧的删减。

      初尝滋味的谦谦君子,风度拉不住雄性动物本能,一半得人指点,一半无师自通,技巧越发娴熟。

      泸沽湖是女神山的镜子,映出秋日里万千风情。盛放的波斯菊绵延成缤纷花海,于天地间铺陈开浪漫枕席。

      微风压折花枝,翩然落下神女缥缈的赤坦。足尖有艳丽豆蔻浸染的妩媚,在起落无常的颠簸中,不自觉微微拱动。

      花枝起起伏伏,躺在上面的人时刻感受着摇摇欲坠。偏偏,垂坠边缘的徘徊,最能撩动刺激心跳。

      在她腰间,结实的胳膊带着惊人体温,灼烫而有力。

      她环着他,手脚并用,指腹因下意识的绷紧而泛白,与指甲上的艳丽豆蔻,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

      酥透筋骨的麻意,沿四肢百骸过电般游走,化作源源不断的喘息,堆满咽喉,一不小心,就会溢散出来。

      于是,邓熙明的世界,忽然起了一场大雾,五感全乱了套。

      鼻子能尝出甘甜,嘴巴能闻到馨香,耳朵被大雾蒙住,布满五彩幻影。

      眼睛……眼睛听到的,一声一声,全是拂荡在他瞳孔上的轻喘。

      她是阳光下温暖软糯的棉朵,是丛林里柔韧攀索的绿藤,是花海间曲折幽深的小径,让他时而跃上云端,时而坠入深谷,额角被这剧烈落差,激出大滴的汗水。

      他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着她。她占据了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

      他们拥抱、亲吻、痴缠交融,仿佛永无尽头,直至到达灵魂深处的颤栗。

      日夜充实的度假,在临近最后一站时按下暂停键——杭逸舟感冒了。

      感冒这个事,说起来也是合情合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杭女士,为了追求与人间仙景的完美合影,坚持不肯放弃她那中看不中用的连衣裙,终于被云贵高原秋季的昼夜温差教了做人。

      最后一站本来打算去玉龙雪山,可杭逸舟前一天夜里忽然发起低烧。邓熙明担心会有高原反应,果断拒绝了她“上去试试、说不定没关系”的提议,将人摁在民宿老老实实躺了一整天。

      “好可惜哦,都到山脚下了……”杭逸舟捧着民宿老板娘阿青送的热红酒,窝在被子里小声念叨,“要么你今天白天自己上去玩也好啊,我只是感冒,又不用人照顾……”

      邓熙明倚在床头,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谁使唤了我一下午,我不在,岂不是没人给你端茶倒水了?”

      “那我就自己倒呗。”杭逸舟吐了吐舌头,“这里热水家电俱全,楼下还有餐厅,难不成我一个人活不了?”

      “是我一个人活不了。”

      他朝着床歪倒下去,长长的胳膊捞在她腰间,触手温软:“玉龙雪山上没水没电没餐厅,最重要的是……没有你。”

      邓熙明眨着一双过分好看的桃花眼,丰唇微弯,笑出眼头两只可爱卧蚕:

      “没有你,我肯定会缺氧的。”

      真会说话。

      杭逸舟小口抿着手里的热红酒,果香带着酒香,从口腔一路暖到肠胃,连鼻塞都缓解不少。

      她放好杯子,重新钻进邓熙明怀里,悠悠道:

      “我记得,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故事。”

      / / /

      这次的故事里,小杭已经是一名新鲜出炉的执业律师。

      经过一整年律所打杂,终于熬到实习期结束,捧着热乎的执业证书,她对未来的发展满怀期待。

      只是,第一个来找她的客户,却是她未曾料想的熟人。

      刘娟,在“争羊事件”里无辜受累的那户刘姓人家大女儿,也是将他们普法讲座从头听到尾的四个人之一。

      五年不见,刘娟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乍一眼,杭逸舟完全没能把眼前这个秀气的身影,跟当初坐在角落的腼腆女孩联系起来。

      跟杭逸舟一样,刘娟也是刚过实习期的新员工——她在一家小有规模的企业做保洁。

      邓熙明听出一丝不对劲:“她……那个时候多大?”

      “刚满十七吧。”杭逸舟幽叹,“家里条件有限,弟弟妹妹还要上学,她自己成绩又一般,读不懂,也不想读,就出来打工了。之前在村里调研时,这样的情况挺多的。”

      只是,刘娟来找杭逸舟,却并不仅仅为了叙旧。

      她是来委托杭逸舟打官司的。

      “那是我拿到执业资格之后,第一次独立接受委托。”杭逸舟勾了勾嘴角,自嘲道,“也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官司打输了?”

      “没打,被告用三倍赔偿金,买下了我委托人手里的证据,然后这个案子就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

      邓熙明脑子有些懵:“这算……和解吗?听起来,好像你的委托人也没有吃亏?”

      怀里的人轻笑:“应该是这样吧。被告……通过某种方式……知道我的委托人手里有证据,连夜备好赔偿金上门求和,甚至还提出要跟我们律所签三年业务合作。你看,这个方案,原告,被告,律所,都赢了,不高兴的人,只有我。”

      她抬眼看他,唇角依然挽着,目光中却分明泛起一抹凉凉的苦涩:

      “所以,大约是我错了。我不该钻这种毫无意义的牛角尖。”

      邓熙明没有笑。他望着杭逸舟,眉头轻蹙:“刘娟要告的,是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就是那条,明明已经离职四年之久,依然能脱口而出,仿佛烙在脑子里一般的:

      违背妇女意志,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强行与其发生关系。

      杭逸舟扯动嘴角,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平常,可感冒的人嗓子十分不配合,哑得厉害。

      “她要告公司老板……强|奸。”

      “我陪她去派出所报了案,帮她一起整理开庭用的材料,在这期间,我……跟我当时的男朋友,分享了案情。”

      杭逸舟忽然一阵胸闷,默默从床上坐起,十指交叠,环在膝前。

      “后面的故事,不难猜了吧?他拿着我手头的资料去找了被告,并提醒对方,这个案子,他们必输无疑。”

      “老板不想坐牢,决定花钱消灾,劝不动刘娟,就直接去找了刘娟的父母。”

      “然后,我就成了这个故事里,唯一一个不开心的人。”

      她转过头,眸中有闪动的水雾,嘴角扬起的弧度,生硬得像粘上去的贴纸:

      “那时候,他劝我说,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把被告抓进去关上三年五年,并不能给刘娟带来任何好处,远没有三倍赔偿更实际。”

      “他还说,我根本没有设身处地为刘娟考虑,所谓的坚持正义,不过是成全自己廉价又毫无用处的道德感罢了。”

      “他凭什么这么说!”邓熙明霍然起身,“用钱来抵消牢狱之灾,像刘娟老板那样的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受到了惩罚,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更肆无忌惮!”

      他挪到杭逸舟对面,郑重而坚定地说:“你没错,错的是他。”

      “可我想,他说得或许也有道理。绝对的理想主义者,是做不了这份工作的。”

      杭逸舟从床头抽出张纸巾,擦干净鼻涕后,耸了耸肩:“所以,我就辞职了。”

      邓熙明思量片刻,斟酌道:“你上次,不想告诉我你朋友的案子,是不是怕……我也会像你前男友一样?”

      “有一点点……”

      杭逸舟捏着手指,觉得自己稍显理亏。

      邓熙明又不是律师,而且他根本不认识方慧,这种怀疑其实很没道理,完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讪笑着补充:“我不是不相信你,就……避免节外生枝嘛……”

      邓熙明看她一脸心虚,又好气又好笑,胳膊一展,重新将人揽入怀中:

      “你这副谨小慎微的表情,显得我好像特别小心眼似的。”

      杭逸舟斜眼觑他:“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邓熙明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横抱到腿上,蹭了蹭她鼻子,“我那时候……只是有点没安全感……”

      “哦?”杭逸舟挑眉,“这么说,你现在有安全感了?”

      邓熙明温香软玉抱得满怀,窃笑着把人压倒在床上,在她唇珠轻盈一啄:

      “安全感……稳步增长中。”

      ***章末小剧场***

      在云南开民宿,同行竞争堪称地狱难度。

      为了彰显她家客栈的独特,老板娘阿青经常要玩些与时俱进的小花活儿,以此留住年轻人的心。

      比如,秋天里,送住客每人一杯热红酒;

      再比如,搞个时空送信驿站,“写给xx年后自己的一封信”云云……

      总之,是些低成本巧心思的玩意儿。

      送信服务是免费的,不过,信纸信封可不免费。某多多上批发来的五彩信纸,零售身价瞬间翻上十倍,也还是有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竖着大拇指夸她价格良心。

      反正邮政一封平信,顶了天收费一块二。

      阿青掸了掸手里新写好的信封,目送那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上楼,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极佳。

      又一笔单子,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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