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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彩云之南 “你送的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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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小尾巴,闷热如南城,也在夜风里掺进一丝清凉。
极时玛航运公司经营情况依旧惨淡,看不到半点熬过艰难的曙光。两个大国掰手腕,火药味越发浓厚,使原本看热闹的其他国家也不得不开始各自选边站,外贸成了满地趟雷的行当。
时也,运也。拦不住,救不了。
秉持着“车到山前必有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信条,心大的杭经理,选择在月末休掉三天年假,这样连上国庆,她就拥有了“十天中长假”。
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邓熙明听完她的计划,在她列出的几个地点里,挑中了云南。
“为什么选云南呢?”
“云南有山,有湖,有古城。既有自然景观,又有人文风情。十天不长不短,刚好可以玩得尽兴,又不会觉得赶。”
彼时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茶壶中浓褐透亮的茶汤,噙笑道:
“还有,你喜欢的普洱。”
谁能拒绝这样内容翔实的安利呢?尤其他的安利,还自带美色加成。
于是杭逸舟提前订好洱海边的民宿,行李箱塞满各种鲜艳亮丽的裙子,一个人兴致勃勃先来了大理。
生态廊道上随处可见骑着自行车环海游玩的旅人,有专业的山地车,也有在旁边现租的双人单车。云贵高原日头毒,普通化学防晒抗不住,阔檐遮阳帽几乎人手一顶。
杭逸舟在草坪上逗会儿狗的功夫,后颈已经有火辣辣的痛感,不得不向紫外线屈服,转头进古城去买帽子。
买帽子,真乃万恶之源。
她一向对花花绿绿挤满门面的装饰品毫无抵抗力,云南又是这样一个独具民族风情和文创活力的天选之地。
扎染手帕靛蓝与青白浓淡相宜,纳西族香包上绘着看不懂神秘符号,颇具傣族风情的精美耳坠,流苏能一直垂到肩膀……
于是,等邓熙明披着九月里最后一场晚霞抵达客栈时,迎接他的,是一身齐踝红裙、两耳风情流苏、头戴大草帽、360度沉浸式度假的杭女士。
她趿拉着小白鞋,鞋帮踩在脚后跟下,露出光洁的脚丫,没有穿袜子。
像一阵轻柔的风,扑进他怀里。
“等你好久了。”咕哝在耳畔的声音,有软绵绵的嗔怪。
邓熙明失笑:“我一路都有跟你分享行程呀,怎么还提前出来等着呢?”
他帮她紧了紧厚实的羊绒披肩,温柔问她:
“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
杭逸舟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自觉地往他怀里挤,一双眼睛亮晶晶,满含俏皮意味:
“只是一个人,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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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鞋是在古城一家原创涂鸦店买的。吃过晚饭,两人在城中闲逛时,又一次路过了那家店面。
“这鞋穿着还挺舒服的。”
杭逸舟动了动脚趾,纯棉底垫亲肤透气,不用穿袜子也贴脚合适,溜溜哒哒三两天下来,倒是意外的实用。
她抬头,问:“你要不要也买一双?”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邓熙明听完,真的拉着她走了进去。
订制图案需要等,杭逸舟当时是在现成可取的鞋里挑了一双。白色基础款帆布鞋,靠近鞋底的地方绘制满圈浪花水纹,一只鲸尾于足踝位置跃出海浪,甩开三点墨痕,晕染得恰到好处。
邓熙明在不大的店铺里转了一圈,很快挑中他要买的那双。
一模一样的浪花水纹,只是鞋面换成了黑色。足弓边缘,有一头憨憨的鲸鱼,愉快地探出半个身子。
再明显不过,是情侣款。
他买了鞋,直接换上,把旧的鞋子塞进鞋盒里,拎着走到杭逸舟身边,抬手拍了张“四脚合照”。
“很配。”男人得意挑眉。
杭逸舟抿着嘴笑,故意道:“嗯,老板设计的图案心思真巧。”
“谁说这个了,”邓熙明拱了拱鼻子,有些不满,“我是说,我和你,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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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一头一尾,刚好凑成两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并肩而行。月光洒下一地如水烟华,它们穿梭其中,俨然走出几分鸳鸯交颈的意趣。
只是,当回到民宿房间后,“鲸鱼头”便有些不太淡定了。
邓熙明刚刚把行李寄存在楼下,没上来就直接去城里吃饭,此时才发现,杭逸舟订的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睡过的痕迹,床尾更是搭了一条充满女性气息的金丝绒交领系带睡裙,他感觉,他的耳朵,火速烫了起来。
“要洗澡吗?水是热的。”卫生间探出杭逸舟的半个身子,问得熟稔又自然。
“哦……哦、好!”邓熙明很没出息地结巴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手忙脚乱打开行李箱。
毛巾、牙刷、洗面奶……
手摸到剃须刀时,灯光忽然一暗,是杭逸舟蹲在了他旁边。
“带拖鞋了吗?”她离得很近,随意打量着他的箱子。
“没有……”
“浴室里面有一双,看起来挺干净的。”
杭逸舟说着话,小腿不经意间蹭到了他的腿,隔着一层牛仔裤,邓熙明愣是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热。
他喉头轻微吞咽:“要不……还是你先洗吧?”
杭逸舟抬头看他,漆黑的瞳仁里闪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先?嗯……也行。”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那件丝绒的睡衣,路过他时,飘荡的红裙边掠过他还在行李箱里收拾的手臂,一阵酥痒。
剃须刀被拿起,换了个地方,又放下,似乎偌大一个箱子,忽然没了它的位置。
杭逸舟走进卫生间,关门前,噙笑提醒了一句:
“把剃须刀拿出来吧。”
她随手摘下长长的流苏耳坠,歪头看他:
“我比较喜欢下巴上干干净净,不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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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邓熙明生平洗过最煎熬的一个澡。
一路飞机颠簸,这个热水澡本来应该很解乏,可他心思杂乱,胸如擂鼓,思维东一扯、西一溜,尽是些毫无逻辑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沐浴露冲掉一地泡泡,人体器官图也在脑子里过完了两遍,他拍拍脸,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邓熙明,你是个男人,你出息点儿。
“出息男人”走出卫生间时,杭逸舟已经吹干了头发,正倚在床头看电视。
云南风情旅游宣传片,每一帧都能截图做壁纸。
他清了清喉咙,默默走到属于他的那一侧,掀开被子上了床。
“累吗?”她侧过头问。
“还好。”
杭逸舟浅浅笑了一声,把电视静音,回手将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
这样一动,睡衣领口难免扯开些,锁骨已然清晰可见。
她没有急着整理,而是支着头倚靠枕上,朝邓熙明勾了勾手指。
邓熙明喉间微干,往前探了探。
“闻到了吗?”她问。
他迟疑:“闻到什么?”
杭逸舟半支起身子,凑得离他更近,锁骨几乎贴上他鼻子。
金盏花混着茉莉的清新,跃然鼻尖,紧接着,绵延出香草与琥珀的醇厚木香。
“这是……”
“是你送的香水。”
她唇畔挽起柔美弧度,比屏幕上的花海还绚丽:
“我很喜欢。”
她说,男人送女人香水,是希望她身上,有他的味道。
邓熙明低头,把炙热的吻,落在染了他味道的锁骨上。
真好闻,试香时欠缺了最重要的一味后调,是用36度体温,烘暖的脂香。
苍山峰峦间缀着莹白雪色,洱海的波纹打湿一弯皎皎月光。电视机于无声中坚持不懈地变换画面,屋里唯二的两位观众,此刻眼中只有彼此。
之后的一切,如百川归海,水到渠成。
纵然脸上挂了薄汗,面色也红得极不自然,可邓熙明仍十分有耐心,每进行一步,就要停下来问她的感受。
到后来,杭逸舟已经不想回答了,因为一张嘴,那些掩不住的细碎低吟就会全部跑出来,让她分外难为情。
原来,不需要刻意伪装而自然发出的声音,是这样的。
她觉得,她对自己的身体,大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但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部分自己,于是,在他新一轮发问之前,她率先堵住了他的嘴。
堵嘴行为持续没一阵儿,她就喘不上气。肺部被覆上来的重量逐渐压缩榨干,鼻子一直嗯嗯哼哼,大有“再让我单独行动你就要当场憋死”的架势。
邓熙明见她先是主动送吻,很快又后悔推拒,轻轻笑了一声。
低沉的嗓音,好听得不像话。
他松开了她的唇舌,将辅助呼吸器官还给抗议的鼻子,只在唇角落下细密的亲吻,蜿蜒向下,又逶迤向上,反反复复,让她分不清楚这是安抚,还是撩拨。
无人机镜头越过丽江,一路向北,是玉龙雪山。
玄武岩与石灰岩层层叠叠,发源其中的黑水河、白水河汩汩流淌,滋润万物生机。艳阳下有缭绕云雾,来来回回抚摸着积雪山顶,美如仙境。
自青藏高原吹来的风,交织着谁的喘息,忽轻忽重,旖旎宛转,细细去听,恍然每句都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