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见啊?
那种东西……那种恶心到极点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人不人,鬼不鬼,人不人,鬼不鬼……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种东西!你敢相信吗?地球上竟然还会有那样的生物……!
可它本来是我们的同事。它是……我们认识的人。
明明不久前,我们还在一起喝酒吃饭,他还像个人类一样跟我们说话。但现在我看见了什么啊……他……梁永延他……都漏出来了,流了一地,满屋子都是……满屋子都是梁永延……五颜六色……很臭,很黏,把我的鞋底都黏住了。
梁永延只剩下一层皮囊。那一定是……他的蛹。
警察和法医都吐了,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直接昏过去的都有。没过几天,我就听说当时亲眼目睹过现场的人有好几个先后精神失常,自.残的自.残,自.杀的自.杀,死的人里面甚至还有一个警察。
我想,或许那些自.杀的人才是正常人。那样的画面,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普通人类的精神。
(馆长掐灭烟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曾经很有神,但现在就像两颗黑漆漆的石子儿,没有了那种属于人类的充满知性的光芒。)
小祝,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在我还没……之前。你比我幸运,你虽然也曾踏足不该进入的世界,但还有逃离的可能。不像我……已经……没法儿……回去了。
(突然,馆长弓起身子,他的背脊呈一种不可思议的形状弯曲,就像一条软体的虫子。他面目扭曲,痛苦地大张开嘴巴,像是要呕吐。我浑身麻痹,想打救护车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我。)
以后……如果看见我……就当不认识我,一定要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因为,那不过是披着我的皮囊的……虫子罢了。
馆长的话到此结束。
我把馆长送进了医院,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果然,医生对馆长的病症根本束手无策,甚至连病因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馆长的内脏正在迅速腐烂,但活人的内脏是不可能腐烂的。就算是生了恶性肿瘤的晚期癌症病人,他们的脏器即使被病毒感染,也只是丧失部分功能,不会腐烂。可以说,只要生命存续,内脏就会继续存活。
所以……馆长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是死了的活人,还是一具活着的尸体?我不知道,医生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人类的医学,人类的科学,人类迄今为止掌握的引以为豪的知识,好像一瞬间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没过两天,我再去医院看望馆长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结蛹了。他像当初梁永延那样,全身被一种奇怪的绿色薄膜一层层包裹起来。我曾以为那是梁永延不知道打哪儿找来的材料,现在看来,那应该是他们自己长出来的。
馆长就一颗头露在外面,他的四肢都被包裹进了蛹里(唉,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抽烟了!)。看见我,他露出了和梁永延极为相似的怪异笑容。但不像梁永延那样言谈自如,他似乎不会说话了。他的嘴巴里黑洞洞的,牙齿都掉光了,舌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犹如花盘一般密密麻麻、有序排列的尖齿。
我把探望病人的花束摆在床边的柜子上,转身离开了。身后,传来令人耳根发酸的啃咬的声音。我知道馆长在享用他的美餐,说不定脸上还露出他抽烟时惯有的半放空半享受的表情。
我没有再去看过馆长。第二天,医生打电话兴奋地告诉我,说馆长死了。那个本来冷静睿智的专家,语无伦次地向我描述着馆长的死状,说馆长的皮囊里流出黑红腐臭的脓水,满满地淌了一床。
说着说着,医生还哭了,他说自己多么羡慕馆长,说馆长死得是那么美。摆脱了人类丑陋粗劣的躯壳,以一种更加美丽崇高的姿态去往另一个世界,这正是人类不可触及的究极的理想。
我笑了笑,说你错了,不是每只虫子都能羽化成蝶,馆长是失败品,可惜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看见真正的蝴蝶了
医生听了,立刻凄厉地哀嚎起来,恳求我带他去看看。我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我猜要不了多久,这个医生也会和馆长一样,那样快乐又那样痛苦地死去。
我终于决定打开梁永延留给我的东西。就在他死的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那是他寄给我的。当时我像收到一颗定时炸.弹,吓得丢在一边碰都不敢碰。但现在,我想看看,我想知道,我想了解,我很好奇,我的求知欲蓬勃旺盛,不去满足它我只怕要难受得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