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相思不可医》红泥小火炉i

35、相依为命 阿年才刚刚

　　阿年才刚刚五岁，看着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也撒手而去，他那双寒星似的眸子里，终究是蒙了一层薄雾。
　　小曼拍拍他的背，并没有多说什么。面对这样的情形，这么小的孩子却没有嚎啕大哭，这心性，确实不是一般的沉稳。
　　这一点小曼自认是做不到的。当年爹爹死的时候，她比阿年大不了多少，彼时她伤心地发起了高烧，烧了几天几夜，差点就随着爹爹一起去了。
　　可阿年眼中的雾气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散了，他回过头望着小曼，低声道：“阿姐莫伤心，阿娘这也算是解脱了。”
　　小曼闻言愣了愣，想不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阿年，竟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来，明明他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可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他那阿娘躺在床上这么多年，活着也是白受罪。可他阿娘这点罪与他自己比起来，那就小巫见大巫了。
　　阿年何止是先天不全，他的身体就像个筛子似的，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
　　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他整日整夜哭闹，小曼没日没夜的抱着他，只要一把他放下，他就能哭得昏厥过去。
　　那段时日可真是难熬，小曼无数次想就此逃走，再不管这个倒霉孩子。
　　可好在这孩子早慧，不到十个月他便开口讲话，第一声叫的不是阿娘，竟是阿姐。
　　这声阿姐生生把小曼的妖精心虏获了，自此再生不出抛弃他的念头。
　　但是这孩子说得最多的还是疼。那条废腿就像是个毒瘤，无时无刻不在疼痛。
　　他还时常胸口疼，小曼开了妖目替他瞧了瞧，发现这孩子竟还有心疾。这可真是把她愁坏了。
　　这么一副破烂身子，小曼十分担心阿年活个三年两载的就得重新去冥府报道。
　　可她身份已然暴露了，到时候这位天尊带着这么两三年的婴儿记忆，指定不会对她产生多少感情，那她岂不是分分钟就要被打回妖界？
　　说不定天尊还会怪她伺机钻营，那到时候她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想到这层利害关系，小曼说什么都得保住阿年的性命，于是她遍寻奇珍，为的就是给阿年续命。
　　如此努力之下，阿年的命确实是保住了，可病痛对他身体的折磨，却是一日都未曾少过。这孩子从小疼到大，愣是疼得麻木了，两岁起，他竟很少再哭。
　　疼得很了，他会紧紧地皱起眉头，小曼在一边看着，整颗心都揪得难受。兴许，活着对他来说，确实不如死掉更痛快一些。
　　料理了他娘亲的后事，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小曼其实挺乐得自在的，阿年要强，虽然行走困难，可生活上却完全可以自理。
　　如此一来，小曼就更加自由。以采药为由，小曼经常一走就是好几天，脚步越走越远，凡界的大好河山何止三千，她的心越发野了。
　　原以为这一世的日子就这样安稳度过，可天意这个东西，最是喜欢捉弄人。天尊来历劫，哪可能是来过安稳日子的。
　　这一日小曼回来，发现阿年不见了！
　　以前她玩野了忘记回家，阿年也曾到附近的山中找过她。可这次她把附近的几座山头搜遍了都没有找到阿年的影子。
　　小曼慌了，这要是阿年趁她不在的时候出个意外，那她可就前功尽弃，只能留在这凡世等着被雷劈成灰了。
　　这孩子这么大了怎么反而不省心了呢！遍寻不见，小曼有些气急败坏。这些年她从不敢大量释放妖力，怕的就是被天界或者捉妖师发现。
　　可这次顾不得了，小曼化出原型，将根系深深扎入泥土，妖力随之四处延展，瞬间绵延出去。
　　搜寻了方圆百里，就在妖力差一点就枯竭时，她终于在几十里外的一个山沟里找到了阿年的气息！
　　小曼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赶到阿年身边。阿年蜷缩在一个布满荆棘的沟底，正在艰难地蠕动着去够他的拐杖。
　　他的衣裳被划的稀巴烂，满身血迹斑斑。看着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小曼无名火起，生平第一次抖着胆子训斥了这位小天尊。
　　“为什么不听话跑了出来？你知道我找你了多久？你知道我担心得要死了吗？”
　　这位自打两岁以后，连自己的亲娘去世都没掉眼泪的小天尊，竟在十二岁这年，被小曼这个花妖精给训哭了。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小小少年的嗓音已经开始粗哑，当他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曼的心狠狠一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他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小小的少年，此时终于不再伪装，眼泪一滴滴无声滑过脸颊，带出了他心底数不清的恐惧和悲伤。
　　小曼附身抱住他，眼睛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我怎么会不要你，只要你别不要我就好......”
　　阿年这样依恋自己，她的筹谋应该算是成功了吧？可小曼内心却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