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见 两个倒霉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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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洛河屯属河北和蒙古交界地界，此时正是一年的好时景，山林成荫，水草丰茂，猎物众多，康熙皇帝巡幸塞外时好多次途经这里，逗留几天和众人围猎。
此地离行宫还有一段距离，无论是皇帝还是随幸的朝臣，都住在提前搭好的帐篷里。
最中间有九个明黄的帐篷连在一处的“宫殿”，就是康熙的下榻之地了。此时帐篷里，一个年约三十许岁，身材高瘦，面容深邃，看上去慈眉善目却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架势的壮年男子正在书箱里选书。
此人就是后世鼎鼎有名的康熙皇帝。
趁着早上天气凉爽，康熙便坐在书桌前颇有兴趣地在研究两本算学书，上面画着些奇特的三角、圆等符号，还有一些扭曲的曲线。要是叶轻在这里，定然能一眼认出那是数学的函数方程。康熙盯着这些书很是认真，时不时托腮思考，举着毛笔在白纸上验算。
一个修长的少年身影掀帘而来。他着杏黄色锦袍，姿态俊雅，肤色白皙，有一双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眼睛，窄窄的双眼皮走势向下，包着深色的瞳仁，看上去像小狗一样，清爽而又真挚。
梁九功赶忙上去帮着掀帘子，亲切又不失礼数地唤了一声“太子爷。”
是了，此刻走进来的正是年方十四岁的少年胤礽。
胤礽含笑点头打招呼：“梁公公，汗阿玛在忙吗？”
梁九功点点头，将胤礽引到中堂座位处坐下，小心给他沏了茶。胤礽便熟稔地端着其中一盏茶往前面的书案那里走过去。
康熙此时还正思考着，冷不防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去，自家丰神俊朗的儿子正过来给自己奉茶。
康熙便伸了一个懒腰，将笔搁下，接过胤礽端来的茶。
胤礽看了一眼桌上的书，随口道：“汗阿玛又在看西学的书了？怎地不出去活动一下筋骨？”
康熙嘬了一口茶，得意地说：“汉人于算法，一字不知。朕问张英，王畿千里，有几百个诸侯之国？他说十个。朕告诉他一百个，他不解，朕便将算书借给他看，他看了三天，告诉朕他看不懂哈哈哈哈。”
胤礽听着眼睛稍微瞪大一些，康熙见了便更得意的说：“算学惟圣人精之，只‘参天两地而倚数’一语已妙极矣！他们汉人，全然不晓得算法。”说着康熙便点了点两本书，“这两本书讲求根和函数，待到咱们毁銮，你和你弟弟们也都看一看。切记莫要叫汉臣、蒙臣们看见。”
胤礽点点头，眼中却带了一点疑惑，问：“汗阿玛，儿子学算学，也觉得妙不可言，为何不让汉蒙臣学？儿子还想上折子让汗阿玛赐下恩典，允许子民在乡间多开些书塾学院呢！最好专门再开一科算学！”
听闻此，康熙本来笑着的脸收敛了起来，他眼睛轻眯起来，扫视着胤礽，淡声道：“怎么忽然想起多开书塾了？”
胤礽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还是认真回道：“国语有言：‘教不善则政不治’。儿臣以为，进学之人多了，咱们大清便有了源源不断的贤才辅政治国；且不说科举取士，汗阿玛废了大劲让洋教士编纂西洋书籍，那些天文、地理、术数，如若能教给百姓，让他们有一技之长，这样他们在耕种之余，行商或做个账房先生，也是大有益处的。商业兴盛，咱们大清的赋税也会富余起来。”
“哦？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康熙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没有人教儿臣，儿臣只是听汤斌先生说起，他做江宁巡抚时，当地人少读书，十数个村庄都没有一个书塾。村民多愚昧，经常祭淫祀，生活常艰苦。儿臣听了诧异，江南、吴地向来文风颇盛，怎地沦落到连书塾都没有的地步了！”
康熙喝了一口茶，又面无表情地将茶吐回杯子里。梁九功神色一慌，忙弯着腰上前将茶杯接过，小声道：“奴才再给万岁爷换一盏新茶来！”
胤礽有些忐忑。但他自小被康熙带着长大，亲热更胜旁人，因此不太惧怕，上前给康熙吹捏着肩颈，一副乖巧儿子的做派。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可还记得去年朕给你讲过的商鞅驭民五术？”康熙闭着眼睛问。
胤礽点头，说：“记得，弱民、贫民、疲民、辱民、愚民。”
“朕看你不记得！”康熙声音低沉，依旧是不辨喜怒，“你如果知道，就不会提出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汉人狡诈，蒙臣悍勇，我大清的江山都还没坐稳，你却已经想着自掘其根了。”
胤礽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明智的住了嘴，沉默地站在了一边。
“你这几天就专心读商鞅吧，读通了写篇奏疏给朕瞧瞧。”康熙漠声道：“退下吧。”
胤礽行了个常礼离开，来时挺拔昂扬的少年走的时候萧瑟了许多。
书案前，康熙盯着算学书看了几眼，说：“梁九功，你带人给汤斌传个旨，叫他不必再伴驾，回去吧。”
梁九功应了下来，匆匆带人离去。
*
林荫漫漫，凉风习习，自驻地往远处看，皆是稍矮一些的山丘，满眼青翠。
胤礽却盯着眼前美景跑神。
“陆必安，你还记得吧？”胤礽看着空山突然出声。
身后一个瘦瘦小小、宛若隐形的小太监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小声道：“奴才，奴才还记得叶姑娘。”
胤礽直白地叹了一口气，说：“孤想过去看看，看看那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叶轻却要孤赌咒发誓绝对不能去。”
陆必安纠结了一下，还是小心劝：“叶姑娘是神女，她不让主子爷过去，应该是有原因的。”
胤礽少年气地瞪了陆必安一眼，陆必安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胤礽在原地不自觉地转起圈圈来，越转越气恼，连平常端着的太子架子也松了下来。
一位高大健壮小青年走了过来，他个子高挑，皮肤常年在户外晒得有些黑，仔细看一下，跟胤礽有两分相似。正是大阿哥胤禔。大阿哥穿着打猎的旗装，手中握着长弓，朝着胤礽露出了一个笑容，随意地拱拱手，叫：“太子！”。
“大哥。”胤礽也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回应。
“太子怎地站在这发呆，不就是被皇阿玛训斥了几句，不值当在这生闷气！”大阿哥露出一口白牙，假模假样地安慰胤礽。
胤礽面无表情，问：“大哥消息挺灵，这么快就知道孤在汗阿玛那里发生了什么！”
大阿哥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缺陷，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说：“是我看到你在这不开心，猜的，猜的！”
胤礽心中装着事，懒得跟他寒暄，便想离开。但大阿哥却抢先大力地整理衣服，非常刻意地伸了伸胳膊，他的手上正握着一个镶金牛角弓。
那本是康熙的弓，昨天康熙帝行猎，用这把弓亲手射杀了两只吊睛白额虎。
胤礽非常轻易地猜出了这个喜怒都写在脸上的大哥的想法，肯定是过来找自己炫耀。
果然，只见大阿哥得意洋洋地拨弄着弓弦，炫耀道：“七力半的弓，是皇阿玛赐给我的，百米处射熊不在话下。这次围猎定然不会叫你拔得头筹。”
清朝皇家的弓是特制的，无论是奇特的蚕丝弓弦还是加了牛角的弓柄，都要比寻常的弓多了两到三重弹力，确保皇子们在年纪很小、臂力不足的时候都能射虎杀熊。
胤礽笑笑道了一声“恭喜大哥”，他身边康熙赐的武器一堆，也不会眼红这个弓。
“这么好的天气，不去骑马打猎？那几个小弟弟们早就玩疯了，一大早就带着人呼啦啦进山找猎物去了。”大阿哥刚刚过完变声器，嗓音洪亮，讲话中气十足。
眼下胤礽心思不在这，不欲和大阿哥痴缠，便摇摇头，说：“孤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大阿哥眼睛极速地眨了眨，一下子拦住了抬脚欲走的胤礽，说：“在宫里我们经常分不出胜负，我这满清巴图鲁的名声显得名不副实，今天我想和你比一下，咱们是时候决出胜负了！”
胤礽本来无趣的脸上有了点神采，活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他问大阿哥，“大哥，你确定要跟孤比？”
大阿哥：“怎么？不敢比？”
胤礽却轻快了起来，小声自语说：“这样就行了，不是孤主动要去那里的，孤是被逼着去的！”说着胤礽轻笑了一下，对旁边的哈哈珠子德住豪气地说：“去拿孤的弓过来。”
德住将弓捧了过来，胤礽弹了探弓弦，戴上扳指。大阿哥一看他这架势，高兴地将弓背在身后，说：“还是老样子，天黑之前，谁打到的猎物多谁胜！”
胤礽将常服的衣袍撩起，塞进裤腰中，往自己的白马旁边走去，边走边说，“孤就算用七力的弓也照样能胜过大哥！”
大阿哥狂笑一声，先一步翻身上马，“哼，先别说大话，走着瞧！”说着大阿哥带着身边的哈哈珠子还有一群侍卫打马而去，发辫齐飞，尘土飞扬，在土地上践出深深的马蹄坑来。
胤礽也坐在马上，握着马缰，看着小脸皱成一团的陆必安，有些隐秘地心虚。他大声说：“你就在这等着吧！”
胤礽带着德住等人打马而去，陆必安缩着肩膀，垮着脸看着胤礽远去的方向。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太监四处看了看，绕过人群往纳兰明珠的帐篷跑去。
......
胤礽骑着流云，比往常更兴奋地跑了一段路。跑到山林茂密的地方，胤礽想起了什么，喃声：叶轻的身份，还是不要叫大家看到她吧？
胤礽指着山林道：“你们兵分三路，分别打猎，天黑之前谁打的多就来孤这领赏！”
侍卫们摩拳擦掌，各个笑嘻嘻打马而去，胤礽便带着其余几个侍卫漫无目的的游转。
跑了一段距离，胤礽觉得□□的“流云”有些不正常，比往常喘得要厉害一些。
但是又多跑了一段距离，流云又正常起来。
奇怪！
*
连绵的小山之间，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山丘之间挪动。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倒霉蛋叶轻。一睁眼又又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荒无人烟不说还是酷暑天气，气死个人！
叶轻把毛绒绒的睡衣外套脱下拎在手中，穿着一件打底秋衣四处晃悠，扯着嗓子喊人来救救她。
但倒霉的事怎么可能只发生一件？
叶轻走着走着就脚步一空，一脚踏进了捕兽挖的废弃的大坑，栽倒了进去！
“草！”叶轻无语大骂。
*
山脉连绵，胤礽转了好久还是“一无所获”，小猎物打了一堆，他想见的那个人根本不在。马上天就要彻底黑下来了，他们也该返程了。
少年气盛，不甘心的胤礽又往丛林深处进了进。
突然窜出来了一头野猪！
胤礽瞄准山间那个被四处围起来惊慌失措的野猪，眯起眼，手一松，箭便离弦飞了出去。
“嗖——嗖——”连续三箭发射，射中了野猪的肚子，射穿了它的脑子，野猪痛苦地嚎叫着四处乱撞，很快就流干了血没了力气。
身边的人便大声喝着彩去抬野猪，胤礽也高兴地虚握着马缰，看向野猪的方向。
流云打了个大喷嚏，然后像被人追杀一样，狂奔着往前冲，胤礽紧紧握着缰绳，努力不被疯马甩下来。
身边的侍卫们被野猪牵走了注意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胤礽连人带马已经冲出了一段距离。侍卫们的自然是比不上胤礽的贡马流云，再加上天黑丛林难走，侍卫们很快跟胤礽拉开距离，没了踪迹。
流云又使劲甩了甩马头，往上翘蹄子，试图把胤礽撅下来。
胤礽双手被磨伤，终于在最后一下，因为刺痛稍微松了一下手，被流云彻底颠下了马。
叶轻正在靠着洞穴双手抱膝发呆，就听“咚——”的一声一个重物砸了下来。
叶轻尖叫了一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哼唧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叶轻平静下来，用脚踹了踹，发现是个人的尸体。她大着胆子探了一下鼻息，还好，还活着。
突然，叶轻的手被胤礽攥住。
微弱的光线中，胤礽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叶轻，好一会儿，他说：“叶轻，我又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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