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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黯黯生天际 ...

  •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恋花》

      关于我和佚文所谓“贾宝玉与林黛玉”的传言与我没什么关系,因我的心里装着一个人,由于有了那个人,我才有信仰,从而其他的一切传说,都与我无关。
      调到最北排,靠着窗子,和去年冬天一样的位置,我可以听得见窗外花开的声音。从窗口望下去,拐角处一株造型美丽的树花开得正盛——花是紫色的小粒子,团团簇簇的,集聚枝头如紫色的霞。我不知道这种花确切的名字,只是我们当时都叫它紫荆。这一株开花的树,我深切地记得蓝天下这样的美好。以前从未注意过,单单记得去年我一个人经过这里,秋天的叶子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慢慢地让自己麻木了随笔另一头没有回音的日子,每一天我还是强装着笑容。叶薇跑上楼来找我,拖我陪她一起去吃中饭。听着这个小女生一路跟我絮叨这些天的经历,说她根据生物课上的基因内容为我们光头的生物老师撰写了一篇关于他为何年纪轻轻就谢了顶的报告。自从上了文科班之后这些课我都不太听了,看这孩子还是如此有激情,想着竟也有些羡慕的意思。
      “你好像很久不去找语文老师了,”叶薇这孩子还真是童言无忌,“我现在在办公室经常看见一个很丑的男的耗在她边儿上,还帮她修电脑……”
      啊?很丑的男的?
      ——不会是校工吧,修电脑的……
      “不是啦,好像是她的课代表,”叶薇说,“我去找我们语文老师的时候看见了那人好几次,简直是丑得没法看啊……”
      我说,我们家芳本来就清水出芙蓉天姿国色用不着丑男来陪衬的好不好……
      还课代表?一个舒冰澈已经够我受的了,怎么平白无故地又冒出一个丑男来——
      人还真是奇怪:如果我的难过仅仅是出于对他的课代表的妒忌,那么谷梁和叶薇,却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超市门口买了一只冰激凌慢慢地吃着,叶薇又对我说她前些天在一家珠宝店里看到一只玉蜻蜓格外清爽可爱,趁现在早还想再去看两眼。我一霎间有些难以置信:我以为叶薇是只喜欢些纯自然的东西的。
      随意地走进商场的一楼,我记得很早以前王小倩就对我说过这一家珠宝店的小饰品每一款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价格大多数可以接受。我把那些手串和挂坠一件一件地研读过去,竟一眼扫到一对紫水晶,是紫色的蝴蝶挂坠,一大一小配成一对,悬在黑色的丝线上,弥散出幽静而淡雅的光。
      蝶恋花。
      蝶恋花?我的窗外的,落了一地的紫荆——
      伫倚危楼风细细,独上高楼,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原来最经典的爱歌,竟出自我以前没太注意过的柳三变——
      他的心,我的心……
      叶薇大抵是讶异于我怎么会在一刻间就呆掉在那里——“该走了,”她说,“再晚回去,学校就要关门了。”
      “紫水晶是水瓶座的幸运石,”我默默地念着。
      “喂,石头,你傻啦?”这丫头自从看见我画山水画之后就一直没完没了地喊我“石头”,“赶紧的,走啦——”
      我于是又目光凝滞地跟她走了出去,心下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把那对挂坠买下来,有一天,送给她。
      强乐还无味,为伊消得人憔悴,耆卿的词真是经典。我不知道该如何结束我苦涩的单恋,所以只有一任它这样下去——
      舒冰澈,如今又蹦出了个丑男人……
      叶薇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回到教室,窗外的紫荆开得一派秾艳。
      坐在我前面的清瘦男生转过身来,开始跟我小声地讨论写散文。我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扯了几句,突然就觉得自己应该下楼去一趟。
      这种冲动在一瞬间迸发,变得难以遏止。离午休时间只剩下三分钟了,我飞一样地冲下楼去,转过长长的走廊,而后急促地叩响了那扇红漆的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
      我推开门,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魔鬼般的身影——
      这个男生很高,深蓝色的运动服里套着一件早已过时的土绿色的V字领毛衣。他整个人相当笔直,就像根电线杆子一般地伫立着。于是我看到那一张坑坑洼洼以至于满是褶子的大叔脸以及剃成土豆的发型——
      神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
      “贺泉,一班的课代表,”芳坐在一旁微笑。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门口的那台电脑。
      原来,这些日子趁着我不在,什么四班课代表一班课代表像样的不像样的全都趁虚而入了——
      让自己表现得宽宏大度一点儿:我不熟悉这个男人,在芳的面前也不好造次——好歹我还不会修电脑呢——
      想着这个人就极其热情地朝我打了个招呼。“蓝田玉,”我不自然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这个男人竟然丝毫没有知趣地走开的意思,他看样子有一点点苦恼,竟然也是找芳倾诉来的。
      “我真羡慕你,蓝田玉同学,”这人说起话来有点儿生硬,却不知怎么就让人觉得还挺朴实,“不管怎么说,你还能选择你喜欢的,不像我,本来填了文科,老爸说没前途,硬是给改成理了。”
      “那也好,你究竟可以留在白老师班里,”我冷冰冰地嘀咕了一句。委实,离梦远的地方却有阳光,我怎么选择我自己喜欢的。不可兼得,而且其中没有一项是我讨厌的鱼。
      芳说这或许是因为他的家庭,有一个当大官的老爸,万事独裁,所以他只有笑着去面对,让自己少一点悲哀。
      原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无法释怀的伤痛。如果这些伤都可以找一个人倾诉的话,那么芳,你究竟知道多少个孩子的心,又要去分担多少个孩子心中,难以告知他人的苦……
      但从一开始,我晓得从一开始你就看出了我眼里的不一样,你对我说,那是爱。
      那么爱,我应该如何延续……
      下午大课间被佚文叫住,说是明天中午他不回家,想着我们四个出去聚聚。我说也好,反正中午也没什么事情,多一点大家胡闹的时间,还能让我少一点想起芳。
      “哎,谷梁灿——”说着就看到佚文一蹦三尺高,“哎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中国人就是不抗念叨——你咋跑过来啦?我们正说你呢,明天中午一起去吃饭……”
      “哦,知道了,”谷梁当然没他那么狂热,“蓝田玉我是来找你的,你手头上有没有关于《红楼梦》里面的诗的解析?”
      “有啊,不是上次我们一起去书店的时候买的吗?”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你有用吗?”
      “呃……就算是吧……”这谷梁,倒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在我面前不好意思,“那你能借我用用吗?明天还你……”
      我突然就觉得事态有一点点不对了:什么叫“就算是吧”——
      “你要干什么用?”一丝警觉瞬间闪过头脑,也不知道为什么——谷梁本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你就借吧……”谷梁的眼里竟然像是一种哀求的神色了。
      “蓝田玉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啦?”倒是佚文这家伙不明就里一直在边上瞎起哄,“不就是本书么,借给谷梁看看又不能怎么样,他还能给你弄丢啦——况且,我那80块钱的《红楼梦》……”
      听他又要扯到他《红楼梦》被没收的故事,我连忙让他打住,以免再听到一堆早让我耳朵生茧的“骨肉理论”——
      “借给你我没话说,”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严肃,“但我一定要知道你是要干什么用。”
      “小组讲课啦,”谷梁大概也被我的异常吓到了,“早就说好了是要讲《红楼梦》里的诗词,结果事到临头了她们说没资料,让我救个场……”
      ——小组,果然是小组!
      舒冰澈,你不是准备了好久了吗?现在让谷梁来找我——
      “你跟我说明白了,是你救场,是你上去讲么?”我感觉我说话的语气自己听着都可怕,“是你讲,我就借,是舒冰澈,没门儿。”
      “哎我说,那个舒冰澈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啊,”倒是佚文又在一旁插嘴了,“她跟你有什么仇吗?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也不知道是谁在语文组里假惺惺地说她已经充做了分准备,就等着上去讲了,”我阴沉着脸,“原来事到临头了连资料还没有。”
      “哎呀,是我讲啦,”谷梁大抵也对我无奈了,“好了吧,现在可以借我了吧——是借给我,快上课了。”
      “你就借吧,你就借吧,”佚文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快上课啦——”
      我才很不情愿地回到教室把书拿出来递给谷梁,反复地警告他不许弄坏了。正在这时铃声响起,于是谷梁和佚文都像放电影一样地一道青烟消失了。
      “记着明天中午放学后校门口集合——”走廊里还回荡着佚文的声音。

      晚上放学在路上就遇见了赵明珠,不过我一点也不想向她打听关于晚自习她班小组的事情,因她在干什么还不一定呢。
      又突然想到舒冰澈还曾扬言如何提高班里同学学习语文的热情,我要是啥时候见着赵明珠同学有热情了,舒冰澈,我蓝田玉正式服你。
      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裙裾飞飏,好像有什么人挽着她的手,带我想再看个究竟,她却已经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里。
      曲琰已经在车上了,我们刚一坐定,她就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条来递给我。我展开一看,却是黑色钢笔写的洒脱大气的字迹,赫然是贺泉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贺泉说让你回去打电话给他,”她说,“不过我只是传信的,你自己可要小心才是。”
      ——这学期曲琰被分在一班了。一想起自己身边同路回家的人里都有两个能留在芳的身边,我又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打电话?也许罢: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一下子又想到当初写纸条给我的冒失鬼琼一珂,这俩人还真是鲜明的对比:难道男生里,人的长相和书法,都是成反比的吗?
      不过我身边这两个兄弟,人品和字品应该都没得挑的。
      回到家里,翻开丢在桌子上的手机:自从上次露宿街头事件发生后我瞒天瞒地最后还是被老妈给打听到了。为此她编造了种种理由最终说动老爸给我配备了一只手机,事实上也是想监视着我。好在这件事情最终没让老爸知道风声,否则半夜露宿街头,回来我还有小命在的才怪。
      手机通讯录里第一行就是芳的号码,只是我从来没用这只手机与她联系过。
      拨通纸条上的电话,电话那边很好听的声音。
      人们说很多丑男的音质都很好,也许罢。
      随便扯了几句就挂掉了,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决定要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他。
      也许我只是想了解他,让我证明他的无害,抑或,将他改变。
      如果做朋友可以让他不再成为我的妨碍,那就不必做敌人。
      给琼一珂写信,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只是我的脑海里,总浮现着一株盛绽的紫荆,还有那一阕,柳三变的《蝶恋花》。
      为伊消得人憔悴……

      次日中午,好久没碰面的乐芙雪四巨头终于凑齐了。谷梁看着我,有一点尴尬,就转过身去和叶薇说话。
      “哎谷梁,我的书呢?”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哦,回去再给你,”他说得倒是很坦,“中午出来吃饭么,带本书多麻烦。”
      说着我们就晃进一家快餐厅。这一代繁华区域,吃饭的地方总还是好找的。一人点了一份面条,之后就都极没形象地吃起来。叶薇笑话佚文都快吃成花斑猫了,结果此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照起来——
      “佚文么就一女人,”谷梁笑得险些被噎到。
      “所以要叫他‘姐’么,”我放下筷子,以免发生人命——
      众人一起狂笑。叶薇说我们小组成立到现在,真正坚持着的也就我们四个人了,我说我们才是真正的乐芙雪。佚文鄙视地盯了我一眼,说别那么煽情。
      按照年龄,谷梁做了我们的老大。佚文是“二姐”,我是老三,叶薇最小,只能当小妹。我们的共同信仰是语文、是语文小组,是我们热爱的汉语文化,而我,还有。
      我的芳,我的信仰。
      四个人的手掌在热气氤氲中搭在了一起,每一个人的微笑,又在此情此境里,渐渐交融。
      “哎呀,你们别闹啦,饭都凉了——”又是佚文的怪叫。
      “吃饭,吃饭,”谷梁随意地挥了挥手,而我却任由目光集聚到了餐厅的另一个方向:那是一个身穿服务生衣服的熟悉的身影,可一时间,我又想不出来我以前从哪里见过他。
      “佚文,你看那边那个人,”找佚文是因为此君一向比较八卦,“你觉不觉得他像谁……”
      “嘘,”佚文向我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而把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回餐桌——
      “谷梁知道的,就是以前咱班黄琪……”
      黄琪?我几乎都忘了这个人了,就是军训时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哈利波特一样的男生——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还不知道啊,”佚文悄咪咪地对我们讲,“上次期末他考得很差,按照成绩是要到普通班去了。后来他爸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很多漫画书,然后回去了么,挨打挨骂了咱也不清楚,然后这学期他就不念了……”
      我静静地听着,眼光不由得看向外边去,仿佛是正好扫到那少年原本灵动的脸庞,一双眼睛变得麻木而苍白,让我完全参不透,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小神童呢?”说道黄琪,叶薇和我一样,立即又联想到神童了。
      “他么,这学期去普通班了,”谷梁淡淡地应她,“就是个没长大大的小屁孩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偷人家的电子词典玩游戏,上课还净捣乱,以为他自己很聪明——看这架势早晚要让他回初中去。”
      唉,神童教育啊……
      记得当初芳让我们各自谈论梦想,他说他没有梦想,因为他的梦想已经全部实现了。我不敢为之思索,我怕我又要想太多。
      “人家语文英语政治都不及格就考进来了,很强是不是——”当初军训时佚文对我如是说。
      平淡地点下头去,该来的,总会到来。

      吃过饭大家一起去逛了,从超市到商场再到书城。谷梁捧着一本中国古代占星学的书对我说其实他很想研究这个。我没笑他,其实他的气质,某种层面上说来,与我一般,算是生错了时代。
      回到教室,谷梁把我的书拿来给我,我便知道为什么中午见到我他就很尴尬了——
      我崭新的一册书,不知被谁在许多页折过了角,还用彩色粉笔画得花花绿绿的,甚至有几页纸都快掉下来了——
      “谷梁灿,你什么意思,”字字重音地对他说,“你向我保证过就你自己用的。”
      “我没这么说啊,”谁料这家伙竟然还翻脸不认帐了,“你只说不让我给舒冰澈用,又没说也不能给潘慧慧陈琛她们的呀……”
      “那么那人家的书还不知道爱护的么?”我是没跟你那样强调,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么连这点素质都没有——
      “我是告诉她们别弄脏别弄坏的,”谷梁看着好像还很无辜,“可是后来传来传去不知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唉呀,算了吧,书买来么,总是要佐索(糟蹋)的……”
      ——你这家伙,照你这么说倒成了我太在乎?
      我是在乎书,但这不是一本书的问题,是态度问题,是素质问题!
      “书买来佐索,也得看是给谁,”这种时候所有的气都撒到了谷梁身上,“也就你闲着,吃人家的剩饭还帮人家做事,谁让你犯贱去给那个舒冰澈打扫战场的?她没准备让她空着啊——现在又不是你管小组,凭什么你去替她交差!”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白老师失望……”谷梁的语调沉下去了。
      “别拿白老师搪塞我,”你不说芳还好,你说她——想到那个舒冰澈天天在她面前晃我就来气——“谷梁,你就实话跟我说,”我真的很火大,“你说昨天晚上,到底是谁讲的?你?陈琛?还是舒冰澈?!!”
      “一起讲的,” 谷梁说,“不过……”
      “以舒冰澈为主是吧,人家早在语文组里显摆过了,”我一脸讽刺地看向他,他垂下了眼皮,我知道这就算是默认了。
      “谷梁,你要是还把我当个朋友,以后就别给我犯这个贱——”
      也许我这话说重了。对于谷梁,他也许真的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对舒冰澈如此痛恨。他这人一项火气挺大,于是方才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为个舒冰澈伤害了我哥儿们,似乎太不值——
      却感觉肩头微微重了一下,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迎上他的眼神,那依旧有几分低垂——
      “好了,别这样了,回来我买本新的给你好么?”
      “不用了,又不是不能看,”我强迫自己笑了一下,把他的手从肩膀拿开,“你记着就好了,其实我也不是针对你,我只是……算了,你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了。”
      “那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此人看我态度好了些,竟然又不咸不淡地给我来了这么一句,“该上课了。”
      “哦,拜拜,”我答应着,也没等他走,转身就回了教室。
      我就是看舒冰澈不顺眼,不行啊——看她去讨芳的喜欢尤其不顺眼——不行啊!
      把书狠狠摔在桌子上,一时间又觉得对不起这书中的灵:本来已经被舒冰澈糟践成这样子了,我还摔它——
      小心翼翼地展开每一章被折过角的书页,掸掉上面厚重的灰尘,尽量擦去粉笔的颜色——田欣还以为我吃错药了。
      不,我要去找芳——如果舒冰澈这样的人占用了她的宠爱,我一定要夺回来——就算我不应该自私,这样的人,她不值得——
      刚要站起来,甫国庆沉重的脚步已经踏进了教室。此人和往常一样,两腿大劈叉,练家子一般地往讲台上一站,铜铃样的眼珠子一瞪,继而雷一样的嗓门就在我们耳边嗡嗡回响起来:
      “痛鞋们,仅天(四声),我们积徐赖讲点歇徙放擎……”【翻译: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来讲点斜式方程。】
      好罢——甫国庆的课,我也只有这样做罢了……

      心在痛。望向窗外,那一树秾艳的紫荆,开得依然烂漫。
      泪为什么就这样流了下来,莫非是,伤春?
      田欣在认真地听甫国庆讲课,没有谁会注意到我。
      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如今的憔悴,却是为了谁人。
      晚饭时间直接冲到商场去把那对蝶恋花买了下来:幸好本人以前比较节约,如今还是小有积蓄,否则估计我要连续几个月吃糠咽菜了。
      捧着一堆小小的紫水晶,却又不敢送给她:也许要做一个好孩子,在校期间不应该送给老师这么昂贵的礼物罢。
      那么芳,等我,等我好吗?等我毕业了。在毕业之前,这一对小小的蝶恋花,我会将它们,好好珍藏。
      笔尖淌出一支小小的曲子,蝶恋花:不论花飘到多遥远,小蝴蝶总是跟着她。
      想象自己站在那株美丽的紫荆树下,捧着那一对小小的紫晶,头顶花瓣飘落。天如此的蓝,我的心里,如此的安静——
      蝶恋花,我将那株开花的树,也命名为,蝶恋花。
      只是,第二天早上,当我走进教室,却看见桌上赫然摆着一本崭新的《红楼诗析》。问田欣,她说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搞不懂你,谷梁。

      在摘抄本上誊下三变的《蝶恋花》词,又是一季繁华的春天呵。
      我却好像好久,都没能见到芳了。
      这些日子经常在语文组门前徘徊,甚至有一次很尴尬地遇见舒冰澈还假惺惺地问我为什么不进去。我说我只是想在这里走走,并没有理会她怀疑的眼神。舒冰澈打扮得愈发女人味儿了,雪白的上衣、飘散的长裙,甚至远远看着还有那么一点像芳,除了她高高扎着的马尾辫和那种明显是鸡比凤凰的气质。
      而我,依旧如此。从离开芳以后开始喜欢穿黑:深黑色的线衫、深黑色的外套,与深黑色的发线。头发总是随意地扎着,让人看上去有些憔悴,自己看着,却更是格外的凄凉。
      一个人彷徨在语文组附近的天井里,仿佛就在不久前,我还经常在这里。十一班的门口,再往里就是一二三四班——我不想过去,因我不想遇见熟人——
      “你好,蓝田玉同学——”
      声音有一点陌生,我抬起头来,眼前竟然是如此一张苍老而刻板的脸:
      我汗了,贺泉同学啊,您老还记得我啊……
      “你怎么在这里啊?”这人明显没话找话。
      ——笑话,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啊?
      “没事,吃完饭随便走走,”随意地敷衍着他,隔着一条走廊,他在里面,我在外面,竟然像极了去年的某个场景。
      闲着听他拉东扯西,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他,不觉间,却又有一双手掌拍在我的肩上——
      回过头,我突然就发现生活竟然会如此戏剧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黯黯生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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