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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修身养性的第五天 离间阳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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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是习武的年轻人,又已经昏睡了许久,须艽恢复得很快。
如今正值冬日,南国未逢大雪,年前又是丰收之季。内无动乱、外无败战,堪称国泰民安。若非南王少有露面,几乎可以说是全然所忧的时节。
——好在尽管有忧,也仅止于朝堂之上罢了,并不涉及百姓。
但南王意在天下,自不能让朝中埋了隐患。于是须艽召见了须淇、须汐和廖伋三人。
须淇与廖伋两人原本皆已入朝,接的自然是他们各自父亲的附属职务。前者在随司马在军中任职,如今在王军中担任一名中层将领;后者原本跟随太祝在宗庙做一些文书工作。
然而自从廖乘因放走解沉秋之事,主动提出为廖伋尚主之后,他便只能赋闲在家——身为王室女婿,自然是不能参与政事的。事实上,这也正是南王愿意因此不对廖乘另做处置的原因,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让他仅有的儿子自此不入仕途,就算日后会因郡主受封恩爵又如何,廖氏日后注定不可能由廖乘这一脉作为宗主了。
其实南王并不担忧司马与令尹的联合,毕竟,乾溪城的兵权终究还是牢牢掌握在他手中。从他醒来开始,无论旁人有何算计都不可能成真了。
但他还是有必要对自己的狐朋狗友关怀一番。
至于须汐,须艽和这位姐姐并不熟悉。王室女性自出生那日起就注定沦为联姻的牺牲品,能否得到幸福完全取决于夫婿的身份。婚后能够不离开南国,万事有娘家为其做主已是她最大的幸运。
当初老南王想将她嫁给解沉秋以作牵制,如今须艽则需要用她来惩罚廖乘,对比起来反倒是后者于她而言更安稳些。
三人先后前来,俱是被引至南王正殿后的那座庭院里。只见得不远处暖泉烟雾缭绕,泉边建有凉亭,亭中打磨光滑的青石桌上摆了一壶酒,四只盏。
今日阳光正好,纵是隆冬,亦无刺骨之寒,再加上暖泉的烟气,称得上是十分舒适。三人坐在石桌四周,南王未至,只能面面相觑。
说来有趣,他们三人中任意之二都是理应十分密切的关系,是未婚夫妻、同胞姐弟和童年老友。可是正由于理应关系亲密的人却从未有过相处,反而显出几分尴尬,毫无热切之意。
南王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僵局。
“参见王上。”三人起身行礼。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南王笑道,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女退下。
他亲自为三人斟酒,一一避过了他们的拦阻。须淇和廖伋当然是拗不过他的,最终是须汐站起身,将斟满酒的杯盏分置四人面前。
“多谢王上此回引见。”她道,甚至特意面向廖伋轻轻点头,才与须艽敬了一杯酒。
她是聪明的,若她不这样做,须艽的下一步便是亲自先向他们敬酒告罪,以旧友的身份、以兄弟的身份。
但自最初,他们之间就从来只是君臣。须艽此举,不过玩弄人心的试探。
廖伋本应成为朝堂上贵族势力的代表,就如他的父亲一般;须淇则将在日后作为宗室之首,亦和他的父亲同样。他们会辅佐须艽,成为他的左右手,但也同样成为影响朝堂的重要角色。
但南王并不需要这样举足轻重的臣属。
他想要他的臣子只是他的臣子,不代表任何势力,听命行事,生杀予夺。他受够了他们的自作主张,即使有私心,也应当是依靠他才能实现的私心。
就像他身边最信任的那些人一样。
“阿姐满意就好。”须艽笑着接下了敬酒,叫得亲热,却骤然转了话题,“父王忌辰日近,待仪式之后,正适合寻一吉日。”
“王室如今人丁凋零,阿姐若能早日为家族开枝散叶,实是大喜之事,伯父应该也如此作想。”
“不如由寡人亲自说项,只要令尹同意,阿姐所生子嗣均冠以须姓如何?”他轻飘飘地落下震撼的言辞,笑意吟吟地问道。
虽人尽皆知廖伋是廖氏送给南国王室的人质,但那与入赘仍旧是不同的概念。
以廖氏之显赫,原本的嗣子与王室联姻,做那清贵却无权的郡马也就罢了,入赘实在是万万不能。若传出去,连整个家族的声名都要受到牵累。
对须汐而言则截然不同。
只要南王亲口允诺她的子嗣姓须而非外姓之人,便意味着与她的兄弟同样,她的血脉也能拥有南国的王位继承权。
作为王室中人,她当然知晓当今南王与那西国人的苟且之事。为那男人,南王竟直至今日连一有名分的妃妾都无。既如此,日后是否能生出子嗣恐为未知之事。
须汐闻言不禁动摇,而那暗喜的目光无疑落入在场另外三人的眼中。
南王垂眸啜了一口酒,掩去嘲讽目光。他没有出声,只在杯盏后隐隐勾唇。他对他的两位臣属自然是非常熟悉的,知晓那两人绝非蠢到看不出须汐的野心。
如此正好,同床异梦。在廖氏看来,这孩子怕是不如不生。既无血亲牵系,又利益相悖,便永远达不成合作。
此为阳谋。
嫌隙既成,他又转向须淇:“阿姐与伋弟终身既定,兄长可有心悦之人?”
须淇斩钉截铁道:“臣无心私情,但凭王上安排!”
他或许真心,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他并没有成为一国之帅的才能和心计,这反而教南王放心,或许能保住几分兄弟之情。
须艽不置可否地点头:“寡人会留意,定为兄长寻一可人的淑女。”
如此,正题已罢,四人闲话家常几句须艽便允了他们离开。今日事毕,总算是偷得浮生片刻,有人直到此时终于想起,自己已然是一名父亲。
他潜意识便忽略了须弋鹿的存在,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
但须艽毕竟从小沐浴在父母的爱意中成长,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去爱自己的孩子。
去看看他,仅此而已。他想。
犹疑的脚步有些许凌乱,全然不像是方才心机深沉、行事果断的南王了。他便踏着这样的步伐,停驻在须弋鹿与乳娘现下所居的偏殿之外。
殿内传来婴孩无邪的笑。
听闻此声的须艽顿时不再犹豫,门口看守的无名死士见状推开大门。不过几步,他便停在乳娘面前,于咫尺间听见了那令人心生怜爱的声响。
他向着孩子伸出手。不知从何生出的激动,让苏醒后犹如重活一次、始终心如止水的他甚至微微颤抖。
……
……
……
——须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