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非健康人格救赎指南》羊歌

40、醒来

　　格伦彻底清醒，是在十天之后，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尖，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好像在医院里。

　　格伦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在沙发上撑着头闭眼休息的赫曼格。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几天，从赫曼格眼下的乌青来看，他应该昏睡了很长时间。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那青黑的痕迹，随后情绪复杂地移开了眼神。

　　赫曼格或许是太累了吧，格伦醒来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不符合雌虫强悍的洞察力逻辑。

　　听其他雄虫说，二次觉醒后的雄虫，身体会感受到明显的变化，精神力也会发生巨变。

　　可是格伦现在感觉好像并没有那么夸张，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差劲了。

　　难道是二次觉醒后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除吗？

　　格伦指尖微微动了动，集中注意力去感受体内的精神力，发现以前轻松感知的精神丝，随意轻松调动信息素，此刻感知调动起来，竟然十分费力。

　　一股不详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墨绿的藤蔓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收拢，他的心脏出现紧迫的抽痛。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刚想发出声音，却只从喉咙见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即便如此，沙发上的赫曼格还是猛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冷意、精准又锐利的红眸，此刻正布满红血丝。

　　眼眸中惺忪的睡意瞬间褪去，惊愕的情绪爬上他的眸底，里面还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后怕。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冲到病床边，原本沉稳的声线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格伦，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赫曼格的身躯微微前倾，他想伸手去触碰格伦，可是忽然又像是顾忌着什么，缓缓收回了手。

　　格伦抬眼看向他，如此近的距离，赫曼格的疲惫更显刺眼，他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脸颊也削瘦了几分，衣服也全没了往日精致狂傲，整只虫有些狼狈。

　　这还是巴顿家主吗？

　　格伦微垂着眼眸，紧抿着双唇，沉默着，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十天。”赫曼格丝毫没有隐瞒，声音依旧发紧，“您二次觉醒提前，伤及了本源，一直陷入深度昏迷，欧文说……说您随时可能醒不过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颤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向来强势的雌虫，在这一刻，低下了红发头颅，露出了几分脆弱的模样。

　　格伦闻言，眉头轻轻皱起，低头看向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轻轻攥了攥，却只感受到浑身的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觉得很累，全然没有传说中二次觉醒后的力量充盈感。

　　“我感觉不到任何精神力的提升，”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赫曼格，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疑惑，“反而，连身体都不如从前。”

　　赫曼格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解释，语气格外认真：“不是的，你的精神力本源在觉醒时受损，身体处于自我修复阶段，才会这般虚弱。精神力会比之前强大数倍，这只是暂时的后遗症。”

　　他说着，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抚平格伦蹙起的眉头，手伸到半空，却又猛地顿住，默默收了回来，只是眼底的担忧，丝毫没有掩饰。

　　格伦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闭上眼，淡淡道：“我累了。”

　　赫曼格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瞬间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轻声应道：“好，你再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

　　说罢，他轻手轻脚地调整了病床的角度，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格伦，随后便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目光始终牢牢落在雄虫的脸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格伦闭着眼，周身的疲惫并未散去，可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以及身旁雌虫紧绷的气息，让他根本无法彻底安睡。

　　他能清晰感受到赫曼格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热又小心翼翼，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锋芒毕露的雌虫判若两虫。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了许久，格伦终究是再次睁开了眼，眸底一片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我的身体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再纠结于短暂的疲惫虚弱，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

　　他太了解虫族的二次觉醒，即便会有修复期，也绝不该是这般浑身无力、精神力如同死水一般的状态，事情远比赫曼格说的后遗症要严重。

　　赫曼格的身躯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痛楚，终究是无法再隐瞒。

　　他缓缓抬眼，看向格伦的目光满是不忍，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你……二次觉醒时，精神力暴动失控，本源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格伦的眉头骤然蹙起，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原本您的雄虫等级是S级，可经过这场暴动，等级彻底退化，如今……只剩下B级。”

　　B级！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格伦的脑海里。

　　在虫族的世界里，雄虫等级便是一切，是地位、是荣耀、是所有虫敬畏的根源。

　　S级雄虫万里挑一，受尽尊崇，而B级雄虫，不过是最平庸的存在，能够勉强维系最基本是精神力。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半晌没有动弹，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以置信、荒谬、不甘，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冰冷，一点点席卷了他的四肢。

　　他的二次觉醒，没有换来更强的力量，反而让自己从云端跌入泥沼，沦为最普通的雄虫。

　　他又成了没有价值的那一个……

　　他浪费了他雄父的高阶雄虫基因，不知道他的雌父会不会对他失望……

　　赫曼格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撕扯，疼得喘不过气，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的安抚：“格伦，你别难过，我会寻遍所有方法，哪怕倾尽一切，也一定会帮您修复精神力本源，让等级恢复……”

　　可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虫族精神力本源损伤，本就无药可医，等级退化，更是不可逆的宿命。

　　格伦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满脸慌乱与愧疚的赫曼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有绝望，有漠然，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的痛楚。

　　“不用白费力气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的翻涌。

　　B级雄虫，从此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被虫妒忌的格伦，而是一个连生存都要仰人鼻息的普通雄虫。

　　赫曼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揪得更紧，猛地俯身，近乎虔诚地看着他，声音坚定无比：“不管你是什么等级，你永远是我的雄主，我会守着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将格伦心底的所有希冀，一点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