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潇潇》天道潇潇

327、第327章 小国寡民

　　这种悦耳的歌声我以前从未听到过，那声音极为纯净，穿透力极强，你只从她的歌声里就能感受到她生活的愉快与安逸。我和上官云不自觉地停下了撑篙的动作，任凭竹筏在水面飘着，馨蕊也是在船头静静的伫立着，生怕一点动静就打扰了这里的恬静。不多时，只见竹筏的前方游过来一群洁白的鸭子，只是看到了我们的到来，便嘎嘎的叫了几声，又纷纷调转方向往后游去了。
　　那歌声还在回荡着，又过了三两分钟，透过影影绰绰的树杈，我终于看到了几个秀美的身姿。她们的年龄看起来和馨蕊相仿，装束也是和馨蕊如今的打扮差不多，此时正在河边悠闲自在的捶洗着衣物。
　　我们虽然没有出声，但她们到底还是注意到了我们。那悦耳的歌声慢慢停下了，几个女子看着我们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便迅速收起了浣洗的衣物和洗衣棒离去了。
　　我们的竹筏也是好巧不巧的就在她们浣洗衣服的青石板处停下了。河岸边生了几棵高大的柳树，那枝枝蔓蔓刚好垂在水面上，遮起了一片阴凉。一条小路从青石板处沿着河岸向前延申，终于在爬上一个坡之后再看不见了。再远处，依稀能看到几栋青砖蓝瓦的房舍，就隐藏在稀稀拉拉的林间。
　　“我们就在此地下船吧！”
　　上官云说完就跳了下去，然后顺势就把竹筏绑在了其中的一棵柳树上，我和馨蕊也是跟着跳了下来。
　　“走，跟着我到村子里面看看，让你们好好瞧瞧我们金族的风貌！”上官云刚嬉笑着说完，却立刻又惆怅了起来，“说起来我也是许久没有回来了！”
　　上官云的心情我是完全能够体会的。虽然他是可以毁天灭地的大人物，他平素把自己装扮的似乎不食人间烟火，可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把自己的七情六欲刻意的隐藏了起来，好给别人营造一个自己内心无比强大的幻象。但从我和他接触的这几年来看，终究他还是逃脱不了作为一个人的最朴素的情感。而恰恰是因为这些朴素情感的存在，我们才会把卫道士的身份看作一种矢志不渝的责任！我微微笑了一下，这老头终是让人有些喜欢了。
　　我们就跟在上官云身后沿着那条小路向上走着。上了一个坡，便闻到了阵阵的花香。小路两侧是连片的农地，地里面种满了五谷和各样的蔬菜，有我认识的，更有许多我没有见过的。
　　“嘿！远方到来的客人那！到了这里你们就安心吧！这里不缺好饭菜，桌上端的是鱼和虾。一杯浊酒香万里欸，一席歌舞相伴到天涯……”
　　又是一阵雄浑的歌声传来，原来是那些正在田地里面劳作的汉子，看到我们注意到了他们，那些男子纷纷冲我们笑着挥手。我们也是礼貌的扬了扬手。然后这些男子便继续唱着歌忙自己的活计去了！这里人的好客与淳朴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若是在我们火族，村里突然出现几个陌生人，莫说给他唱歌了，能不把他们当贼看待就是最好的待遇了。因此对于这般的情形，我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奇怪，莫非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
　　再往前走，便出现了一条小河，小河约十五六米宽，水深不超过一米，清澈见底。河上架了一座小桥，小桥造型简单却又显得极为精致。小桥下有四个桥墩，每一个桥墩都是用竹篾笼束以大块儿鹅卵石而成，仔细瞧了，还能看出来在这些鹅卵石的缝隙之间已经灌满了石灰砂浆，显得极为坚固。桥面是用整齐的木板铆接而成，行走在上面极为的稳当。在小桥的上游不远处还有一架用来提水的翻车，竟和我们火族古代的提水装置别无两样。
　　再向前，一个村子的轮廓就尽收眼底了，村子内外生了许多的大树，一座座屋舍就在这些大树之间掩映着。进到村子里面才发现这里每一户人家的宅院虽然是零零散散分布的，但每一处宅院的格局却都是一模一样：主屋为曲尺形蓝色瓦屋，对侧另建两间茅草房，周围用篱笆墙简单的围起来，来回交错的乡野小道又把每一处宅院连接了起来。村内鸡犬之声相闻，鸟唱虫鸣相谐。许多黄口小儿正在路上追逐嬉戏，许多白发老人正在门口的大树底下纳凉闲聊，显得怡然自乐！见到我们的到来，小孩子们开始围着我们打转，不过很快便都被老人们喊到一边了，而老人们却是对着我们不住地颔首微笑。好一派田园风貌！好一处风土人情！恍惚间，我竟以为自己步入桃花源了！
　　在我们身前的一处宅院中，一位老者被几个女子搀扶着走了出来，老者须发尽白，看样貌应该已是耄耋之年，一脸的慈祥。那几个女子正是刚才在河边浣洗衣服的几个女子。从一看到我们，那老者就显得极为的喜悦，在几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踉跄地向我们走来。我们自是不敢怠慢，赶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我们刚走到老者身边，其中一个女子便指着我们说道：“太爷爷，这便是那几个外乡人士。”
　　上官云倒是不客气，直接握住了老者的双手，“老人家不好意思啊！我们打扰到您了！”
　　“算不上打扰。我们依水村已经有七八年没有来过异乡客了！快到屋里面坐。”老人缓缓说道。说完，就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拉着上官云往宅院走去。刚走进宅院，那老者就停了下来，回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女子说道：“喜凤啊，你去通知一下村子里面几个管事的，就说有贵客到了。”那女子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我们随着老者直接进了主屋。主屋分成了三间，正中为会客的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卧室。堂屋的摆设很简单，先是靠墙放了一张条案，条案上摆了几个如同麒麟和貔貅一样的泥塑，靠边上还放了一只香炉。条案前面是一张黑漆油就的八仙桌，显得极为有气势。八仙桌两边分别摆着一张高椅，在八仙桌下方的两侧则摆了几张圆木凳子。老者被搀扶着坐上了一侧的高椅，上官云则被老者示意坐在了另一个高椅上，我和馨蕊当然就是坐在下方的圆凳上了。
　　“不知贵客名姓，这是要去往何地啊？”老者率先问道。
　　“晚辈复姓上官，单名一个云字。只因村里遭了洪水，毁了家园，不得已才到外面讨生活。不成想就来到了贵宝地。”
　　我和馨蕊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上官云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只听得老者说道：“那确实辛苦你们了！我们啊，都重乡土，如果不遭逢灾难，谁愿意背井离乡啊！你们只管安心留在这里，老朽自会好生安排！这两个后生我也会尽快有好的打算！”
　　“真是对不住您老！实不相瞒！这俩娃子并不是单身的儿女，而是我的女儿和女婿。怕是要让老人家失望了！”
　　那老人家本来一直是和颜悦色，可是在听了上官云这句话之后，却稍稍显得面有难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无妨！远道而来都是客！只管安心住下就好！”
　　“那就叨扰老人家了！”上官云颇显激动的说道，“只今天留宿一夜，明日我们便要继续寻找合适的家园了。”
　　说实话，上官云和老者的这一番对话，我和馨蕊听的是云里雾里，根本摸不着一丝头脑。直到我们后来离开依水村之后，上官云才给我们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在金族有个习俗，因为金族人都重乡土，他们会形成一个个家族聚落，所有的人几乎一生都不会离开生长的土地。唯一促使他们离开家园的原因，便是家园被毁了。因此金族的人到了适龄的年纪，族群内部的通婚现象便会很多。为了保证家族的健康延续，金族的各个聚落是极为欢迎外来男女的，向来都是视为贵宾。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到了此处，不仅不会引起当地人的恐慌，反而还处处受人欢迎的原因了！这也是为什么当老人家听到我们是一对夫妻时会有些失望的原因了。我随口便问了上官云，莫非这个习俗就是我和馨蕊的孽缘吗？上官云却是直接就否定了，他说若这就是孽缘，那就太便宜我们了。
　　也就是在我们说话间，几个稍显年轻一些的老人也是进到屋子里面来了。说是年轻，其实也都是古稀老人了。我和馨蕊赶忙起了身，让几位老者坐下。几个老者并没有直接落座，而是先上下的打量了我和馨蕊一番，还不住的赞许了半天，然后才坐下。
　　“父亲，我觉得这两个后生挺好！明天就可以骑马招亲了！”只听得其中的一位老者对着上面端坐的老人家说道。
　　竟想不到，这老人家竟是这古稀老人的父亲，他这也是享尽人间天伦之乐了！着实令人羡慕！
　　不过那上位的老人家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时只见我身边的一个古稀老人又接话道：“二伯，这是好事，您可不能犹豫啊！”
　　接下来便是几个古稀老人的议论纷纷，大概意思就是他们很中意我和馨蕊，招亲事不宜迟。
　　上位的老人家明显有些不悦，随即便拿起旁边的响木敲了敲桌案，下面的议论就立刻停了下来。“你们真以为我是老糊涂了？只是这两个后生是一对夫妻！我们还能硬生生把别人的姻缘拆散了不成？”
　　在老人家说完之后，我发现这些古稀老人的脸上也立即是挂满了失望，不断地发出叹息之声。我和馨蕊虽然此时还是不明就里，但却也知道他们的表情变化皆是因我们而起，因而只能不断地给各位长者赔礼道歉。
　　“晚上的欢迎仪式照常进行，不能没了礼数。各自去办吧！”
　　几个老人这才起身离开！
　　因为不明原因的令这些长者纷纷不悦，我和馨蕊均是感觉不自在，可是问讯上官云，他却又故意遮遮掩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到晚上的，这一长天都感觉跟做了许多亏心事一样。馨蕊也是和我一样，整日的无精打采。以至于后来老太爷邀请我们到村里转转，我和馨蕊都是找借口推脱掉了。上官云却倒和没事人一样，竟真的和老太爷一起欣赏依水村的风貌去了。
　　终于到了晚上，院子里早早的就挤满了人，我们脸上被几个乡民涂了各种的油彩，然后老太爷一声令下，我和馨蕊就被簇拥着到了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广场周围已经点起来一圈火把，中间还生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广场旁边的一处角落，还有几个橱倌一样的人在前后忙碌着。
　　不知道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安排，我和馨蕊反正是被人群分开了。围在我身边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围着馨蕊的却都是英俊帅气的少年。虽然知道他们并没有恶意，但我心里还是一阵阵的不舒服。可是面对如此热情好客的乡民，你又根本不能发火，所以只有忍着。以至于后面的载歌载舞对我来说就是煎熬了。等到整个聚会结束了，我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如遇大赦，拉着馨蕊快步的回到了老太爷给我们安排好的居所。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辞行了，整个村子里的人，不分男女老幼，皆是过来送行了。到了村口，老太爷还是依依不舍，并希望我们再考虑考虑，村子里面到底有没有我们中意的男子或者女子。我们当然是千恩万谢，不过也只能是心领了这份情谊了，然后就赶快上了竹筏。不过上官云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把老太爷拉到了一边话起了家常。因为我对此处乡民的热情颇有些不能适应，因此便也没有心思去琢磨上官云和老者聊天的内容。不过就在我时不时回头看向上官云时，我明显注意到那老者的心情似乎一真好过一阵。终于上官云也是回到了竹筏上，我们和村民简单招了一下手，就继续顺流而下。说起来那些村民确实很够情谊，直到我们行了好远，我还能看到村民久久不愿离去，还在冲着我们一直挥手。
　　“岳父大人，您给那位老者许诺了什么了吗？我看您与他聊天的时候，他显得极为开心。”
　　“我告诉他，这几天会从远方来他们村子几十个客人，让他做好接待的准备。”
　　“您这说话准成吗？您老刚才都和我们说了，金族人重乡土，非遇到天灾人祸，是绝不会背井离乡的。”
　　“你小子是怀疑我老人家说话的分量了？”
　　我呵护的笑了笑！他这样的大能，只要他愿意，总是能做到的！我还较起真来了！
　　这是我来到金族的第一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感触颇深。这里的人是那样的淳朴，心思是那样的简单，心底却又是那样的善良！我突然想起来了《道德经》中老子的理想社会：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大概说的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