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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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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渊原本不叫容渊,容渊只是他这一世的名字。
神明原本也不叫神明。
很多年前,神明还只是一只遮天蔽日的白色大鸟,名为鹏,它笼罩广袤的天际,与盘踞山川河流的烛龙争斗不休。
一个世界容不下两个主宰,两方费尽全力试图吞噬对方,却在长达几万年里,始终未能决出胜负。
直到修真者的出现。
为战胜烛龙,鹏割肉喂养信徒,以己身灵脉为人类开启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天梯——修仙。
而获得了力量人类在欣喜若狂之下,亦不负“神谕”所指,在木栖山,这座原本属于烛龙的地盘上,建立起了第一座神庙。
随着世界各处的一座座神庙拔地而起,长久以来的天平终于被打破。
很快,鹏被它的信徒们簇拥上高台,得偿所愿,成为了天地生灵口中的“神明”。
而遭受重创的烛龙则被视为“邪恶”、“妖魔”,被长久地封印于地底。
此后长达数万年的和平□□稳坐神坛,牢牢将世界掌握在手中,享受着脚下信徒的顶礼膜拜,享受着主宰一切的至高权力。
因此它大约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用血肉喂养出的信徒,有一天也会成为那柄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利刃。
信奉神明只是谎言。
有所求时,是奉于高台的神明,无所求时,便是拦路石。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为了往上爬,他们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是推倒曾经亲手所建造的神庙,踩着“神明”的骨头,攫取利益。
得知了真相的鹏怒不可遏,他搅动天地灵气,疯狂降下惩戒,势要绞杀所有背叛者,然几万年间长成的修士如已过江之鲫,杀之不尽。
两方彻底撕破脸。
盛怒之下的鹏绞杀了自己亲手抚育的修士大能,将他们的魂魄困于天地之间,永世不得轮回。修真者亦不再伪装,开始大肆抢夺资源,肆无忌惮地毁坏了各处洞天福地,残忍打杀其余生灵……
天下大乱。
这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容渊看得却是意兴阑珊。
在容渊看来,无论是上蹿下跳的人族,还是始终沉默的妖族,从他们选择了鹏的那日起,天地生灵便再无足轻重。
即使是那群依附容渊的力量,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魔族,容渊同样也懒得管。
为打发无聊的时间,他舍弃了神躯,将自己投入到轮回之中,隐藏在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里,化作了天地间一普通生灵。
一晃又是近万年。
人世间亦是平淡无奇,乏善可陈,无一丝意趣。
因此待到鹏灵力耗尽陨落,容渊破开封印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再次挑起了战争。
世间早已满目疮痍,与其费尽心力小心维系,不如将一切屠尽,彻底毁个干净。
于是此后魔王一次又一次灭世,天道意志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扭转重来。
可要寻得生机谈何容易,手握生死的那个人都对这个世界毫不眷恋,旁人又如何能左右,他不在乎任何生灵的性命,也不在乎自己的。
天道意志耗费巨大代价,几乎要将天地灵气消耗殆尽,却一无所获,无论怎么做,结果都仍然毫无改变。
可就是世界几乎濒临崩塌之时,一个微小的变数,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这个变数便是长安。
天道意志加诸长安身上的一切苦难,虽是刻意而为之的安排,却也都是长安自己的选择,若非如此,这一变数也不至于如此珍贵难得。
起初,容渊对长安的感情并非是爱意,更多的,其实是愧,是悔,是难安。
上一世,容渊费尽千辛万苦找寻到长安散落的魂魄,竭力想要救他,甚至为此向他从未信奉过的天地神灵祈求,那时的他以为,自己更多地是想要弥补,想还长安一世安稳,也还自己一个心安。
这一世过后,便从此两不相欠。
可天地神灵慈悲,竟又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又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这种感情变了质。
容渊心动了。
或许是在朝夕相伴间,或者是在听玉苑里,又或许更早,就在他重回的那一日,苍白羸弱的长安缩成小小一团,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瞬间。
心疼来得毫无道理,锥心刺骨,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容渊从很早便再清楚不过地明白,他不仅仅只想要这一世,他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地守护他的长安。
受天道所控的那些修士魂魄以为容渊毫不知情,唯恐容渊知晓后,如同曾经被背叛后的那位神明一般,再次疯狂毁天灭地。
为此竟还跑到了容渊眼皮子底下来对长安加以恐吓威胁。却不知在这一世提前破开封印时,容渊就已然知晓了全部的真相。
这世他没大开杀戒,他们便真就以为他好性子了,修士先祖虽已死得不能再死,魂魄游荡于天地间,亦难以寻得,他们的徒子徒孙却都还活着。
胆敢威胁长安,便叫他们的子孙以命来偿。
容渊就是要将长安捧得高高的,捧到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位置,让他们都看到,长安并非谁能随意拿捏的棋子,而是天下人性命之所系。
谁欺负了长安,就得为此承担千百倍的代价。
灵山四月,草长莺飞,又是一个艳阳天。
少年一身墨绿金丝绣窄衫,如一只燕儿般落入到庭院,衣摆细纱轻轻荡起,流光溢彩,指尖微微一抬,手中长剑便化为一条漂亮的银蛇,缠绕回细白的腕。
刚走到门口,两侧守卫的修士立刻恭敬跪地:“宗主!”
长安准备擦汗的手顿住,视线看过去,不甚熟练地往上抬了抬:“起、起来吧。”
走到哪儿都有人跪拜的日子,长安已适应了五日了,至今仍未适应。
容渊正坐在廊下煮茶,面前摊开着一本小册子,手握毛笔,在写着什么,阳光没有遮挡地照进院子,金光熠熠,烟雾袅袅。
长安心沉淀下来,脑中浮现出几个字,岁月静好。
长安看着,咧开了嘴角。
绕过茶桌,小鸟般飞到容渊身后,扑到了他背上:“你在写什么呀?”
容渊搁下笔,抬手将长安揽入怀中,二话不说捏住雪白下颚,贴着粉扑扑冒着汗的面颊猛亲了两口,才餍足开口,说:“随手写两个字罢了。”
下人轻手轻脚端来热水,拧干了帕子迅速递上来,容渊伸手接过,固定住长安乱动的脸,捏着下颚,细细地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汗。
“他这几日倒是清闲得很,天天跑到这儿来上课。”
长安闭着眼睛,嘴里也不忘记说话:“师傅对外假死后,宗门里的事都不用他出面了,当然清闲啦。”
容渊淡淡道:“明日便给他找点事做。”
长安扑哧一笑,轻锤了他一下:“当初不是你让我拜师的吗?现在还不许师傅教了呀。”
容渊沉着脸没吭声。当时哪里知道八面玲珑最会察言观色的缪心这辈子这么不会看眼色。容渊随手将帕子丢给旁边人,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送到长安跟前。
长安正口渴,睁开眼瞧见茶,接过来就一口喝光了:“香!”
容渊笑了笑,抚去他唇角的水珠,又倒了一杯给他:“慢慢喝,别呛着。”
长安边喝边应声,喝完空出嘴来,才想起来问:“你写的什么呀?”
手上茶杯被接过去,书拿近过来,放到了长安眼皮子底下。
长安凑近看了看,定定地在原地石化。容渊的字迹龙飞凤舞,可谓是随心所欲、放浪不羁,长安虽已习得了不少字,却仍然一个都不认得。
长安挠头:“……写的什么?”
容渊:“昨夜在房顶做了一次,宝宝说膝盖疼,下次要记得带软垫。”
说得是平声静气,内容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若不是长安笃定自己十分清醒,定要怀疑自己听不懂话了。
长安呆了两秒,一把捂住容渊的嘴,担心一只手不够,又加上了另一只,捂得严严实实:“……你、你写这些干嘛!”
“……”
下一秒,手又松开。
容渊被捂住嘴也不老实,竟然在长安的手心舔了一下。
长安:“……你。”
“主上,灵霄仙宗管事求见,说是有事禀报。”
容渊将长安安放在椅子上,起身如随从般端立一边,扬声道:“进来。”
长安一把将本子合上,拖过来,严严实实藏进了怀里。
管事的命是长安救下的,官职由长安钦点,对长安极为敬重,说话声头也不敢抬,因此自然也发觉不了长安小脸通红的异常。
“宗主,现在存活的修士已全部清点完毕,已暂安排到门内各处,名册在此,请宗主过目。”
长安点头,轻轻道:“知道了,你放下吧,我一会儿看。”
管事头垂得更低:“是。”跪行退后了几步,起身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长安浑身松懈下来,重新窝回到了容渊怀里,忍不住问:“真的要让我做宗主吗?”
容渊亲了亲他的发顶:“我会找个人替你打理这些事,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安安心心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好。”
长安耳朵尖动了动:“找谁呀?”
容渊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宝宝心里有人选了?说来听听。”
长安说:“伏城。”
容渊嗓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面无表情道:“我猜就是。”
长安抬起头:“你干嘛总是针对他嘛。”
容渊冷脸:“瞧着烦。”
长安仰起下巴,亲他:“哥哥,别烦了,好歹他也是我的亲兄弟嘛,你别吓唬他了,我看他最近都魂不守舍的,你给他找点事做吧,好不好嘛?”
容渊唇角翘起,下颌冷硬的棱角终于再绷不住,眉眼间的冷峻化成了水,俯身含住美人主动送上来的唇瓣,轻轻吸吮,把色令智昏展现得惟妙惟肖:“好好好,都听宝贝的,乖,给我再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