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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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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云水间里待了整整三十日,等再出门时,此前一直伪装成随侍混在真随侍里、跟在长安身后的小魔兽们一瞧见他,皆浑身打了个哆嗦。
原因无他,长安简直都快被魔尊大人的魔气给浸透了。
放在往日里倒也还没什么,可因为这会儿灵山被封禁,长安调用不了天地灵气,便很顺手地将体内积攒的魔气拿来当灵气使了。
偏偏自己还丝毫没发觉。
浑身上下顶着魔尊大人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丝毫不收敛地向外释放威压。
以魔族的规矩,这就相当于先自报家门,再向辐射范围内的所有魔族邀战了。若是不小心闯进了领地范围内,便将被视为挑衅,轻则痛揍一顿,重则灰飞烟灭。
不想死的早就逃到了八百里开外。
也只有他们这些此刻就正就在范围里头、又还知晓内情的还能站得住了。
但也仅限于勉强“站得住”。
一群小魔兽抱在一团瑟瑟发抖,被迎面而来的威压压得不敢抬头,腿抖得像是筛子。
容渊双手抱着臂,看着在院子里撒欢的长安,双目眯着,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浑身上下没有哪儿不舒坦。
不必宣示主权,还能让所有人都知道长安是他的,这种感觉很好。
好极了。
容渊心情十分愉悦,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说:“退下吧,今日不必跟着。”
魔兽们就等着这句话,闻言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长安耳朵尖动了动,敏锐地扭头回来,正好瞧见了逃命似的争先恐后往外飞的魔族们,被惊得呆住。
目光和容渊对上,小声问:“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
容渊疾步走过去,牵住长安的手,拉着长安往怀里搂进去,大手呼噜呼噜小猫被吓到微微弓起的后背,低头柔声哄他:“走吧,带你去外头逛逛。”
长安本来撅着嘴巴“哦”了一声,下一秒听到“去逛逛”几个字,瞬间又忘了其他,高高兴兴地跳起来搂住了容渊的脖子,往他怀里蹭蹭:“好!”
关了这么多天,每日只听着外头吵吵闹闹,却什么都看不着,看来是真给小猫憋坏了。
容渊好笑,回手要将怀里的人抱起来,长安却已经又兴奋地跳开,迫不及待要跑:“走吧走吧……”
容渊眼疾手快将人拽回来,按住在怀里活蹦乱跳的宝贝,低声问:“哥哥带宝贝出去玩,宝贝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说完,拇指指腹暗示性地摩挲了一下长安红润润的唇瓣。
长安眨了眨眼睛,瞬间心领神会,踮起脚尖,吧唧吧唧在容渊左右脸上各亲了一口,眼巴巴地望着容渊,软声软气地说:“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哥哥我还想去山下玩。”
可爱成这样,谁能舍得拒绝他的要求?
容渊喉头滚动,努力压下嘴角上翘的弧度,大手忍不住又揉了把长安的脑袋。
“下山可以,但不能乱跑。”容渊瞧着兴奋过度的长安,忍不住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絮絮叨叨:“山上这会儿仍然很乱,待会儿不可以和其他人说话,也不可以离我太——”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软乎乎的手拉住了手指头。
“那你牵着我不就好了嘛。”长安手指头穿过容渊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抬起来晃了晃,跟容渊卖乖:“你看。”
容渊心跳如擂鼓,后脊一阵发麻,全身上下哪哪儿都软了,只一处是硬的。
真会哄人,小妖精。
容渊被长安拖着,优哉游哉地往院子外走去,路过回廊时,目光不经意地瞥过了不远处的那扇门洞。
随后视线淡淡收回去,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几不可见的轻笑。
两人手牵着手渐渐走远,门洞后的身影出现,伏城望着两人走过的回廊,脸上交织着的不甘、失落,最后又通通在照不进光的树影下,皆化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那日过后,伏城彻底被放逐。
容渊并没有说什么,可他身为魔族中最尊贵的王,哪里又需要亲自去说什么?
短短几日内,容渊先后再次提拔了白宁、乌应,将除缪心手中事务外的一切内务皆交由了两人打理。
族中现在有事人人皆汇报缪心,白宁和乌应迅速接手,魔族中人几乎都已经要忘了伏城的存在。
伏城此刻虽还能站在这儿,却实际早被驱逐出外,距离彻底变得无足轻重,只是时间问题。
长安也再不需要伏城的保护了。
如今全魔族都知道,长安是魔尊大人的心肝肉,是长在容渊心尖尖上的,最珍贵的宝贝。
可以说,长安在哪儿,魔尊大人的心就在哪儿,权利中心也就在哪儿。
谁都不是傻子,谁不想往长安身边凑?
如今想要豁出命来保护长安的,没有一万也有九千。容渊嘴上说让伏城继续在这里,可想继续待在这儿,仅获得允许是没用的,更要有能力立得稳。
可伏城不再有机会了。
魔族唯容渊独尊,容渊愿意给谁机会,谁才能有机会。
容渊太狠了。
伏城的一念之差,从此永远失去了此前拥有的所有:不仅仅是长安的目光……主上的重用,族人的信任,还有苦修多年、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建功立业的机会。
但伏城怨不得旁人。
一月前在燕会上的飘渺仙宗弟子,仅仅是对长安的身份的一句似是而非的桃色揣测,便因此葬送了性命。
燕会结束后,灵山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被刨肠破肚的尸首,没人再去再意一个修为低下的修士。可伏城去看过,那修士死得极惨,被容渊一掌震碎了五脏六腑,却又吊着一口气,断气时,胸腔都已经干瘪了,吐得什么都不剩。
受尽折磨而死。
饶是伏城,站在那儿看着那人垂死挣扎的恐怖模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来容渊对伏城已是手下留情,万般仁慈。
伏城不怨,也没什么可怨的。
他只是怕。
容渊心思太深沉,性情太过难测,此前他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宽容、大度、平易近人的温柔假象。
可在那张看似沉静温柔的外表下,原来是一颗比谁都要冷血残忍的心。
在他亲手将那道温柔假象撕破前,谁都无法看清。
包括伏城自己。
伏城害怕会不会有一日,长安也落得同样的境遇?
今日视若珍宝,来日弃如敝屣,若一切只是上位者的一场游戏,长安又该怎么办?
*
山巅之下,一片狼藉。
几乎每间屋子的门都被打开过,摆在明面上的玉器珠宝几乎完好无损,柜子却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些人显然不是图财,大约是在搜寻丹药。
长安沿山路往下走着,开阔的山台上空旷安静,连鬼影子的见不着一个。
长安不禁扭头,正张口要问容渊这里人都去哪儿了,就听到身侧的树林外,燕厅的方向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不能杀!……我们虽……可他们……”
离得太远,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容渊刚要嘱咐长安不要乱跑,话还没从嘴里出去,手心里就已经脱了手。
长安三两步跃下岩壁,轻快而矫捷地落到廊下栏杆上,衣摆微扬,靛青色的身影轻快地跳下栏杆。
正在此时,一道略显阴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妇人之仁,愚蠢。”
还没站稳的长安被吓了一跳,差点跌倒,好在身旁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拉起来。
长安转回头,容渊正垂眼瞧着他,表情不太好,眉头微蹙着,看起来是要训他了。见势不妙,长安赶忙咧开嘴,讨好地冲容渊笑了笑。
他被宠得没边了。
容渊无底线地纵容,当小孩儿一样哄着惯着,把长安养得胆子很肥,甚至还难得地养出了几分调皮叛逆。
容渊头疼得很。
可能怎么办?还不是自己惯的。
况且长安每回调皮捣蛋之后,都会更黏人地和容渊卖乖,扑进怀里嘤嘤嘤的撒娇打滚。容渊表面无奈,实则心里受用着呢。
长安仰着头,乌黑滚圆的大眼睛看着容渊,轻轻地眨呀眨。
容渊话咽回到了嗓子里,无奈叹了口气。
警钟彻底解除。
下一秒,眼皮子底下这只不让人省心的小猫又没了影,抬眼一看,已经跑过了大半长廊,猫到了窗台边上。
长安扒着窗台上,小心翼翼朝里头望去。
原来里头有两派修士,此刻各占据燕厅两侧,似在对峙。
其中背对着他们的这一群修士很是怪异,身上披着各门各派的锦缎,却都不大合身,有的还沾着血,大约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方才说话的正是这群修士里领头的那个,他看上去很有威望,说话的架势和燕会和之前的那些宗主长老们很像,很有派头:“诸位都醒醒吧!旧的规则已经不复存在,我们早不是从前那个谁都可以磋磨欺辱的无名小卒了,只要灵山封禁结束,修真界便是我们的天下!”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至于剩下的那些懦夫,此刻不愿同我们站在一边,无非是想坐收其成,这样的墙头草,自是当杀尽!”
“难道真要为了那些人,让我们如今的大好局面都成一场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