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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有些事,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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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霄仙宗。
清晨,山门内某个殿外廊下,几个弟子正一边扫地,一边低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少主回来了。”
“回来了?玉虚宗此前不是传信来,说少主遭魔族所害,已经身陨了吗?”
“假的,我听内门的大人们说的,前几日少主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凡人小弟子,据说对少主有恩,已经被收为亲传弟子了!”
说话的几人皆顿住,有人发出羡慕的一声轻叹。
“那真是撞了大运了……”
沉默片刻,才又有人开口打破寂静。
一人小声劝慰说:“有好运还得能守得住才行,咱们不靠这些运气,今后努力修炼,也能出人头地!”
“就是!大少主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后来不也……”
“嘘——可别再提这事了。”
“……说来也怪了,如今只剩这唯一一位少主了,少主归宗这么大的喜事,上头怎么没一点儿动静?”
“是啊,以往无论大小事,宗内都要大摆筵席,这回怎——”
说得正投入,没留意一身着暗青色长袍的男子从阶上走下来,将几人的议论声听了个清楚,当即挥手一鞭子挥去:“都活腻了!谁给你们的胆子议论主子的私事?!”
几人如老鼠见了猫,脸色登时煞白,慌忙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连辩解也不敢。
“下贱胚子,这辈子都是做猪狗的命!”
男人说着,抬手又挥去数鞭抽向地上几人,一道接着一道,下手极重,如待猪狗,几鞭子下去,血便染透了后背的衣衫。
男人却似乎犹未出气,又啐了口唾沫,抬脚大步离开了。
殿内一同走出来、身着天水碧色衣袍的修士站在原地,躬身待男人走远,才直起身,面上温驯恭敬瞬间消失殆尽,露出与先前那人一般凶恶嘴脸。
修士抬脚给了地上几人一人一脚,骂道:“一群蠢货,尽给我丢脸,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交代你们的差事都办完了?还不快滚去扫地!”
殿前的一棵大槐树后,容渊神色淡漠,平静无波,抬手轻轻拨弄开拦在长安额前枝丫,扶长安缓缓走出去。
长安还没从惊诧中回神,盯着受了鞭伤、仍踉跄着艰难爬起来,继续洒扫的几个小修士,忍不住握紧了容渊牵着他的手,说:“这里……好像比容府还要规矩森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仙门,世人憧憬向往的世外之地,凡人能来到这里,便是一步登天。
可长安没想到,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宗”竟是这副光景。
容渊垂着眸,不轻不重地捏着长安的手指,说:“有人的地方就分尊卑,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长安愣了愣,仰头望向容渊。
容渊看着长安睁得滚圆的双眼,和他对视着,露出笑意,刻意放慢了语速,说:“做凡人时,仅仅只有身份之别,做了修士,修为、身份、天资皆可成为用以区分的资本,尊卑上下自然更为鲜明。”
长安好似听明白了些,问:“那他们努力修炼,以后真的也能出人头地吗?”
容渊却并不直接给出回答,而是忽然讲起了不相干的话题:“灵霄仙宗以青为尊,想知道他们的品级地位,只需瞧他们身上衣衫的颜色便知。”
长安听着容渊的讲述,不禁再次展目,目光向外面那几人望去。
“天水碧是青中最浅之色,着此色弟子,大约是掌外门弟子的管事一职,能出入殿内,为内门弟子服务。”
“而殿前值守的那几个,影青沾青,却几乎看不出青,对他们来说,殿门前最后一级台阶便是他们所能及的最高处。”
“至于方才那几人,衣衫不沾青,仅着灰袍,说明他们只是宗门内最下等修士,能做的,大概只有扫地打杂的活儿,连伺候人都够不上,没有踏进殿的资格。”
长安嘴唇微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哦……那就是说,他们身份很低微,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
说完发觉没人搭理他,刚要回头,腰上忽然缠上来一双手,将他往怀里搂进去。
容渊低头,下巴搁在长安肩头,侧头凑近过来,在他耳垂上轻咬了一口,贴着耳根子问:“有什么这么好看?盯着看了这么久,眼睛都不眨。”
容渊说话时热气全扑在他耳朵上,弄得他又热又痒,长安脸一下红了。
“好痒……”在容渊怀里扭回头来,视线瞥见容渊的表情,愣了一下。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漆黑的眸子里隐约藏着几分暗色,似乎预示着某种危险。
与此同时,不远处。
正洒扫的几人只觉脖子一凉,吓得扫把都差点掉了,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长安被亲得缩起脖子,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拿手推他的下巴:“真的好痒。”
容渊从长安颈窝将头抬起,眼中敛去幽暗,又亲了亲长安刚被咬过的粉红色耳垂,黑眸盯着他,说:“看着我,宝宝。”
分明是他自己引着长安看的,可长安真盯着旁人看了,容渊又觉碍眼,恨不得让那几个抢占了长安视线的人从要前消失。
长安仰头望容渊。
他已经几乎不怕容渊了,即使容渊脸上没有笑意,表情再多阴霾,长安也不觉恐惧,因为这个男人即使表现的再不高兴,也没忘了将身子捂热了再来抱他。
长安第一次见容渊这样吃醋,在他怀里转过身来,笑得开心:“哪儿有人吃这种醋的?隔得这么远,我都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
容渊眉眼黑沉沉一片,威胁性地捏了捏长安的后颈子:“你还想看清?嗯?”
长安感觉到自己后颈子被捏住,屁股还被人拍了拍,不敢再笑了,踮起脚扑进了容渊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他脸颊一口,软声软气地撒娇,说:“我才不看,阿菟最好看。”
容渊唇角翘起弧度,弯腰任长安搂着他的脖子,语气竭力压着,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硬:“就会说好听的糊弄我。”
长安不说话了,吭哧吭哧地就往容渊身上爬。
容渊立刻揽住他的腰,防止他爬掉下去,另一只手兜着臀,将人抱了起来。
长安坐在容渊手臂上,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脸靠在他肩膀上,热乎乎的呼吸贴着容渊,乖乖不动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容渊摸摸他垂在身后的长发,侧头又亲了口他的脸蛋,后脊一阵发麻。
小妖精,真会哄人。
容渊身心舒畅,早没了杀人的心思,兜着小猫,拾级而上,继续方才的话题:“还记得前日去过的藏书阁吗?”
长安点头:“记得,那里面有好多好多的书。”
容渊:“宝宝好聪明,记性真好。”
长安被夸得不好意思,脚尖晃了晃,忍不住又补充说:“师傅说,灵霄仙宗的法宝秘籍都在那里。”
“嗯。”容渊亲了亲他亮晶晶的眼睛,说:“天地灵气稀薄,想靠苦修出人头地,无疑痴人说梦,有灵丹秘籍尚还有几分可能,只可惜。”
容渊道:“这些人连踏进殿门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修炼?”
长安表情呆住。
他的脑子没那么聪明,理解能力有限,有很多东西其实都不懂,可这会儿听着容渊说的这些话,却也好像也领悟到了些什么。
就比如长安自己,身份、天资、修为,这些能脱颖而出的东西他都是没有的,因此无论上辈子他如何努力,都始终与想要的自由失之交臂。
只是上辈子长安不懂这些。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不懂,反而感受不到过多的痛苦。
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努力,运气太差……却原来有些事,从出生就已经定下来了。
长安静在那儿,一时说不上来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