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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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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渊坐在榻边抱着长安哄,过了一会儿,怀里人的回话声渐渐慢了下来,声儿也渐渐弱了,容渊垂头望去,发现长安慢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眼看着就快要闭上了。
容渊无声地笑了,问:“困了?”
长安睫毛扑闪着,眯着眼仰起脑袋,点头“嗯”了一声。
今晨起得太早,又经历了好多事儿,长安实在是累了,这会儿终于尘埃落定,窝在最安全的地方,整个人完全松懈下来,困意就一下涌上来了。
脑袋不怎么清醒,意识也出走了大半。
懵懵的望了容渊一眼,就又把头耷了下去,靠回容渊怀里,睡意朦胧,呢喃着撒娇:“好困……”
容渊凑过去,在长安眼皮上亲了亲,摸他细软的头发,低声哄:“困了就睡吧。”
长安得了容渊的话,似才终于安了心,轻轻点点头,说:“好……”
然后轻轻往容渊手心里蹭了两下,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毛茸茸的触感蹭过手心,容渊喉咙滚动。
……好乖。
在外头会呲牙、会亮利爪的小猫,回到家就抱着尾巴团成雪白的一团,很软,很黏人,摸他时会舒服地眯眼,亲他时会乖乖地仰起脑袋。
小猫其实不太喜欢被人抱着。
但无论容渊什么时候去抱他,他都乖乖地站在那儿,顺从地让人抱,即使抱得久了,也只是细声地喵喵叫几声,从来不知道要挣扎。
容渊上辈子也算得上权势滔天了,天下奇珍异宝尽入囊中,世间万物唾手可得,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宝贝。
重回之初,对于长安,容渊其实更多的是怜爱。
在一片荒芜的生命里,突然发觉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个人,一直在默默陪着他、保护他、念了他一辈子,甚至就算死于容渊之手,也仍残留了一丝执念,跋山涉水跟着他回了容府,继续陪着他……这份感情,没有人能不为之动容。
愧疚他的死,心疼他受过的苦。
在最初,容渊发誓他真的只是想好好护着长安,不再让长安受委屈。
可后来真正走近到长安身边,容渊才头一回明白,原来这世上也总有那么一两件事,并不全由得他做主。
譬如,自己的心跳。
容渊盯着怀中的人,心如鹿撞,难以自制。
他怎么能这么好,这么乖,这么漂亮?
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容渊喟叹一声,低下头去,亲不够似的,拿嘴唇又碰上了小猫粉白的脸颊,轻轻啄吻。
这会儿还是早上,离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容渊克制住想继续亲的冲动,放下幔帐,低声哄着长安给他脱衣裳。
“这么睡着一会儿难受,乖,换了衣裳再睡。”
“唔……”长安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地伸手抬胳膊,任由容渊给他脱。
外衫袖口被水打湿了,里衣因为撕下来给容渊包扎,也破了,但不要紧,容渊备了很多。比起缪心乾坤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各类武器秘籍,容渊的乾坤袋里种类就要单一得多。
云锦雪缎,玉器珠宝……全都是给长安的。
容渊想把长安养得矜贵漂亮,所有这世上最美最贵最好的东西,旁人有的,长安要有,旁人没有的,长安也都要有。
容渊小心翼翼地将长安身上弄脏的衣裳一件件脱下,丢出帐外,一点点露出这些日里被养得愈发漂亮的身子来。昏暗的光线下,长安的皮肤莹莹泛着柔光,白得晃眼,因为长高了些,四肢愈发修长,身形清瘦而柔韧,纤细瓷白的腰肢似一张紧致的弓,还没有容渊的手掌宽,引诱着人去丈量。
只一眼便能叫人乱了心跳呼吸。
容渊只余光瞥了一眼,便浑身僵硬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多瞧一下。
可即使不去瞧,满帐子里也都是长安身上那股子香气,呼进鼻腔的空气都带着甜。
容渊喉咙用力吞咽几下,迅速从乾坤袋里挑出了件新的寝衣,给长安换上了,轻手轻脚将人放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长安呼吸轻浅,似已经睡熟了。
容渊在床边坐下,拂开长安额头上的碎发,在额头亲了亲。
美人谷的事看似已经解决,实则还有不少烂摊子要收拾,之前是抽不开身,如今既撞到眼皮子底下了,也该动一动了。
该处理的处理了,该利用的利用。
全天底下乱成一锅粥,这或许是曾经的容渊想要的,却已经不是如今的容渊想要的。
上辈子长安说过,喜欢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沿途的风景长安还没看够,容渊便要替他好好守着。
容渊在榻边坐了会儿,便打算悄悄出去,刚要起身,却发觉长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褥子,两只手都捉着他衣裳,十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容渊才刚刚有动作,长安就又醒了。
耳朵尖颤了颤,长安强撑着睁开困倦的双眼,乌黑的眼瞳雾蒙蒙的,委屈巴巴地,不错眼地盯着容渊。
容渊心都快化了。
“乖宝宝……”俯身过去抱住长安,大掌隔着里衣轻抚他的背脊,手心下肩胛凸起漂亮的弧度,似展翅欲飞的蝶:“怎么醒了?”
长安睫毛颤抖,耳根子渐渐热了,因为皮肤白,从脸颊到耳根子都红了一片。
长安很喜欢容渊温柔地叫他“乖宝宝”。
但因为太过害羞,从来都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让容渊知道。
“嗯?”容渊摸了摸他的脸,不烫,没有发烧:“怎么了,哪里难受?”
“没有……”长安吞了吞口水,想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因为实在太困了,声音哑哑的,很软,尾音还带着些黏腻的上翘,仿佛是小猫在人耳边的轻轻喵呜:“你……不睡吗?”
容渊爱得不行,顷刻忘了一切,哑声说:“睡。”
脑子还来不及反应,手已经掀开薄褥,整个人躺了进去,容渊搂着长安靠进自己肩窝,说:“睡吧,我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长安稍微动了动,雪白的小脸贴到容渊脖颈边,轻轻蹭了蹭,终于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幔帐厚厚的几层,遮住了大半的光,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似徬晚一般,很安逸。
长安软软的发顶贴着容渊下颌,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容渊睁眼望着帐顶,没有丝毫困意。
“阿菟……”长安眼睛睁开又闭上,来回好几次,忍不住抬起脑袋,开口说:“你心跳声好大。”
容渊喉咙滚动一下:“对不起,它不受我控制。”
长安“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歪倒在容渊怀里。长安喉咙细,平日里喝水喝得快了都容易呛住,这会儿又躺着,容渊怕他再呛着,腾出一只手顺他的背。
“我坐起来……坐床边陪你,好吗?”
长安摇头,脸颊贴着容渊的心口,攥着他不松手。
这么一打岔,困意被赶走了不少,但还是不想动弹。
长安嘟哝说:“要起来修炼了……”
“不炼了,每天起那么早,睡那么会儿怎么能够,能到筑基就已经很厉害了,你睡,就是以后都不再修炼也可以,有我在,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长安表情含着困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是你之前说,无论如何,都要拥有自己的力量。”
容渊:“……”
容渊自己说的话,自然是还记得。
他那时说过的话可不止这一句,他还说过,把一颗的真心全交由他人掌控,将一生赌在旁人身上的人,蠢透了。
没曾想这么快就打了自己的脸。
长安闲不下来,手指头划拉着,挨到容渊的垂下的长发,不自觉玩了起来,绸缎般的黑色头发在长安白皙的手指间穿梭。
“阿菟……”
容渊:“嗯?”
“你……”长安鼓起了勇气,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我有那么多事都一直瞒着你……你不怪我吗?”
今日在美人谷,长安的心情其实是很糟糕的,又要直面自己曾经不美好的回忆,又要时刻担心秘密暴露,被容渊厌恶。而对于这两点,长安尤其害怕第二点。
长安见过容渊绝情的模样。
无论是至死都没能等到少爷踏进那间院子的夫人,还是上辈子被毫不留情掐死的自己。
容渊绝情的时候有多令人畏惧,长安是知道的。
正因如此,纵使这辈子被容渊放在手心里捧着哄着,长安也丝毫不敢恃宠生娇,不敢将心意表露分毫,因为如果容渊突然改变态度,想要丢掉长安,长安根本毫无办法。
所以即使再喜欢,也仍旧胆怯,仍旧小心翼翼,不敢放肆。
“不怪。”容渊亲了亲长安的鼻尖:“你也没有过问我的过去,宝宝。”
长安鼻子一酸,突然眼眶发热。
容渊见长安不睡了,便拎着他抱上来了一些,与他面颊贴近,四目相对:“即使是问罪,也该是你来问我的。”
“况且,宝宝,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长安一愣,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嗯……”
容渊低头亲亲长安的手指,说:“现在是我向你祈求垂爱,该忐忑不安的,是我才对。”
长安脑中又开始眩晕。
容渊这样的虔诚,姿态放得这样低,将长安抬得那样高,叫长安似走在云端上,随时都会踩空。
可也是这样的低姿态,让长安第一次有了莫大的勇气,将深藏在心底的真心话向容渊宣之于口:“我和美人谷里的那些姑娘们不一样,我是妖……我生性就、很……放荡,妖血对她们有催.情作用,她们不是自愿那样的,可是我…我不是的,我……”
“妖血对我没有作用,我是…我是——”
那些人说,长安生性放荡,因为他身体里就流淌着□□、罪恶的血,生来就是为了引诱人类而存在的。
他此前所遭遇的那些,都是他刻意的引诱,是长安自愿的。
长安不愿意相信那些话,他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他不想的……可逐渐的,长安发觉,自己没有办法再说出反驳的话。
身体的反应是没办法欺骗自己的。
长安才明白,原来……他就是那个样子的。
被情.欲控制,依赖,沉沦,最后变得不再是自己……
容渊认不出他,用那样厌恶的眼神看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有人会喜欢没有理智的妖物。
这是长安上辈子就明白了的现实,所以即使容渊对他表白,长安也依然能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因为他明白,容渊不会喜欢他。
容渊的心似被人活生生剖开,他紧搂着长安,面容恐怖而狰狞,整个人在极端的暴戾与冷静的边缘撕扯,像是要疯了。
那些人……那些人……
容渊浑身溢出冰冷的黑雾,外头的艳阳天霎那间阴沉下来,沉重的气压将方圆几里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似要将一切碾碎。
“嗯……”被容渊抱得太紧,长安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忍不住仰起脑袋,吸气。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沉重的气压消失殆尽。
容渊说:“你不是。”
“那些人贬低你,是因为他们心怀贪念,想要占据你,却又惧怕你,便只能使用卑劣的手段,将你从高台拉下,染上淤泥,如此,以便更好地欺负你。”
长安怔住。
容渊的手掌罩着长安的脑袋,很用力地揉了一下: “世人弱小、无用,人云亦云,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
“是妖又如何?”
容渊藏尽眼底冰冷戾气,温柔的,无限爱惜的轻轻抚摸着长安的脑袋,轻柔地吻上他的唇: “你是妖,正巧,我是魔,咱们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呼吸交缠,长安渐渐在怀里软下来,容渊不错眼地盯着长安,见他喜欢,便还想要再亲一亲,一滴泪却忽然落了下来,沾湿了容渊的拇指。
长安哭了。
重生回来,这才是容渊第二次见长安哭,只是一滴泪,便顷刻间叫容渊乱了分寸。
“宝宝……”
容渊手足无措,温柔地舔舐掉长安眼睛里的泪珠:“宝宝,乖宝宝,乖啊,不哭了……”
长安摇了摇头,在袖子上擦了擦眼睛,哑声说:“对不起。”
容渊摇头。
长安胆怯、不安、难过,是因为容渊做得不够好,这都是他的过错。
容渊擦拭掉长安脸颊的眼泪,很轻地抚着他后脑勺的软发,哑声说:“长安,我知道无论我此刻说得再多,你也还是会害怕,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我会做得很好,这两世的喜欢,我都会一点一点,补偿给你,我会做得很好很好。”
“我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