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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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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城一口一个,三两口就将两个被打残的修士连骨带肉吞了个干净,抖了抖身上的鬃毛,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四周哈喇子流了一地、却一口都没捞着的小魔兽们敢怒不敢言。
修士皆辟谷,肉身去除了污秽,又灵力充沛,于他们而言是大补之物,像这几个这种修为品级的,无异于千年灵芝草,搁平日里是得抢破头的。
可今日伏城在,没人敢跟他抢。
伏城原形祸斗,凶残擅战,威压极胜,虽独立于各族派之外,却一直是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魔尊现世之前,莫说他们,就是他们父母见伏城都是得绕道走的。
惹不起,惹不起。
小魔兽们别过头,默默地垂下脑袋舔舐爪子。刚才围殴时,爪子上趁乱抹来了点儿血迹,可不能浪费了。
“呃、呃……”身后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声传入耳中。
魔兽们齐齐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刚刚被魔尊大人捏碎了全身的骨头,碎成一滩铺在地上,还剩下一口气的那个修士身上。
修士生命力顽强,修炼品阶越高,魂魄越能独立于肉身,就算只剩下一颗头颅,也仍能存有神志。
就比如这位灵霄仙宗的新任宗主,穆谨之。
虽不如另外两个,却也是元婴巅峰,近化神期的高阶修士,吃了同样是大补。
然而这个更是不敢抢。
缪心拔出剑,掠向浑身血肉模糊,唯有头颅仍完整的穆谨之身前,化去了脸上的面具,与那双骤然被震惊占满的双眼对视下,割断了穆谨之的脖子。
缪心将头颅收入到了乾坤袋中,起身,微微侧头,望向已经化回了人形的伏城,拱手说:“有劳。”
伏城嗤笑一声,指尖燃起一团火焰,瞬间将那具尸身连带血迹化为了灰烬。
风过疏竹无余响。
杀人、毁尸、清理现场,只在一息之间,长安只眨了个眼,一众魔兽已经又重新化作了人形。
障眼法散去,小魔兽们恭敬乖巧地立于原地,低头朝长安问好。
长安四处望了望,竟还有那个性情古怪、神出鬼没的黑衣少年,见长安望过来,顿了一下,也不情不愿地冲他微微低了低头。
长安忙低头回礼。
缪心缓步走过去,对上长安的视线,以及他身后主上投来的目光,瞬间了然,略微斟酌,出声向长安解释说:“为师见你要来这里,怕你出事,放心不下,才叫了些人过来。”
长安赧然,连忙低头又拜了一拜,说:“师傅是为我好,是我鲁莽,让师傅担忧了。”
“好了好了。”容渊牵过长安的手,碰了碰他已经淡去了红痕的手心,又低头凑近轻轻吹了吹:“我看看,还痛不痛?”
长安面颊微红,摇摇头,嗫嚅说:“不痛了。”
松开手,又去瞧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面对着容渊的专注的目光,长安神思又开始变得慌乱起来,下意识躲避着他的视线。
长安不怕修士,也不怕受伤,只怕容渊会生气、不要他。
事已至此,做得越多,破绽越多。
长安今日所做之事太过无端且诡异,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容渊解释,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选择立刻离开,将一切归因于偶然……他只是偶然来到美人谷,偶然闯入到了这里。
可长安不能走,上辈子长安就是在此处被捕,阵中两人为了长安强行破阵,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血洗了美人谷。
两人在长安眼前身陨魂灭,至始至终都没来得及同长安说上一句话。
这一世,长安终于找到了美人谷所在,长安必须要救她们出来。
更何况,后山荒凉,人迹罕见,这一方春意盎然的草屋,被困于结界的一男一女,除非是瞎子,否则没人会忽视。
容渊看着长安,轻轻抚顺长安被风吹乱的发丝,静静等待着,没有说话。
长安欲言又止,良久,轻轻拽了拽容渊的手,踩着寥落的杂草,拉着容渊一步步朝结界走去。
结界中的女子眼中满是警惕防备,一双眼睛紧盯着长安身侧的容渊,似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长安眼睫微颤,转过脸,看向容渊。
眼前却忽的落下一小片阴影,眉心被温热的指尖碰了一下,轻轻一扫,拂去了压于其上的千万重山。
“长安,我时常在想,究竟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始终不肯信任我。”
长安心里被撞了一下。
容渊轻轻捏了捏长安的指尖,长长的影子将长安笼罩:“宝贝,你可以和我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长安仰头望他,声音颤抖着说:“我想……救她们出来。”
“好。”容渊牵动唇角,露出一点安抚的笑,出声问:“缪心,此阵何解?”
缪心低声道:“此处阵法与锦官城中相同,为‘祭天阵’,此阵法强弱取决于筑阵之人,比起锦官城那个,这个显然要弱上不少。”
“只是……”
容渊掀起眼皮:“有话就说。”
缪心躬身道:“若是主上您身在阵中,要破此阵自是轻而易举,可如今我们在阵外,若强行破阵,恐会危及阵中人性命。”
长安心中荡开波澜,瞳孔微张。
容渊看长安半晌,没等到长安发问,转过眸子,又问:“那若是往阵中输入灵力,助里面的人破阵呢?
缪心摇头:“阵法内外灵力隔绝,无法相互传输,阵中灵气只会越来越弱,白璃鼎盛时期乃是大乘期的大妖,若是阵内能吸取阵外灵气,以她的能力,早该破阵了。”
长安终于顾不上掩饰,不可抑制地着急起来:“那怎么办?”
缪心目光瞥向长安,深深瞧了他一眼,顿了一下,道:“除非……此刻阵外有与其血缘至亲之人。”
长安对上缪心的目光,原本剧烈跳动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血脉至亲。
血缘之间的感应是妖族生来就有的能力,若非如此,上一世的长安也不可能寻到这里来。
长安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上辈子就知道了。
师傅大概已经知道了,但容渊还不知道,长安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容渊,但即使缪心不说,只要长安出手,容渊也会立刻知道,长安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单纯善良的容府小杂役长安。
长安是妖。
是传闻中最臭名昭著,受人唾骂,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猫妖。
长安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长安很想继续逃避,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什么都不要想。
然而他已经没办法再躲了。
长安紧咬牙关,默默攥紧了手指,竭力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他努力抬起僵成石头的双腿,一点点走向了眼前的结界,抬起手,麻木地调动起体内妖力。
他以为自己会化作一块石头,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捉住。
长安倏然抬头。
容渊垂下眼,双目静若深潭,漆黑死寂,晨曦光亮皆映不入眼,乍看令人心惊。
容渊握紧长安微微挣扎的手指,忽然开口:“有一件事,我想先跟你坦白。”
长安微怔。
“我承认。”
容渊声音很轻:“近日以来,我的确心神不宁,也有话想同你说,但没有同你说,并非故意想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了很久,直到那天,你说,你很想要一把趁手的剑。”
长安眼中茫然,脑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的情形。
那是半月前,缪心将长安手中木剑换为了真剑。
缪心乾坤袋中的剑都太过刚硬,重量也远比木剑重,长安手臂力量不足,对战时剑总易脱手。
大约是此前太过一帆风顺,长安修习仙术以来,头一次尝到了挫败,一时间很是沮丧。
于是在入眠前,没忍住很小声地同容渊撒了几句娇。
长安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甚至能回忆起那时满心沮丧难过的心情,但他不明白容渊为什么会在这时突然提起那件事。
容渊不言,牵起他的手,手心朝上,抬起来。
眼前白光一晃,耳畔响起一声锐利的“铮”鸣,手心里落下一柄冰凉的东西。
长安垂头,望向自己的手心。
那是一把轻盈细长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放在手心似没有重量,却寒芒凛冽,银白如霜,剑锋所指之处,空气仿佛有撕裂之痕。
即使对兵器一无所知的长安,也能看得出这是怎样一把神兵。
长安愣了愣,忍不住收拢掌心,轻轻握住了剑柄。
手中的剑感受到长安心中波动,瞬间兴奋起来,犹如水中银蛇游动起来,在手中发出阵阵嘶鸣。
长安睁大了眼睛。
容渊的声音再次在头顶缓缓响起:“它原本是一把黑色长剑,在重新锻造之时,我将你的血融入到了剑中,剑灵便随主人的性情喜好变为了这把软剑。”
长安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
容渊顿了顿,又道:“余下的那些血,我重铸肉身时,自作主张,将它们融入到了我的血脉中。”
长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心咯噔一下,猛然抬头。
容渊轻轻握住长安的手,摁在胸口,垂眸,深深地望着长安:“如今你的血,也流淌这具新的身体之中。”
长安瞳孔剧震:“你、你知道……”
“我知道。”
容渊勉强勾了勾唇角,声音沙哑:“与你亲密无间,血脉至亲,我这辈子是没机会能够得上了,所以,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算得上,是同你血脉相连。”
话音落下,容渊抬首望向结界,在长安骤缩的瞳孔中,抬手握住长安手中的软剑,“呲啦”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染红了剑刃。
容渊手抬起,血雾包裹着漫天黑雾,瞬间将整个结界笼罩其中。
只一刹那,结界砰然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