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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子 宋,崇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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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崇宁四年。
霜降夜,东京城郊,铜子巷深处。
火光冲天,将暗夜照得通明,宛如白日。
这里正是当朝参知政事莫仁彦的宅邸,只因与宰相蔡京政见不合,受其迫害,刻名于元祐党人碑上,以“旧党”之名被削官下狱(注1)。
莫仁彦在世时官拜副相,一身正气,为官清廉,纵是官居正二品,亦不过在城郊置了一处不大的院落,家中亲眷加仆役不过数十人。奇的是,这大火起了有好一会儿,却不见宅中有一人奔出救火或是逃命,整座宅子似是早已无人,空空荡荡,在泛漫肆虐的火苗中呈现出一片异样的死寂。
巷口卖饼的曹婆婆一家亦被这熊熊火势扰醒,匆匆披起衣衫卷上细软赶出来逃命,惊慌中回头一望,巷底那座宅子已整个陷入了一片火海当中。曹婆婆的大儿子停住脚步,咬着牙,低声骂道:“那狗官,真是伤天害理!”
曹婆婆骇得忙捂住他的嘴:“莫声张!莫声张!”
媳妇也紧紧拉住他的袖子:“当家的,别看了,快走吧。天晓得那帮狼心狗肺的家伙还在是不在。”
在曹婆婆和媳妇的苦苦哀劝下,他终是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巷子中其他人家也大抵如此,只顾着闷头自个儿匆匆逃命,却无一人叫喊救火。只因谁都知道这把火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愿、不敢,在这个时候为莫家出头。
而就在众人奔走逃命之际,却有一老一少匆忙赶来,逆势而行,迎着火光直直冲进了巷子深处。
火光掩映下,只见当先的老者一袭白衫,骨相清瘦,精神矍铄间不失洒脱翩然,神态威严中不乏可亲之处,只是在见到这滔天大火时眉目间不禁流露出沉沉忧色,对他身后的年轻男子叹道:“终是来晚一步。”
那青年男子二十来许,相貌端正儒厚,只一双大手显得格外引目。他见眼前火势已无可抑制,皱眉道:“世叔,请容我再进去一探……”
老者点头:“去罢,只是你自己小心。”
青年男子一展身形,扑着火光而去,全然无惧色。
不一会儿,老者身后传来一阵木头碾过地面石子的嘎吱声,一眉目清冷的少年,坐在轮椅上,慢慢摇将过来。
“你来了。”老者未回头,便已知来人是谁,“铁手刚刚进去。”
轮椅上的少年抬眼望见火势凶猛,便道:“先灭口后纵火,今夜里莫府上下,只怕是无人能生还。”
老者叹息:“只可惜你我等人受命护驾,脱不开身,追命又外出办案,这才被奸人有机可趁。”
少年敛眉:“世叔切莫自责。”
“叫我如何不能自责?相交数十年,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奸党之手。还不待我向皇上进言,却听闻仁彦在狱中自尽。我原想快些前来安置他家人,却不料被皇上所绊,坚持要你我护驾出游,奸党下手又是如此之快,竟连夜里赶尽杀绝。唉……如今,我朝中忠臣已被迫害殆尽。莫家两朝元老,忠心为国,却落得如此下场,连一点血脉都未留下。”
少年感受到老者的悲恸,方动唇想劝慰几句,却听得前方一声喊,来自烈烈火海中。
方才那个青年男子——铁手,从早已烧得断壁残垣的莫宅里纵身跃起,左手搂抱着一娇小身躯,右手则挥动着格挡嘶烈的火舌,终是满面焦黑地冲了出来。
老者和少年不由为之动容。
老者衣袖翩动,只瞬间就移到铁手身边,自他手中接过被救下之人。虽是被烟熏得辨不清面目,但从衣着身形来看,约是一个稚龄女童。老者伸手去探,见她昏迷间尚有微弱鼻息,忙运功为其疏通气脉。
“世叔,怎么样?”铁手浑身衣衫被烧得支离破碎,裸露在外的肌肉通红斑驳,浑身犹如血浴,却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只一心惦记着这个自己救出的女娃儿。
老者运功完毕,舒了一口气:“能救,我这就带她回‘一点堂’。你的伤让无情先帮你处理下。”说罢,老者施展轻功,如鹤行长空,一掠风起,往宫城方向而去。
铁手这才宽下心,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灰,重重地咳了两声,清去嗓中的烟土,对着轮椅上的少年道:“莫家上下都已被灭口,只这女娃儿躲在后宅的深井里,我寻到她时已经昏迷了许久,却是不知莫府何人。”
少年目光微动,缓缓回道:“莫相膝下只有一个刚满十岁的孙女,名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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