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 庵堂 ...
-
春寒料峭,长公主府内,屋檐上的皑皑白雪。白天化,晚上结冰,第二天就变成了尖锐的冰锥。
奴婢们需得每天登梯敲碎冰锥,因为这东西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掉下来,簪破脑袋。
一间破旧的庵堂里,屋檐上挂满了冰锥,北风一吹,木制的门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庵堂里供奉着一尊菩萨雕像,塑了金身。但香案上落了一层灰,蒲团颜色也十分陈旧。
褚菡萏裹着一层薄被子,冻的脸色发青。一边哆哆嗦嗦,一边说:
“闲云云云,潭潭潭影,里,你俩怎么样……”
“回公主的话,闲闲闲云,还可以,这要是在以以前,奴婢,一个打打打……”
“……好了,别别打了,诶?潭影影,还好吗?”
“回公主的话,奴婢,还还还能能好……”
三个人裹着三床薄被,蜷缩在冷硬的木板床上,
褚菡萏哆哆嗦嗦的拽了拽被子,跟她俩说:
“前几日,我好似冻死过去了,然后做了许多梦。”
努力吸了吸鼻涕,
“梦里我是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潭影和闲云哆哆嗦嗦的撞了撞她,示意她别说傻话。
褚菡萏一激动,话都利索了一点。
“真的,我没骗你们,我忤逆父皇母后,把大哥气个倒仰。”
“现下,现下,咱们被被困在这里,外面爆发,爆发了时疫。死了好多人……”
“大家,大家都说我,是是是,祸国殃星。”
当公主当成这样,自己真是够失败的。褚菡萏清了清哽咽住的嗓子,继续哆哆嗦嗦的说:
“估计,一会儿,不,你们,等着看,”
“谢,谢遥川,就快给我送送毒毒……”
潭影和闲云刚想开口……
驸马不会的吧!
嘭!的一声,屋内反插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房檐上的冰锥顺势掉下,砸了一地。
伴随着屋外凄厉的北风,一个披着大氅的身影被映在了地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守在了门口。
还有一个婢女,手捧托盘,里面是一杯酒,一条白绫,一把匕首。
这阵仗……
褚菡萏低着头,没什么起伏。潭影跟闲云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公主的夫婿,突然觉得公主说的……
好像是真的……
真的是来送毒药的……
褚菡萏围着他转那么多年,别说身影了,就是他的头盖骨,她都能认出来。
她冻的要死,头埋的跟个鹌鹑一样。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想:这冰锥怎么没簪死他?簪开他的头盖骨!
闲云一下子就炸开了:
“今天的北风真真的大,竟然把驸马吹过来了。”
冷的牙齿打颤,仍然接着说,
“你害的,你害的我们主仆三人,沦落到如此地步,你竟然还!你你这个白眼……”
潭影打断她,接着说:
“驸马,我们公主,虽然虽然娇蛮任性了,一点。但她她对你是真心,她她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又顿了顿,继续说,
“公主的千错万错都是奴婢我的错,奴婢劝诫不力。恳请驸马大发慈悲放过公主!”
话音刚落,就要下跪请罪。
这时,旁边露出一只,纤细,柔嫩的手,毫不犹豫按住了她。
指如削葱根,但是被冻的发抖,没有一丝血色,呈青白色。
褚菡萏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紧紧盯着这个令自己疯狂沦陷的脸,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一双桃花眼,无情似有情。
不过现在里面褪去了伪装。就剩下了七分冷嘲,还有三分,自己也看不懂……
可笑!
褚菡萏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笑的眼角流出了眼泪。
眼泪蜿蜒流下,寒风一吹,是刀割一样的疼。
多可怜,多可悲,大夏长公主。
夫妻同床异梦,围着谢遥川转了三年,你可曾看懂他?
你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明知道你在庵堂里活不久。还特意送毒酒,生怕你再多活一刻钟。
褚菡萏悔,悔的痛彻心扉。
恨不得抽死当时的自己,就看一张脸,真的是眼盲心也盲了。
自欺欺人,至亲离心,引狼入室。
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这时,谢遥川突然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手指轻佻的端起她的下巴,开口:
“长公主不必如此看着我,想你死的人另有其人,我只不过是跑一趟罢了。”
这张脸无疑是美的,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谢遥川歪了歪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褚菡萏用力把头扭向一边,一脸厌恶,冷声道:
“谢遥川,时到今日,咱们把话说清楚,本殿确实错处一堆。”
天气太冷了,说完的瞬间。她又把头缩到了薄被里,为了跟这个男人说几句话,冻坏自己不值当。
漏出头顶和一双眼睛,瓮声瓮气的说:
“本殿对你殷勤了三年,虽说耽误你三年,但我给你积累的人脉超过你做官三年价值了!”
“而且……”
“够了!”
她的话被谢遥川打断,他脸色很难看,一字一顿的说,似是恨极的说:
“公主总是这样,自以为摆在明面上的施舍,就能让别人对你死心塌地。”
瞥了潭影和闲云一眼,接着说:
“也只有这两个蠢货才信你的哄骗!”
说罢,站起身,从婢女的手中接过托盘:
“臣送公主上路。”
褚菡萏这回气的哆哆嗦嗦:
“上上上,上你老母个头啊,你真的是无耻之尤!”
“怪不得,怪不得你查不到你父母的死因。”
“你汲汲营营的积累人脉,估计现在也才刚查到你外祖家吧!”
霎那间,谢遥川周围的气氛如有实质的凝结起来。
褚菡萏知道这是他的雷区,形势所迫,她必须得踩。
谢遥川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潭影和闲云看事不妙,飞扑过去,但是门口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摁住了她们。
褚菡萏被掐的喘不过气,勉强用一丝气音:
“我知道……咳……凶手!”
谢遥川眼神一冷,恶狠狠的说:
“死到临头,你嘴里还有真话吗?”
褚菡萏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听到这句话,疯狂眨眼。
还好,谢遥川松开了她,她像一只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子嗡嗡的冒金星,潭影和闲云的哭喊声都像是隔着一层。
脑子却格外的清醒,她必须得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