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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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公，今日做的糕点是……”
“不用。”夏元摆摆手，随手拿起两枚核桃放在右手轻轻盘着，“今日没胃口。”
正在端盘子的明镜一愣，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督公可是因为……清泉公子？”
夏元瞥他道：“怎么，你也听过他的戏？也是他的戏迷？”
明镜连忙摇摇头：“清泉公子每次进宫，都是给贵人们唱戏，小的只是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怎么能听他的戏呢。”
“深宫之中的小太监，却也听过他的大名。”夏元冷笑一声，“清泉公子，好大的名气。”
糟了，怎么好心办坏事了呢。
明镜又皱起他圆嘟嘟的脸颊，可这世上有谁不知道清泉公子的名声呀，再说了，刚才督公抓人的声势如此好大，他又不是聋子，又怎会不知道呢？
夏元垂着眼看着自己无力的右手，这只废手，连盘个核桃费力。但他右手废了又如何，不照样成为了人人惧怕的东厂督公。而那个清泉，却摆出高傲清廉的姿态，人啊，一旦站的高了，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早几年，戏子可是人人都可骂的，比他们太监高不到哪儿去。
现在被太子捧一捧就觉得可以摆脱下九流的身份了么？真当自己是世家大儒了？
他夏元，最厌恶明明一样地位卑微，却硬要装成淡泊名利的模样，他可真不信，这世上有纯善的人。
这也是他面对清泉，会如此愤怒。
就像是……自己面对最残酷的世道，只能选择为狗为奴，而他，却能活得潇洒。
他嫉妒。
“督公。”
忽然，有人轻轻敲响了门扉，夏元没有动作，明镜只好轻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向明。
向明手里握着一根竹筒，低着头态度恭敬：“宫里来消息，请传达给督公。”
“好，多谢向明大哥。”明镜露出笑容，但向明却头也不抬转身离去。
“还站着那干什么，打算让向明对你感恩涕零么。”夏元的声音从明镜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嘲笑，“你顶替了他的位置，还装什么，越对他好，他越会不甘心。”
“为何呢？”明镜低着头走到夏元身边，“若小的没有礼貌，才是小人得志吧。”
夏元翻了个白眼，拿过竹筒：“太监本来就是小人，只佩服强者。小人啊，不怕遭人陷害，却厌恶被人善待，因为小人不屑。在东厂，收起你的善心。”
明镜不懂这个道理，他从小到大学到的都是要与人为善。若自己对向明和善，向明还厌恶他，那说明两人不和，但他先对向明使坏，那就是他的错啊。
夏元不想理睬明镜的善心，点到为止即可，若不适应，迟早会离开东厂。眼下最重要的是从宫里传来的消息。
果然，太子因为阻拦东厂抓人的事情被叫进宫里了，按照圣上的脾气，估计免不了一顿臭骂。
希望太子能收敛点，清楚自己才是连累清泉的人。
可夏元没想到，太子竟然会胆大妄为到，跑来东厂撒泼。
“夏元！孤命令你，把清泉放了！”
“太子殿下息怒，快放下手里的武器啊！”
“是啊太子殿下，这是圣上下的令，督公也不能违抗圣旨。”
“太子殿下别砍！息怒，息怒啊！”
“夏元滚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缩头乌龟。”
啧，废物。
夏元缓缓走到乱成一团的东厂大厅，怒吼一声：“住手，谁给你们的狗胆拦着太子殿下的。”
番子们和太监们立刻跪倒一片：“督公息怒。”
太子看到这个场景，更加生气了：“好，好一个东厂督公啊，威严竟超过了本太子。孤能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太子殿下可是折煞微臣了。”夏元走到太子面前，脸上依旧带着笑，“微臣不知他们竟敢拦着您，来人啊，将他们拖下去，杖毙。”
“夏元！”太子怒吼一声，“用不着折腾他们，孤最想杀的，就是你！”
夏元点点头：“还不快谢过太子殿下。”
“谢太子殿下饶命。”
“你们……”太子觉得这个夏元着实可恶，明知自己不忍伤及无辜，才用其他人的命来转移话题。
太子唰地拔出剑架在夏元脖子上：“放人，否则今日我必杀了你。”
没想到夏元不仅不怕，还露出赞赏的表情：“好，这才是当朝太子的样子。但放人，是不可能的。”
“为何？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太子的手微微用力，剑刃又往夏元的脖颈处偏了一些。
夏元不躲反上，柔软的肌肤立刻被剑刃划出一道血口：“怕，谁能不怕死呢。但太子殿下想过没有，死了夏元一个，还有其他太监能成为东厂督公，难道太子要一个个都杀了么？”
“你疯了！”太子被血痕吓了一跳，立刻松手扔掉剑，“我只想你放人啊！”
“方才太子被叫入宫中，难道没有求圣上么。”夏元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悄悄退下，“圣上疼爱你，想必已经答应了吧。只要太子拿出圣上手谕，微臣立刻放人。”
不提圣上还好，一提，太子就想起刚才那顿臭骂，心里更加委屈。
“为什么你们都和一个戏子过不去，他只想简简单单唱戏，又有什么错？若想查孤，尽管冲着孤来就好，何必为难他？！”
说着说着，太子竟然红了眼眶：“清泉好不容易才成了红角儿，还没享受几日就受此灾祸，可他平日吃斋念佛，做尽善事，到底做错了什么。”
夏元叹了口气，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太子的泪水。
太子身份尊贵，可他偏要诛心。
“他错在，认识了殿下您啊。”
太子瞪大眼睛，泪水还在源源不断掉落：“认识了……孤？”
“是呀。”夏元反而露出无辜的表情，“若不认识太子，又怎会被连累呢？不是我们不放过他，是太子不放过他。”
“是……是孤连累了他。”太子颓废地垂下脑袋，完全没了刚才拿剑对准夏元的气焰，“是孤对不起清泉。”
他没看到，夏元却露出恶劣的笑容，他最喜欢看人崩溃了，特别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太子若真的是为了清泉公子好，从今往后就与他划清界限吧。”夏元的语气似是在劝慰，表情却完全不是这般，“殿下也知今日的祸事是因何而起，只要洗清他与太子的关系，那或许还有救。”
没救了，清泉已得人心，留不得。
“真的？”没想到太子当了真，立刻抬起头，激动地看着夏元，“只要父皇知道他与孤无关，贪污的事也不是孤做的，他是不是就没事了？”
夏元点点头，却没明说：“太子聪慧。”
不可能，早在太子大捧戏子那一日开始，便注定有一红角儿会死。
“好，孤这便去调查。”太子却傻傻以为这便是能救清泉的方法，“那督公，可否让孤见清泉一面？只要孤确认清泉安好，孤便离去。”
夏元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悲悯，为何会有储君如此天真卑微？竟然求到一个太监头上。
“不行……”
“太子殿下原来在这儿啊。”
忽然，一个夏元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了东厂。
如果说太子是真纯良，那这家伙就是假纨绔，有时候夏元都觉得，皇家所有脑子是不是都长在这家伙身上了。
“王爷。”夏元对仲星阑行了个礼。
“小叔！”太子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双眼亮闪闪地奔到仲星阑身边，“快让督公放孤进去看看清泉，他身子弱，怎么受得住东厂的刑罚啊！”
“太子殿下啊，你这不是为难督公么。”仲星阑笑眯眯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忽然像是看到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一般，“你怎哭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这一说，太子又开始扑到仲星阑怀里大哭：“孤想见清泉，孤只要想到清泉被抓走，孤就心痛啊！父皇还说孤玩物丧志，可清泉不是玩物，他是孤的知己啊！”
“好好好，不哭啊，在小叔面前哭一哭也就罢了，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这样啊。”
夏元冷眼看着才十八岁的仲星阑哄着已经三十七岁的中年太子，年龄大的那位还在他怀里哭得和孩子一样，看他们熟稔的模样，估计不是第一次了。
夏元再一次为未来的皇帝担忧，如此柔弱，真的可以吗？
但眼前的两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古怪，仲星阑还拿过太子手里夏元刚刚给他擦泪的手帕替他擦泪，擦完顺手塞进自己怀里。
“太子殿下也别太担忧了，督公啊是个面冷心热的，他没给清泉公子用刑呢，在东厂待得可好了。”
“真的吗？”
“真的啊，刚才我去看过啦，好好的呢。”
夏元：……？
仲星阑，你竟敢偷闯东厂大牢？！
夏元看着被仲星阑一忽悠就喜笑颜开的太子，下意识流露出一丝鄙夷，本是非常微弱的表情，却与正巧抬头的仲星阑看了个正着。
仲星阑愣了一下，对夏元露出一个邀功的笑容，似乎在说，他哄人的水平不错吧。
夏元：……
夏元只能翻了个白眼，反正仲星阑知道他脾气差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用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哭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