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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钱花没了 齐伟民和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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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伟民和往常一样,吃过饭就骑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去了单位。
这两年上面提倡教育改革,据说改革不是改教育,而是改系统,这让整个文教局系统的人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桌子上的电话响起,齐伟民放下水杯,快步走过去。
“喂!赵书记,什么,有这种事……嗯,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一定会严查!”
放下电话,齐伟民脸色阴沉,他快步走到门口,喊道:“小张,小张,快点买一份天海早报送过来。”
小张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跑出办公楼。
天海早报去哪儿买去?
这里可不是天海,再说了,也没有人订过天海早报,他着急忙慌的联系自己的同事,朋友。
一个小时后,齐伟民看着天海早报上面的头版头条,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近日我台记者暗访东临省曲阳县,揭露高考保送黑幕】
【东临省曲阳县某机械厂厂长之女为争夺保送名额陷害同学致使对方被开除】
【震惊!曲阳县某副局长利用职务之便为其亲属谋取私利】
……
一张报纸也就分两面,中间对折算它四个面,每一面都有硕大的标题。
或许是事不关己,看热闹不嫌事大。
天海的报纸把同样的新闻,不同的稿子,刊登在了同一张报纸上,以至于只要你不瞎,总能看得到。
甚至上面还有不少照片。
“叮铃铃~叮铃铃~”
齐伟民艰难的拿起话筒,“喂,赵书记……电视台也播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亲自去一趟。”
千算万算,齐伟民做梦都没想过,这件事竟然是从天海曝光的。
他不是没想过,可是对方怎么敢的?
还把事情捅到了天海,报纸,电视台,电台……这下好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齐伟民把电话打到了吕德良办公室。
吕德良正一瘸一拐的给自己泡茶,他已经报了保卫科,昨天的事十有八九是姓胡的干的。
听到电话响,他不耐烦的拿起话筒,“谁啊?”
“伟民啊……”
吕德良刚要开口,对面齐伟民压低声音一通臭骂,得知自家的事上了天海的新闻,吕德良第一感觉就是不可能。
怎么可能上天海的新闻。
再说了,他胡春生有这本事?一个一辈子没去过天海的人,哪来的关系?
“伟民,这事儿肯定是弄错了。”吕德良解释道。
电话那边传来齐伟民的低吼,“吕德良,你就是头猪,现在省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马上得过去汇报工作,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这件事查清楚,还有,该道歉道歉,哪怕是上门给人磕头,也得让他们改口。”
“嘟……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吕德良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命运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昨天他还意气风发,晚上就被人下了个黑手。
一觉睡醒,昨天的仇还没报,报应就来了。
“老周……”
吕德良把牙咬的咯吱响,老周肯定是知情的。
上班是没心情了,他出门直接骑着自己的车往家赶。
回到家,就看到闺女正双目无神的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一旁放着几张报纸。
他随手拿起来,看到上面闺女的照片,一股怒火从心头燃起。
啪!
响亮的耳光打在吕佳怡脸上,原本就苍白的脸顿时多了一个醒目的巴掌印。
吕佳怡茫然的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吕德良。
“你打我……”
吕德良再次抬起手,然而迎着吕佳怡的目光,他始终没有扇过去。
“我特么……都说女子与小人难养,老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吕德良气的咬牙大骂。
……
曲阳出版社。
这两年随着电视的普及,本来就规模不大的出版社越发的冷清,平日里大家看看电视就能知道国内的事情,自然就不愿意花一个月十来块钱去订购报纸。
这也导致报社的经营越来越差。
比上,有人报,军报,经济报,曲阳早报只是曲阳县的一些琐事,甚至偶尔连谁家丢了只鸡都能登报,含金量几乎没有。
然而就在今早,有人送来了几张报纸。
报纸的内容几个领导都看过了,经过一致讨论,决定昨晚加班印出来的报纸全部停发,重新排版,刊印。
于是一大早报社里就忙碌了起来,出版的车间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高考……作弊……以公谋私……陷害……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像是脱光了的大姑娘一样抓人眼球。
甚至标题都比天海市更加的高端。
【愤怒!我县尽出现这种人渣!】
【高考的失利,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高考作弊,陷害同学,教育到底是为了什么?】
【强者挥刀向更强,弱者挥刀向更弱!】
两位主编,四名副主编,以及几位刚刚加入进来的实习生,奋笔疾书,写下十余篇文章,还有人找来了天海电视台的新闻内容,截取了部分画面放进去。
……
曲阳电视台。
干净整洁的会议室里,众人看完天海市的早间新闻,又播放了一遍今早收到的录音。
这段录音是用磁带复刻的。
“你都不知道,胡陆川他爸跪在我家大门口,跟狗一样。”
“你以为他跪下来胡陆川就能回学校了吗?”
“不可能!我爸是厂长,一句话就能让他全家没饭吃,我舅是文教局副局长,老周也得憋着……”
“五千块钱,我可以保证,你高考差了几分也能帮你顶上去。”
“不就是找个倒霉蛋,换个名字,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考上了。”
……
呼~!
会议室里响起粗重的喘息声,他们都是文化分子,知识分子,他们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也深知知识改变命运。
有些事情是存在的,大家也心知肚明的。
但是在没有把这件事彻底挑破之前,大家都可以装作若无其事。
可现在,事情被人挑破了。
不仅挑破了,还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的脸上。
如果一个人连读书的权力都没有了,那他还有什么?
就因为他穷?家里没有关系?
所以那个叫胡陆川的同学,就活该被人陷害,被开除,没有了保送名额就算了,高考都不能参加,甚至要活在别人的口诛笔伐中,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就因为保送名额只有一个!
“台长,这件事要不要和上面汇报一下?毕竟牵扯到了文教局那边!”
“汇报什么?文教局怎么了?”
“对,直接播出去,这样的害群之马,就不该留下来,要清除掉!”
几名年轻人义愤填膺。
台长思索了一下,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安慰道:“都冷静一下,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对我们曲阳也没有正面影响,具体的结果,等我和老陈他们商量一下,你们先出去吧。”
他们不是报社那边,什么东西都能发。
他们有顾忌。
……
胡陆川和孙有福蹲在报社门口,等着今天的早报。
孙有福哈了哈手,吐出一口白气,含糊道:“昨天那小姑娘事情解决了?”
胡陆川摇头,“没,人家不领咱们情,不过这也不是个事儿,毕竟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帮忙。”
“可不是,这年头好人可不多了。”
孙有福蹲坐在台阶上,说道:“要不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胡陆川瞥了他一眼,他感觉今天孙有福的话有些多。
孙有福说道:“她不是不要钱吗,那就不给钱了,让她带着她妈去医院看病,医药费算咱们的。”
“咱们?”
“算你的,行了吧。”
胡陆川摇了摇头,“拉倒吧,别回头好事没办成,再让人误会了,我这耍流氓的帽子可还没摘下来呢。”
临近中午,报社的报纸总算印了出来,一捆捆的报纸,还带着热乎气。
胡陆川直接买了下来。
让人把他们的投递员都找来,一人二十块钱。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谢谢胡老板!”
八名投递员把报纸放进自行车后面的绿色布兜里,骑着车挨家挨户送。
从报社离开,胡陆川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曲阳县不大,可以说很小。
没有过多的娱乐项目,茶前饭后最大的快乐就是三五成群的蹲在一起聊聊八卦,县中学耍流氓的事儿自然躲不开他们。
因此,胡某人现在也算是半个名人了。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眼光,孙有福忍不住调侃道:“你倒是挺出名的。”
“你想要啊?”
孙有福连忙摇头,“别,这福分我可消受不来。”
胡陆川懒得跟他瞎侃。
“新股啥时候发行?”
“我哪儿知道。”
孙有福说得理直气壮,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胡陆川无语道:“我还以为你盯着呢。”
“我又不懂那玩意儿,再说了,这里是曲阳,我八只眼也盯不住啊。”孙有福说完,猛地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事儿问那位沈大少爷,他天海人,肯定知道。”
“不是昨天回去的吗?”胡陆川问道。
孙有福笑道:“你都没给人钱,还不允许人回来要钱?那个扛炮的,说他今天下午的车票,估计后半夜就能到。”
扛炮的,是跟随沈良一起来的摄影。
由于摄影机造型独特,看起来跟个炮筒似的,就有了这个称呼。
胡陆川看着走街串巷的投递员,真到了把真相揭开的时候,他反倒是并没有任何的成就感和快乐可言。
归根结底大概是他把钱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