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锁链（7） 四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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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康平从来没有见到父亲这么狼狈过，自他有记忆起，他的父亲一直就是高山一般的形象，他强大严肃、力大无穷，是寨子里难得的好手。
只是最近几年，他便极少见到父亲，他总是早出晚归，就算偶尔露面也是隔得远远地见上一面。
没想到再次近距离见到父亲，他居然已经变成这个模样，大大小小的脓包让他看上去像个恶心的怪物。
可就算是个怪物，这也是他的父亲，阿婆从小教导他要孝敬父亲，如今父亲被人杀死了，他本应该愤怒，可此时他的内心里只有彷徨。
故事里杀死怪物的都是勇士，可如果这个怪物是自己的父亲呢？
徐康平呆呆地将视线从地上的尸体挪开，他看到室内的沈心一脸漠然地看向他的身后。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阿婆已经从吊脚楼折返回来，她手里握着一把粗铁锻造的菜刀，以这个年龄不符的速度从他身边冲了进去。
“毒妇，去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看到一根锁链如一柄长槍将刚冲进屋的阿婆捅了个对穿。
阿婆还维持着握刀高举的姿势，可飞溅的鲜血淋了他一脸，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黏腻，徐康平脑袋发懵。
沈心没去管呆愣在门口的徐康平，阿婆还没死，她神色癫狂，一手持刀，一手握住锁链，一步一步艰难朝她靠近。
“死！”
“还我儿子！”
“去死！”
“都是毒妇！”
“贱人！”
阿婆嘴里咒骂声越来越小声，她在距离沈心半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用身体最后一分力量将手里的刀朝沈心扔了过去。
哐当。
铁刀擦着沈心的身子从一旁飞过，沈心宛如神祇伸手对着阿婆轻轻一点。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沈心的视野中仅剩下阿婆的身影，阿婆不甘地扬起头，凶狠的目光逐渐迷离涣散。
一道光带从阿婆的头顶冒出来，属于阿婆的记忆片段刻印在光带上。
沈心迅速看去，她得抓紧时间了。
由于先前在对付徐强时先后使用了三次【迷藏】能力，她的魂力本已经枯竭，若不是杀死徐强，获得【锁链】能力给她反哺了些魂力，她现在压根使不出第四次【迷藏】。
光带上不重要的细节被她忽略，就在她魂力快要坚持不住时，沈心终于见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她看到——
阿婆出现在一个漆黑的矿洞内，洞内绿色荧光点点，那是一颗颗镶嵌在矿洞壁上的萤石。
她举着油灯，弓着背在只有大半个人高的矿洞里前行。
或许是由于她来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阿婆对矿洞的路线十分熟悉，她在曲折蜿蜒、凹凸不平的矿洞里如履平地，很快就走到此行的目的地。
矿洞的尾端是个稍大一点的洞室，阿婆走到这里之后，举起油灯朝洞室里晃了晃，洞里传来窸窣声，隔了两分钟，徐强手里拿着还来不及穿上的衣服从洞室里走出来。
见到来人是阿婆后，徐强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往洞外走去。
双方十分默契，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就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阿婆侧过身让徐强通过后，这才走进洞室，洞室的角落里有一个女人。
她不着片缕，四肢被锁链牢牢捆住钉在洞壁上。
等阿婆走近了，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出女人的年龄并不大，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双眼茫然，没有神采。
她就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玩偶，浑身都是伤。
血痕、咬痕、锁链抽打造成的乌青，以及右手臂下方还有一截断肢，那是女人的第三条手臂被狠心砍断，留下的一个已经愈合的断肢，让人不忍心直视。
见到阿婆走来，女人只是动了动眼珠子，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阿婆将油灯放到洞壁上的小平台上，然后慢吞吞地从衣兜里取出两只陶罐。
乳/汁在阿婆的揉挤下缓缓滴入陶罐。
嘀嗒，嘀嗒。
浓郁的奶香溢满整个洞室，很快，两瓶陶罐被装满，阿婆再次把陶罐装好，拿起洞壁上的油灯准备退出洞室。
“阿婆。”
女人嘶哑的嗓音在洞室内响起，阿婆视若未闻，脚步不停。
“康平，还好吗？”女人在背后小声问。
走到洞口的阿婆终于停下脚步，她头也不回道：“丫头，认命吧。”
继续走出几米，阿婆又突然道：“康平快成亲了，是山外的姑娘，识字。”
崩溃的尖啸在矿洞里响起，阿婆沉着脸一声不吭地朝洞外走去，等她走出矿洞，徐强正守在洞口。
在他身旁褐色的矿石堆上躺着一个畸形的小男孩，他对阿婆道：“又死了一个。”
阿婆低头看了一眼，冷漠道：“别浪费了。”
“知道。”
阿婆接过一对瘦小的断臂，“午饭我会按时送过来。”
……
魂力透支，沈心有些脱力，她眸子里难掩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再看看已经彻底死去的阿婆和徐强，沈心突然生出自己让他们死得太痛快的遗憾感。
徐康平浑身僵硬地挪进木屋，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走上去将挂在锁链上的阿婆扶下来和徐强并排躺好。
随后他双膝跪地，脑袋低垂，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滚落，沙哑道：“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寨子，别回来了！”
沈心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以她敏锐的感知力，可以发现村寨正在沸腾，数不清的人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个方向涌过来。
走不掉的，也不想走。
她走上前将门关好，然后在断成两半的床板上坐下。
徐康平见沈心没有听他的逃离这里，反而在屋子里坐下，他仰起头，咆哮道：“你为什么不走！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沈心盯着他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她脑海里甚至冒出过要不要顺手把徐康平也杀掉的想法，可是综合考虑之下，她没有动手。
接下来她要应对的是整个魂种世界的反扑，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将昨天晚上在溪边藏起来的溪水取出来，沈心一饮而尽，她真的太饿了，体力不支持她再拖下去。
必须速战速决。
很快，外面喧闹起来。
徐康平听到外面的声音后，顿时紧张起来，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的透气孔向外看去。
视野之内，密密麻麻全是人。
为首的是村长，在他后面站着的则是寨子里和他一样的同龄人。
村长开口朝木屋喊道：“咕噜咕噜（徐家阿婆，在吗）？”
徐康平回过头看向沈心，紧张地问：“怎么办，他们在找我阿婆。”
沈心回道：“你出去，说普通话，问他们来干什么。”
“哦！”
徐康平没有犹豫，他从地上站起来，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钻出去，压制住快要从胸腔处跳出来的心脏，他硬着头皮开口问道：“村长，我阿婆没在，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是康平啊，我有些事需要找阿婆商量。”
村长的普通话和阿婆一样流畅，丝毫不会让人感觉生涩。
“你直接给我说就行，等阿婆回来了我替你转告。”
“这可不行，这不是小事，你做不得主的。”
“我可以！”徐康平略激动地说。
他不安地看着村长身后一个个昔日的同伴，他们此时目光热烈，神情激动。
“那……这样吧，康平我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
“你问。”
“你身后的木屋是不是有个村外的姑娘。”
“是。”
这事撒不了慌，今天他领着沈心在村寨里走了一小圈，被不少人看到过。
“很好，康平，那我再问你，这位姑娘是不是识字？”
“不会！”
他心理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是否识字意味着什么，但阿婆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许透露沈心识字，一旦沈心识字这事暴露出去，她就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媳妇儿。
“咕噜（他撒谎）！”上午和徐康平起了争执的小伙走到村长身旁，指着康平怒道，“咕噜咕噜（我和我哥都见到她写的字了）！”
徐康平听到他说曾见到沈心在地上写字，突然脸变得刷白，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心打开房门走出来。
沈心一副乖巧懵懂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刚刚才动手杀了两个人。
再加上她虚弱苍白的面容，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沈心走到徐康平的前面站好，她先扫视了一遍现场，大约有上百个和徐康平年龄相仿的男人站在树林间。
“不好杀啊。”沈心内心暗道。
人数有些太多了，树林太过茂密，很多人被大树遮挡住视野，她才粗略数了数，人数就上了百。
这村寨的人，超乎她想象的多啊。
她声线轻柔道：“村长，我确实会识字。”
村长对沈心这个回答异常满意，“很好，很好，是个听话的好姑娘。”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姑娘，有没有兴趣在我们村寨里安家呀？我们村寨的小伙子个顶个的有本事。”
沈心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安家？”
“对，就是在咱们村寨安定下来，结婚生子，延续后代。”
“可是我想回家。”
“回家？这样啊，那我们来做个游戏如何？我们让你走，你可以选择从任何一个方向离开，半个小时后，我身后的这些小伙子会去追你，谁最先追上你，你和就和谁成亲。当然，如果最后他们都不争气，谁也没能追上你，那我们就让你安全离开。”
“不行！”徐康平先一步开口拒绝道。
“康平！”村长面沉如水，冷声道：“这是村里的规矩！你阿婆和你父亲都是这个规矩的既得利益者，谁拒绝这个规矩都可以谅解，唯独你不行！再则，谁也不能破坏村里的规矩，破坏者，哼！”
“可……”
沈心没让徐康平继续开口，她犹豫了一下，弱弱地问：“如果我拒绝的话……”
村长皮笑肉不笑：“那你可能就需要和这里所有的年轻人结婚哦。”
沈心慌张四顾，被吓了一跳，“啊！那……我答应……”
村长满意地点头：“很好，你现在可以跑了。”
徐康平抬起手，想拉沈心，可手停在半空又被他重重放下。
他究竟在干什么，她明明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他凭什么还要担心她的安危！就让她去死才好。
沈心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一步三回头的选了个人最少的方向走进树林。
等走进树林后，沈心回头，脆弱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狠绝。
她对着空气呢喃道：“等你们哦。”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锁链（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