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风月》古崎

7、花卉市场

　　万彻听从游敏的安排，计划着要将电子票送给古雯灵。他给古雯灵买了早餐，一屉包子一碗粥，外加一袋红糖锅盔。

　　早些时候，万彻向前台打听过，昨晚送他来酒店的女孩有没有留下来，留在了哪里。没有被抛弃是意外之喜，万彻心里有一点点的高兴。

　　他拎着早餐，敲响了古雯灵的房间门。门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万彻试探性再敲两下，轻声呼唤，“古雯灵？我是万彻。”

　　随后听见拖鞋啪嗒啪嗒的挪动，再是卫生间的水花在流动，最后终于打开门。

　　古雯灵脸上滴着一滴水，流到下颌，她匆忙擦去，“你……醒得这么早？”
　　“睡不着了，去吃了点早餐。”万彻凌晨五点就醒了，脑袋隐隐作痛，再难以入眠，“给你也带了点早餐，你尝尝看。”

　　早餐装满两只透明食物袋。古雯灵大致瞄一眼。她和尤茜偶尔还会放弃早餐，这点分量足够她们两个人食用。

　　“谢谢。”古雯灵稍显局促，左手把门，有防御的架势。

　　这一趟的主要任务只是送早餐罢了。万彻打算离开，后退半步又停下。

　　“那个……”万彻摸摸后脑勺，组织语言，“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这里有什么月照山泉的票，要不要一起去玩？”
　　古雯灵追问，“月什么泉？”

　　屋内传来尤茜的大声回应，“月照山泉！去！咕咕我们去！”光听见声音没看见人影。

　　万彻明显愣一下，“屋里还有人？”
　　“啊……我朋友在呢。”古雯灵放开把门的手，身体却仍未移动。

　　尤茜没有停止嚷嚷，“走，我们一起去玩！”月照山泉是尤茜早有耳闻的网红景点，她念念不忘，正有前去打卡的意愿。

　　古雯灵尴尬而无奈，向万彻道歉，“不好意思，我这个朋友……”
　　万彻笑道，“就听她的，一起去吧？你不能拒绝我。”

　　古雯灵莫名悸动一下，呆滞地附和万彻，“我不会拒绝你的。”

　　没有深层想法的回答，可就这么说出口了。她变得有点不像她了。

　　***

　　他们的计划是，这周五午饭后，一道前往月照山。

　　至于这空余的几天里，古雯灵以为不会有安排。

　　万彻休息在家，一如往常，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游敏在厨房里忙碌不停。终于完工，游敏拿了六盒黄桃罐头，递给万彻。这是游敏从老家带来的黄桃，静心腌制，找单位妹妹帮忙买了橙色条纹食品盒，起码保证符合年轻女孩的审美。

　　游敏给万彻下达任务，要万彻将黄桃罐头送给古雯灵。

　　“你要说是你自己亲手做的，懂了吗？”游敏碎碎念，“追女孩还要我教你，没出息。”

　　万彻尝试拉开盒盖，游敏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要你吃了吗？你配吃吗？”
　　万彻护住他快要受伤的手臂，“那我不得先预习一下？”
　　“给我老实点。”

　　游敏拿来长方形纸盒，将罐头悉数码放整齐，封装。简简单单的牛皮纸盒，包裹着一个妈妈的心意。

　　***

　　万彻在小区门外等待古雯灵。

　　因为事出突然，古雯灵又担心万彻久等，没来得及仔细梳妆。戴一个绿色口罩，套一件柠檬黄T恤，穿一条海蓝宽松短裤，踩一双白色棉麻拖鞋。拖鞋上点缀诸多红色刺绣小樱桃。

　　她蹦跳着向万彻跑去。

　　万彻散漫地靠在黑色车旁，单手插兜，百无聊赖刷着朋友圈。地上倒映着他清秀的模样。听见欢快的脚步声，万彻略抬头。

　　一个五彩斑斓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

　　万彻看得入迷。伸出手，触摸古雯灵耳后的头发。古雯灵不敢动弹，眼眸无措地瞄向上方。

　　橘色猫咪窜入围墙，枝叶抖动。

　　万彻慢慢收回手，指尖轻握一支粉色的卷发棒，“这是什么？”
　　古雯灵窘迫，忙不迭夺过卷发棒，藏在身后，“卷刘海的。”

　　就看见万彻肩膀轻耸，似乎在打颤，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古雯灵恼气，“好笑？”
　　万彻变回正经，“不好笑。”
　　古雯灵耸一下鼻子，发出一下几乎听不见的哼。

　　万彻从车顶上拿下了牛皮纸盒。他拿着倒是轻盈，但对古雯灵来说或许有些重量。他小心放到古雯灵怀中，“手工黄桃罐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古雯灵掀开盖子看一眼，有些惊喜，“你自己做的？”如果没理解错手工的意思的话。

　　万彻下意识摸一下鼻子，没有正面回答。

　　一只橘猫和一只白猫在墙角下拉扯打滚。白猫挣脱束缚向右奔跑，橘猫跟随其后紧咬不放。两团转瞬即逝的光影。

　　古雯灵收好纸盒，“谢谢你。”

　　古雯灵盖上纸盒，踟蹰犹豫，终于开口，“我和我爸妈一起住。”意思是她没办法邀请他上楼坐坐。但是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万彻反应了两秒，明白这是搞出了一个误会。“我只是来给你送罐头的。”万彻解释，“我马上就走，还得去花卉市场买点绿植。”

　　古雯灵脱口而出，“那我跟你一起去。”感觉太轻浮了，古雯灵补充一句，“我们家的花长不高，我正好要去买一些。”

　　她不敢直视万彻的眼睛。庆幸有口罩和头发做遮挡，能够遮住她的心虚。

　　万彻应允，“好，那就一起。”

　　***

　　等到古雯灵回楼上换完衣服，万彻载着她一道去了花卉市场。

　　两人都没有太多买花的经验，在市场里随意走走，看见顺眼的店铺便停了下来。郁郁葱葱的植物店，门外摆放绚丽的盆栽花朵，室内像是茂密的丛林。

　　万彻蹲下来挑选盆栽。照着游敏的喜好大致选择，挑了绣球、重瓣风铃、小木槿，看上的就搬到一旁，放置在脚边。
　　古雯灵蹲在万彻身旁，对着几株多肉看得入迷。粉雕玉琢，晶莹通透。饱满软糯的叶片像甜糖。

　　万彻暗自观察。

　　“喜欢吗？”万彻手肘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掌撑着膝盖。
　　“我就随便看看。”古雯灵缩回捏叶肉的手。

　　老板热情介绍，“多肉卖得最好。这个，胧月，那个，桃美人，都是爆款。”
　　万彻听话，把老板推荐的都挑了出来，放在一旁，小声告诉古雯灵，“待会儿买给你。”

　　万彻站起来，古雯灵也跟着站起来。

　　“感觉花盆不大好看。”万彻征求古雯灵的意见，“买完绿植之后，去前面商场逛逛花盆？”
　　古雯灵点点头，“好。”

　　万彻看了一眼店铺室内剩余的绿植品种。可室内过于拥挤了，叫人侧身都难。

　　万彻让古雯灵在原地等他，“等我进去看看？”
　　“嗯。”古雯灵乖巧应答。

　　古雯灵挪到店铺边缘一些的位置，屋里茂密的枝叶很快淹没万彻的身影。

　　视线盲区。

　　古雯灵迫不及待，从包里偷偷翻出了迷你化妆镜。今天过于匆忙，她来不及打扮精致。幸好早上敷了面膜，皮肤保持水嫩。轻抿双唇。奶茶色的口红展露元气，是理想中的效果。

　　身旁的龟背叶映射着夏日光泽。

　　一辆面包车在隔壁店铺停下。一个穿无袖背心的年轻人走下车，搬起散尾葵往店铺里送。眼睛余光看见模样乖巧的古雯灵，他不免多加留心。搬运三次，穿无袖背心的男人折返，抬出散尾葵，在门外换花盆。

　　“妹子，买花？”
　　古雯灵迟疑地点点头。

　　他邀请着，“来我店里看看吗？”
　　古雯灵礼貌地摆摆手。

　　他将原塑料花盆剪碎，土壤倒进米白树脂花盆里，北欧风格，“喜欢养什么花？”
　　古雯灵干笑，“随便养养。”

　　他移植散尾葵，一心二用，“加个微信吗？有不懂的问我，我教你。”

　　散尾葵摇摇晃晃，树叶在阳光下抖动。

　　他扶稳树干，掏出了手机，“加个微信，我请你喝咖啡，怎么样？”

　　他试图靠近。碰巧万彻从店内走出来。

　　万彻递给古雯灵一盆迷你仙人掌，“在里头发现的，挺可爱。”

　　那人看见眼前的场景，于是明白了什么，默然后退一步。

　　万彻专心搬运，与老板合力，在古雯灵的协助下，把大小不同的盆栽搬进了后备箱中。再大一些的放到车内后排。

　　收拾妥当，两人坐上车。

　　古雯灵系好安全带，抬头，隔着挡风玻璃与那人对视一眼。小车行驶，景物后移，古雯灵略微回头。

　　万彻察觉了异样。

　　“怎么了？”万彻透过后视镜，看见了那个男人。
　　古雯灵老实回答，“刚才那个男人，他找我要微信。”

　　“穿背心那个？”
　　“嗯。”古雯灵神情放松，难掩兴奋，“好神奇，第一次有人找我要微信。”

　　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仿佛得到一张大美女体验卡。平日里倒也听见有人夸她乖巧，但偏偏没人来找她搭讪。她似乎有自动拦截桃花的体质。

　　万彻缓慢停车，礼让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小孩们一前一后跑过了斑马线。

　　万彻问道，“你给他了？”
　　古雯灵摇头，“没有，因为你正好走出来，他可能以为你是我的……”

　　男朋友。

　　古雯灵不好意思说出口。

　　“反正我没有给他。”古雯灵弱弱地补上一句。

　　古雯灵偷瞄万彻的反应。万彻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古雯灵收敛笑容。

　　他们穿梭在稀疏的车流之中。

　　隔了一阵没人说话，气氛逐渐变得稍显沉闷。

　　古雯灵感觉有些尴尬，浑身不自在。视线四处游移，向下瞄一眼中控台的显示屏幕，看见两边显示着红蓝渐变的温度。又向上瞄一眼空调出风口，伸出手无聊地滚动调节滑轮。她偷看万彻，见万彻仍旧面无表情。她莫名有些发怵，索性转动显示屏幕右下角的音量按钮，调大了音乐声，想要填充沉默。

　　“这歌还挺好听的。”古雯灵没话找话。
　　“嗯。”万彻的回应简短利落。

　　到达路口，万彻没有直行，而是右转。

　　古雯灵提醒道，“不是还要去买花盆吗？”
　　万彻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不买了，先送你回家。”

　　道路两旁的榕树茂密低垂，枝桠伸长，左右相连，围成一个绿色的隧道。

　　他们钻进了有心事的隧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