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薇安小猪

41、第三十七章

　　入宫第二日起四位太子舍人便伴着太子同进同出，太子似一时间生出相见恨晚之感，拽着四人同进同出朝夕相对，恨不能同寝同食，日以继夜的促膝长谈。容、楚、蒙三人是太子幼年玩伴旧识，对太子些许小心思小花招不可谓不烂熟于心，华木兰初来乍到，太子贴身的人多多少少都心存疑问，太子既有意探探他的深浅，三人乐得从善如流配合默契。
　　从家世渊源说到风土人情，从乡村野史谈到诗词歌赋，以世家子弟的角度来看，连容世子都不得不承认华家对木兰的教养许不足五车之数，也是博闻强记面面俱到，不失簪缨之家的气度风致。独独令四人懊恼的无过于华家三少的臭脾气。
　　倒不是华木兰有多倔强多傲气，他一副弱不禁风一吹即倒的小身板，今儿一大早见着这位脸色惨白眼下一圈青黛，活脱脱白日里见到鬼。深宫大内在他眼里形同龙潭虎穴，比世间最最危险之地都来得凶险万分，听人回报说华三入宫那日华府着实上演了出骨肉离别天涯永隔的人伦悲情大戏，看的人无不触动心弦跟着一同眼角泛酸，皇太子殿下只觉得嘴角肌肉抽搐，对华家人佩服的无以复加。
　　将儿子送入京中为质不是华家家主早已打算好的一步妙招，却要让皇甫家来背这拆散人家母子之情的恶人。哼哼。
　　华家老大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是个极肖其父不折不扣老谋深算的人物；华家老二朝上见惯了的，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条，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华家老三看似木讷内向，几日下来绝非如此，少言寡语无欲无求，仿佛世间红尘纷扰众生亦无一物可令他动容，年纪轻轻便能有这般心性修为，难怪藏在华家这种深不见底的地方也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
　　倘若猜的不错，华老狐狸有意在皇甫家后继之君身边放一位华家的心腹，即便不念着从龙有功仅仅是曾经是太子近臣的份上，登位之后也不好对昔日近臣氏族下狠手。
　　可惜啊可惜，华老狐狸如意算盘要落空，华木兰非但不打算为华家立足朝堂发扬光大出力，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在宫中明哲保身混日子，连宫中上上下下都不能免俗的逢迎拍马之类的举动都欠奉。每日按刻点卯从不迟到，哪怕夜里病得要死要活但有一口气在也撑着上书房陪读，敬业的程度连古板较真出名的章太子傅都不忍心责备他一句。偏偏放了课二话不说溜回房中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叫比闺秀还守规矩。邀他游园散步吟诗作对踏青围猎统统以身体欠佳不堪劳累推却，平素只窝在自己巢里静卧看书，无人上门一天里都听不到他说半句话。
　　千年之后的一个词恰好能形容这位仁兄的生活状态——宅！换做千年前的古人除了由衷敬佩之外不得不承认这么个油盐不进宅到天怒人怨的家伙身上要挑出点错来都难——除了每日交给太子傅的课业，从华三少的房中连一个字都漏不出来。
　　宫中大小事务只有当今天子不想知道的绝没有他不能知道的，惇本殿中华舍人的惊人表现自是为帝王枯燥乏味的生活平添几许乐趣，少不得招来知情人之一的太子共同分享。
　　不约而同对华家老三近日的表现报以会心一笑的帝王家父子俩对御案上的暗报产生的兴味不下于欣赏惇本殿中某人局促不安的窘迫。
　　“朕至今很怀念跟华老狐狸合作的默契。”
　　帝王不得不承认同聪明人做事是世间难得的享受。
　　“华族长称得上算无遗策，可惜再精怪的老狐狸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他话中所指不言而喻，华木兰入选本就在华先岫预料之外，亏得他从族中搜罗出华景澜这么个人物来顶替华木兰本应在宫中发挥的作用，华木兰偏偏给他来了个以静制动，无形中束缚住了华景澜的手脚。皇甫家的帝王固然无法从中渔利，华家一样利用不了这枚棋子。
　　“华木兰是华先岫丢出来的迷障，华景澜小小年纪屡遭大变依然心智坚定，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父皇觉得将之招揽为己用如何？”
　　“皇儿不必白费力气了。华景澜身体残缺入不得朝堂，你哪怕悬赏于重金恐也难与华先岫许给他的代价等重。同样隐没于天日之下不得扬眉吐气名垂青史的条件，绝难诱惑得了氏族子弟背叛本族。”何况能背弃本族投靠他族的人心性不定，难保将来不背弃旧主再投新主，这样的贰臣不可轻用啊。
　　皇甫显把太子带在身边时时提点一二胜过在书房里读书数载，帝王心术往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显帝能花了心思亲自教导不避讳夺嫡争位的嫌隙，古往今来的帝王中寥寥无几。
　　明睿太子何等精明的人物，对父皇的良苦用心瞧得一清二楚。搁在寻常百姓家父子之间最是亲近无话不谈，帝王家的父子有太多顾虑忌讳，一字一句都会被有心人记在心上日后百倍奉还。太子回报显帝的宠爱除了倍加小心为人，周全仔细办事外别无他法。
　　“包藏祸心之人置之不理，儿臣怕后患无穷。”
　　“是不是后患无穷还未可知。皇儿莫忘了，华家一主一仆从未上下一心过。”
　　“父皇以为其中颇有可趁之机？”
　　像是回想着什么，显帝神情间似着几分豫色。
　　“皇儿宫中那套甚爱的白瓷茶具，不也收回库中了么。”
　　父皇果然是知道的！
　　明睿挂上诚惶诚恐之色，匆忙下到御阶下请罪。
　　“蒙父皇恩宠赐予御用之物，儿臣草率浮夸现于人前实属不改。”
　　“再精贵的物件终究是死物，皇家坐拥天下怎会把区区死物放在眼里。明睿，华木兰所指并非德化官窑，你是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当时时韬光养晦，却无须似臣子般内敛审慎至此。”
　　先显露再藏拙，本就是明睿演给显帝看的一出戏，借华木兰之口画龙点睛，今日的这顿教训也是算计着白饶上的。明睿太子早早将前后想得通透，只是父皇的眼线遍布内外，竟如此之细之快，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是，儿臣记住了。”
　　“华木兰不是没主见的人，心不在此缺了野心强求不来。华景澜聪明太过未必不能利用，要恰到好处还得顺理成章却不容易。皇儿再好好想想吧。”
　　皇甫明睿满口应着，心思百转千回计上心来。
　　“儿臣想请父皇襄助。”
　　“哦？皇儿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儿臣只是想探探两人底细。”
　　显帝哈哈大笑，对自家太子满不客气地利用皇帝老子做幌子的行为颇觉得有趣。
　　“有什么打算只管找子纯，朕的太子要搭台唱戏，朕义不容辞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更新速度~~~~~算了，顶锅盖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