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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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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被楚大少一打岔顿时没了继续费神冥思苦想的兴致,三人互道珍重各自回府。楚大少心愿达成最是心满意足,却忘了追究为何见到华木兰心情就变得如此之好的更深层原因,姑且算他鸵鸟了暂时逃过一劫;蒙灏无所谓得失,反正闲来无事见识到了华家小狐狸的奸诈狡猾,对文人的警惕心因而上调至全新的高度,越发坚定了往后能不与文人斗嘴皮子功夫就尽量躲得远远的决心;至于被华家侧夫人乍见的眼熟困惑许久的容世子……算了,咱不提他了,跟卯足了劲钻牛角尖的人确实没什么可计较的。
此事在三人跨出华府之后即告烟消云散,双方都无意为此过于纠结。连华府二少都觉得三位世家公子实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才有此一举。
反正木兰一如既往的是只敲不开嘴的蚌,耘娘素来不见外人这次也不例外,也许父亲的安排不失其深意——至少进了宫不多嘴多舌的人才能活下去。至于华景澜……聪明人该如何行事不必他赘言,切忌聪明反被聪明误。
“景澜,这些人并未将木兰摆放在对手的位置上,我从未在木兰的身上看到过强势的一面,你陪着木兰常驻宫中,除了看住木兰,更要小心提防他们。”何况,这三个人或许只是禁宫中并不那么具威胁性的人群,重重宫苑锁清秋,被锁住的又何止诸多女子的青春年华,还有她们寂寞苍凉磨砺之下变得冷酷绝情的心。
“二少放心。”家主临行前亦作此叮嘱,看来两位主子对华木兰的评价相当一致。
华木兰其人秉性善良,温和淡雅,倘若留在淮南总能平平安安终老此生,世事弄人,一朝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便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不论宫中的后继之君、华府外远去的三人还是华府的华家堂兄弟,都猜不到他们都会在十多年后发此感慨,为华木兰多舛的命运、不幸的遭遇。他们中有人心痛如绞,有人悔不当初,有人万念俱灰也有人不为所动。
倒是当事者历经磨难才算真正想开了,天地广大何处不是容身所,过去他所在意的反而变得最不重要,过去抛诸脑后不放在心上的东西倒成了后半生最珍惜的宝物。
无疑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华木兰的前途与禁宫中那位太子殿下牢牢绑在了一块儿,入宫在即,临阵磨枪于事无补,华家父兄只盼着他能记着宫外华府还有他生身之母在,记着自己的出身,记着宫中高高在上的至尊们眼中他们永远是廉价的棋子。
远离淮阳的京城华府,由内到外依然一如淮阳城中华家的那种凝滞沉重,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相似的府门看进去仿佛一张吞噬人的大口,踏进门的人都注定深陷其中就此无力自拔。
几日之后,华家的三子,她的孩子将从这里出发走入更大更深的华丽宫墙。若由得了她选择,她宁愿儿子一辈子庸庸碌碌也不要跟皇宫牵上一丝半缕的联系。半生走完,本以为委身华家的角落,千方百计伏低做小终是没能让儿子逃过被华家当做工具利用的命运,一番苦心可谓付诸东流。
她的儿子,善良温顺,内敛寡言,深知自己在华家的庶出身份,平素行事谨慎从不敢流露出半点对主母嫡子的不敬。做母亲的在华家没有地位连累了儿子也被人瞧不起,儿子嘴上总不提半个字委屈,她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原盼望着儿子成了亲以庶子的身份定然会离开本家自成一个小家,她也能名正言顺走出淮南华府,母子俩近在眼前的自在日子硬生生毁在了一纸圣旨下。
进京,回到物是人非的渠梁城,没有百味杂陈没有激动万分,她跨出马车的刹那一颗心犹如坠入无底深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糜烂奢华的气息,隐约还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血腥味,京城还是老样子,连街市上的青砖都在有意无意地勾起她埋葬到记忆最深处的猩红色往昔。身子冰凉冷硬得甚至连步子都迈不开。直到听到儿子也在宅内的消息才算是稍稍缓过来,找回“耘娘”应有的卑微胆怯的表象强迫自己扮演下去。
“木兰,娘不求你谋什么富贵荣华,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答应娘,到了宫里,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去管别去问。”
“娘?”
进房之后就看见娘亲垂头默默做着女红,母子之间十多年来的相处模式始终默契地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静寂,娘亲虽不在言语上过于关切,平日生活的点滴中流露出的疼惜让他明白娘亲对他爱早已融入骨血中难以分割。
娘亲在父亲和任氏主母的面前总是恭顺听话得,父亲其他妻妾和下人们则从未将这个不受重视的侧室放在眼里过,在有记忆开始娘亲从未对这样的轻视存有半点介怀,只在他偶尔提及娘亲的“过往”时保持沉默。
娘亲的过去是她唯一严守的秘密,华木兰作为孝顺的儿子也无意过问,今时今日娘亲却意外地开口了,无形中提及了她一直讳莫如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