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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晋江首发 余生 ...

  •   药壶腾腾冒着热气,宫人隔着白布执壶倾倒,褐色药汁汩汩流入碗中。

      南宫柏示意宫人将药递给自己,撩开纱帐亲自端了进去。

      朦胧的纱幔隔绝了床榻与外界,宫人们站在殿内,只能依稀瞧见内里两道朦胧的影子——一道安静端坐,一道昏沉深睡。

      药汁滚烫,一时入不得口,南宫柏将药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凝眸注视榻上安睡的容颜。

      那日的事情将孕期不适的姜蜜吓够呛,一连多日梦魇,安神汤饮下过后便昏睡,除了强迫她起来用膳,其余时候南宫柏都无法与她说话。

      姜蜜此刻睡眠正酣,南宫柏轻柔地拿起她放在被面的手,掀了被想要放进去。临了转弯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在掌心落下一吻,方依依不舍地放下。

      殿内安神香的烟雾幽幽升腾,殿外刻漏一点一滴流逝,药碗触手刚好温热时,榻上的人忽然嘤咛一声。

      南宫柏知道是时候了,挥退殿内侍奉的宫人,慢慢晃着姜蜜的肩膀,将她唤醒。

      “蜜儿、蜜儿……醒醒,醒醒……”

      南宫柏的声音逐渐在她耳边清晰,姜蜜睁开泪意朦胧的眼,一颗硕大的泪珠正好从眼角滑落,坠入暖金色的锦被。

      “陛下……”姜蜜睁眼看着南宫柏,意识似乎还未回笼。

      她咬了咬唇瓣,丝丝疼痛让她明白如今是现实不是梦境。

      姜蜜慢慢伸出一只手,直至南宫柏骨节温热的手掌反握住她,因梦魇而害怕的情绪才慢慢消散。

      南宫柏知道她方才梦魇,此刻正害怕,下一瞬掌住她肩膀轻而易举将人提起,一下一下抚着她背环在怀中安抚。

      待她情绪稍稳,南宫柏上手怜爱地揩去姜蜜脸上的泪痕,端起药碗欲要喂她。

      姜蜜下意识地抗拒,南宫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一面将药碗放下,一面重新揽住她,问道:“怎么了?还在怕?”

      姜蜜摇了摇头,顿住,然后轻轻点头。

      她梦里的人也像他方才一样给她喂药,可是等她喝完时,那张脸瞬间变成了高嫔,而她下身血流不止,疼痛钻心。

      这般想着,姜蜜伸手捂住小腹,微凸的腹部让她心安,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南宫柏低头看着她,眼神闪过片刻黯然,心有余悸地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将人揽得更紧。

      “没事了,没事了。有朕在,会好好护着你们母子。”

      南宫柏喃喃地低语,既是在安慰姜蜜,也是在安慰自己。

      那日的事不仅吓坏了姜蜜,也吓坏了他。

      同样是皇后,高芝兰的死在他心中是失去了血缘关系的表姐,而姜蜜——南宫柏后怕地闭上眼,他不敢想,若是没有救下她,自己之后怕是会疯。

      太后因他那日的莽撞之举而特意训斥,斥责他不顾天下百姓、肆意妄为,南宫柏只道他自己武功尚可,三尺高台不足伤了性命。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说不上所以然,南宫柏只知道他就想从疯魔了的高玉舒手中救人。

      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南宫柏适时地松手,将药碗送到她眼前,道:“喝了吧,不然药都凉了。”

      姜蜜微微一笑,顺从地接过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她眉头微蹙,南宫柏熟稔地递上一颗蜜饯。

      她想伸手去拿,蜜饯已经送到嘴边,“喏——张嘴”,南宫柏轻声道。

      入口生津,冲淡了药汁的苦涩。姜蜜轻笑出声,下一瞬便落入他的臂弯。

      姜蜜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抵住南宫柏逐渐靠过来的胸膛,企图用小小的力气在自己与他之间隔开一些距离——到底没什么用。

      南宫柏眉骨凸出,浓眉之下是灿若星辰的深眸,姜蜜不知不觉被这双眼吸引,仿佛瞥见浩瀚夜空,心里生出淡淡喜悦。

      忽然,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唇,问道:“陛下,你不怕吗?”

      “怕什么?”

      随着南宫柏张嘴说话,唇瓣开合像是在细细亲吻她的手指。

      “臣妾是问,陛下那日不假思索跳下高台,害怕吗?万一侍卫没及时按住,那你不就——”

      南宫柏摇头,轻叹一声,捉住她的指尖细细亲吻,几若无声:“朕武艺高强,自然不怕。倒是你脸色煞白,让朕担忧不已。真后悔没派更多的人在你身边,幸好你母子二人平安无事,否则朕只会自责未尽人夫人父的责任。”

      姜蜜喉头哽咽,因着不想落泪,便在他怀中蹭了蹭。

      柔软的发丝飘着幽幽香气,南宫柏情不自禁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眼神蕴藏着难掩的柔情。

      眼下正是说出口的好时机,姜蜜脑中天人交战,终究感性还是打败了她的理智,鼓足勇气抓紧他的袖口。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般大胆的举止。

      南宫柏微愕,下一瞬姜蜜便在他唇上亲了亲。

      一双含情潋滟的眼柔柔地看着他,南宫柏瞪大了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环抱她的手臂立刻僵住。

      姜蜜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臣妾从前以为陛下……是见色起意之辈,除了这张脸,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入您的法眼,臣妾以为……”

      以为那些恩爱都是因为容貌和家世。

      既然是因为容貌家世而生的宠爱,南宫柏如此年轻,再娶一位皇后又有何难,犯不上冒生命之危来救她。

      “抱歉陛下,臣妾从前对您多有误解。”

      姜蜜心非顽石,自然铭感五内。说着说着,眼圈竟又开始泛红。

      不过她到底是年纪小了些,含情吐露真心时,并未看见南宫柏逐渐升起的嘴角。

      其实姜蜜之前所想的确不错,他……确实对她因色生意,不过却更为她性情吸引,灿若朝阳、皎若明月,让他心甚往之。

      “好了好了,莫哭了,待会儿该朝豆蔻喊你眼睛疼了。”

      南宫柏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湿-润,抱着她兀自摇了起来,此刻若再唱首曲子,那便真如哄小儿一般了。

      姜蜜抿唇不语,实则内心已尴尬得不知说何是好,努力瞪眼去瞧纱帐外宫人的身影,确认无人后才放下心。

      南宫柏低笑,心道自己确实娶了一个妙人儿。

      “既然知道误会朕了,往后就好好跟朕学,朕怎么对你,你就得怎么对朕。比如——”

      南宫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把脸凑了过去,姜蜜飞快亲了一下,拉高被子蒙住了大半张绯红的脸颊。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内侍通传外务,南宫柏不得不将人放回榻上,临走前在姜蜜额上落下一吻。

      “早些回来,陛下。”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依依不舍。

      南宫柏点头,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

      姜蜜注视他高大俊朗的背影快步离去,直到朦胧的轻纱被人挂起,慢慢回笼心神。

      帝后恩爱,豆蔻脸上的笑意也比前几日多了些,见她似要起身,忙拿了迎枕靠在她身后。

      姜蜜看看四周,问道:“我的金针呢?”

      豆蔻道:“奴婢用火烤过后收了起来,就放在娘娘手边的架子上。”

      姜蜜转头一瞧,素日放置金针的布包置于架上,打开系带,根根分明的金针在明亮的室内泛着光泽。

      那日她用金针扎了高嫔才堪堪脱险,幸好失去意识前将针插在了衣袖内,否则这样好的救人工具,真真要缺失了。

      用惯手了的金针难得,她不想有遗憾。

      豆蔻跟随姜蜜多年,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主动将宫内的情况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在她昏昏沉沉的这些天里,陛下以雷霆手段迅速处置了后宫:高嫔已被褫夺封号,赶去了一处僻远的皇家庙里做姑子;郑淑妃和其余的人分别依照位分,由太后降旨或赐爵、或赐婚、或归家。如今六宫虚置,唯独皇后一人。

      姜蜜系带的手一顿,久久不敢相信,以为豆蔻在说胡话唬她,“你可是认真的?”

      豆蔻重重点头,“娘娘,此事千真万确。比金子还真呢!”

      姜蜜心里信了大半,惊喜、意外、更加担忧,追问道:“众人能依吗?”

      “有什么不依的?”豆蔻说着,表情变得忿忿,“高嫔差点害了您,这事在宫里都传遍了。陛下现在给众人一点震慑,也是为了往后您和咱们小主子能安安心心的。”

      姜蜜哑然失笑,面上神情还算镇定,豆蔻却已经坐不住了,跪在脚踏边问道:“娘娘,您怎么看起来都不激动?”

      宫里只有皇后一人,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吗?

      姜蜜将包裹金针的布包放好,头也不抬,淡淡道:“新旧交替而已,难道陛下就不纳新妃了吗?”

      “朕的确不纳新妃了。”

      南宫柏不知何时到了,站在门口看着姜蜜,表情郑重而严肃,如他在朝堂上答复众人时一样冷静平和。

      大踏步进来,南宫柏径直坐在姜蜜身边,豆蔻已经一脸惊喜的退下,唯有她仍处于震惊之中。

      “陛下是在说笑吗?”

      不纳新妃,言官怕会撕了他们二人。

      南宫柏“唔”了一声,反问道:“圣旨已下,皇后觉得是在说笑吗?”

      看着面前一双真挚明亮的眼,她的身影在其中清晰可见,姜蜜忽然又想哭了,一下前倾搂住南宫柏的脖子,努力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父皇只有母后,轮到朕这里,亦当效仿。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只不过为了局势稳固,朕不得不如此。这几月委屈你了。”

      姜蜜摇头,她之前是真不觉得委屈。

      从前他在她心中是君,她作为忠将的女儿,理应如父亲般忠于这位少年天子。

      可如今他多了一重身份,不仅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更是她真心实意爱着的丈夫。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滔天权利却为她甘愿六宫虚置,这是姜蜜从来未曾奢望的东西。

      “多谢陛下。”她柔肠百转,在他耳边喃喃低语。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南宫柏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朵茉莉,小小的一点白色,约莫只有南宫柏一个指甲盖大小。

      他递到她面前,以花为誓:“余生漫漫,有劳皇后照拂。”

      姜蜜低头,看着花蕊中的一滴露水,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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