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自动手记人偶》朝凤嘉菀

14、#014 入秋

　　好寂寞啊……
　　特莉休靠在窗沿，表情颇无聊地望着窗外被大雨冲涮着的世界。

　　这大概是进入秋天的第一场雨吧，天气渐渐地凉爽起来了呢。
　　医院外的休息场所仿佛被罩上了一层迷雾，树叶都要被大雨冲刷得失去了色彩。

　　特莉休抬起纤细柔软的手指，慢慢勾勒着窗外雨滴的纹路。
　　冰冷坚硬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慢慢浸透了被孤独寂寞包围着的心。

　　多少年了呢？
　　自从那人离开之后……
　　好像已经三年了。

　　三年。

　　雨停了。
　　大雨过后的世界万籁俱寂，连空气都像被雨珠润过一样地澄澈。
　　染上秋色的枯叶自枝头落下，在映着蓝天的水洼中旋转，就算已经失去了生命也依旧保持着美丽的颜色。

　　母亲指着在半空中相互吸引似地飘落的枯叶，她惊叹道：“好漂亮！秋天真好呢，我最喜欢秋天了……”
　　自口中吐露的感叹仿佛在喃喃自语一般。

　　特莉休望着母亲灿烂但脸色过于苍白的笑容，她一声不吭，只是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母亲病得越来越严重了，阳光下的身躯越发显得孱弱，已经到了走一两步就要喘一喘的地步。

　　坐在秋千上休息，秋千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特莉休听着母亲的讲话，时不时评论一句。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乐的声响，特莉休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忽然间她睁大了青眸，呼吸因为惊讶的情绪而停滞。

　　在盛满阳光的林荫小道上，出现了一个比阳光更加耀眼的人。
　　她戴着卡其色的洋帽，帽檐落下了阴影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微微卷曲的白金色秀发长至及腰，身着雪白的法式复古泡泡袖衬衫，包裹着纤细腰肢的爱丽丝蓝长裙增添了一种优雅梦幻的美感。

　　仿佛踏着阳光而来，美人忽然抬起头，阴影往上移露出精致纯净的肌肤。
　　尚在阴影之中的眼眸仿佛蕴含着世上所有明亮之物，那双眼眸朝特莉休望来，特莉休的心不可控制地停止了跳动，时间仿佛在她身上起不了作用。

　　直到美人来到她面前时，时间依然没有流动。
　　美人在呆滞的两人面前摘下帽子，露出了美丽的容貌，她低下头宛如骑士一般行了一个屈膝礼，与优雅的姿容相搭配的玲珑剔透的嗓音自唇中吐露：
　　“好久不见，乌纳夫人，我是曼奇尼·薇尔莉特。”

　　“好久不见，薇尔莉特，你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多娜提拉·乌纳笑了笑，并偷偷观察着特莉休的神色。

　　这时薇尔莉特也将视线放在了特莉休身上，三年过去特莉休已经从女孩成长为少女了，但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看着她的脸发呆。
　　“好久不见，特莉休。”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那清冷动听的嗓音念出，特莉休的脸红了起来，心脏在不可控地加速跳动。

　　“……”
　　不知作何反应，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将视线从面前丽人的面容挪开，盯着路旁的不知名野花。

　　——好难为情……
　　——好想哭……
　　眼眶渐渐蓄满了泪水，特莉休的鼻子忽然酸了起来。

　　——不可以，在她面前哭什么的，好丢人……
　　——自己并不是她的谁，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眼泪真的要夺眶而出，非常不争气。

　　薇尔莉特眨了眨眼睛，忽然抬起手指抹去特莉休即将从眼眶中掉落的泪珠。
　　特莉休呆愣地看着她，忍不住走上前抱住了她，像是孤独的孩童般委屈地小声哭泣了起来。

　　————

　　哭过后的代价便是眼圈红得像只小兔子一样，见了就让人同情。
　　即便这样特莉休的心情还是感到很愉悦，因为一直想要见到的那个人就坐在身旁陪着自己。

　　薇尔莉特比想象中地还要有人情味。
　　在初次见到时，那个拥有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的女孩看上去是多么地高冷。
　　然而实际上却像温柔的绅士一般。

　　对于自己诉说的平常小事总是耐心地听着，对于自己问的问题都耐心地作出回答。
　　对于自己提的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就会答应，如果是稍微有些不合理的呢，只要摆出一副哀求的表情就会被答应，看样子是耳根子软的类型。

　　薇尔莉特脸上的神情总是很平淡，看得人心里也跟着平静起来。
　　只要待在她身边，烦恼仿佛就永远不会来。

　　但快乐总是短暂的，母亲的病情又严重起来了。
　　医生沉重地摇摇头，说出了让人心寒的期限：半年。

　　半年。

　　特莉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不愿意进去面对母亲，但薇尔莉特进去了，从没有拉好的窗帘中可以看见正在交谈的两人。
　　母亲哭了。一开始是小声啜泣，后来是控制不住地大哭。

　　特莉休移开目光，然后抱住自己，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却依然有寒意在内心浮泛。
　　受不了这份入骨的寒意，便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思绪渐渐游离，另一个自己从躯体中分离，原本的躯体在缩小至十二岁。
　　十二岁，明显是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小身形。

　　在这条走廊中，十二岁自己与过于成熟的美丽少女相遇了。
　　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会为美丽的她而入迷，何况是初次见面呢？

　　小小的她已然呆掉，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儿，那一瞬间就仿佛神明降临在自己面前。
　　而少女并无迟疑地走到她面前，轻声对她说了一句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话。

　　那句话就像是刻入了灵魂深处：
　　“请放心，不会有让你害怕的事情发生的。”

　　那时是妈妈检查出有绝症的日子，医疗的资金很昂贵，她们承担不起。
　　但那个名叫薇尔莉特的少女帮她们支付了费用，并帮她们找到更好的医院进行治疗。

　　那时的她曾以为薇尔莉特的帮助跟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亲有关，然而薇尔莉特只是摇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到薇尔莉特的反应，她却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

　　“咔嚓。”
　　门打开了，薇尔莉特走了出来。

　　特莉休下意识地看向窗帘，母亲貌似陷入了沉睡。
　　薇尔莉特无言地坐在她身旁，特莉休忍不住看着她皎洁精致的侧颜。

　　良久薇尔莉特突然偏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
　　特莉休赶忙移开视线，耳尖肉眼可见地染上一抹绯红。

　　“母亲有说什么吗？”
　　她的嗓音有些嘶哑。

　　“……夫人交代了一些后事……她把你托付给我的事情。”
　　薇尔莉特的语气难得地有些停顿。

　　特莉休睁大眼眸，仿佛一团乱麻般的复杂情绪缠绕在心头。
　　很久之前内心早已存下的疑问此时冒了出来，特莉休声音颤抖不已：
　　“薇、薇尔莉特，你和我的父亲……有关系吗？”

　　此话一出口，身旁的女性几乎是同时转过了头，碧蓝眼眸无言地注视着特莉休。
　　她忽然就后悔了，这个问题说不定冒犯了薇尔莉特。

　　“你的父亲……是黑手党的Boss，有很多仇家。”
　　薇尔莉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她的眼眸染上了坚定之色。
　　“他染指了有关毒品的贸易，并且……杀了我最重要的人，特莉休，我是来找你父亲报仇的。”

　　这些话犹如响雷，特莉休的心如坠冰窟，眼泪缓缓从眼眶中流出，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语无伦次地呜咽着：
　　“……我……我不知道……对、对不起……”

　　薇尔莉特面无表情地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泪。
　　然而眼泪越发汹涌了，被泪水模糊了的视野中是薇尔莉特超然脱俗的美貌。

　　“……既、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对我如此温柔？……我的父亲，他……”
　　特莉休泣不成声，为沉浸在她的温柔之中的自己感到羞愧，却又无能为力。

　　“我的仇人不是你，你是无辜的，你只是一个被父亲抛弃了的孩子。”
　　“……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目睹了母亲哭泣的特莉休悲伤地问道。

　　她知道母亲有多爱父亲，尽管母亲生病的时候父亲从来都没有来探望，但她知道母亲在谈及父亲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总是非常地灿烂。

　　“请放心，夫人是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刚才夫人哭是因为她对你不放心。”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地危险，你父亲的仇家可能会劫持你，所以我想你有必要知道这一点。”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救你的。”
　　“……为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
　　——一定会袖手旁观的。
　　——如果是我的话……
　　——一定会优先保护自己的性命。
　　——还是说……
　　——薇尔莉特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所以她才会救我吗？

　　“这，并不需要理由，对于帮助人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