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章 走不回你身边 ...
-
是否太晚,路已走远,我的眼眶泪太满,走不回你身边。——孙燕姿《雨天》
`
外面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偌大的宫殿仿佛被恶鬼笼罩,一片昏暗。烛火闪动,白色的宫纱随风飞舞,伴着嘤嘤的哭声,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娘娘,皇上口谕,您不得入内。”侍卫冷硬的声音隔着重重门传来,尾音微颤。对于这个以狠辣闻名的皇后,胆敢忤逆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滚开!”武皇后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侍卫,重重将门推开。
“吱呀”一声,接着是“哐”撞在墙上的闷响。室外的闪电在她身后亮起,金色的后服裙摆翻飞,头上的凤冠流苏随风乱舞,而她盘起的乌发,却仍旧是整整齐齐的,丝毫不显凌乱。
她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一如往昔每一次面对死亡。然而这次,却失败了。苍白的脸色,颤抖的眼神,即使迈过门槛的步伐从容,但明显放慢的速度也已证明这不过是在强装。
有公公跪守在第二道门外,见她过来爬到面前欲拦,却被武皇后一个淡淡的眼神吓到失禁,重又哆哆嗦嗦的退了回去。
又一扇门被她推开,地上跪满了朝中重臣。高宗李治虚弱却仍带愤怒的声音垂死传来:“叫她滚,我不要见她!”大臣们惊恐的回头看武皇后脸上的表情,生怕因此而被迁怒。
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的是高宗最后的宠妃徐惠妃,如今见到武后依旧是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模样,不肯行礼,更不将她放在眼里:“你来这里做什么,皇上说不想见你!”
武皇后却是不理,缓缓朝龙塌走去,步步生莲。地上的群臣默默让出一条通道,武皇后终是走到了床前。徐惠妃还是有些怕的,却因着李治撑腰,胆子到底大些。
武皇后冷冷瞥她一眼,一扬手,抓住她的胳膊就甩到了地上。
“皇上!”徐惠妃伏在地上求救,泪眼盈盈。
然而,李治却并未如常的帮她,一双眼血红的盯着武皇后,恨意十足。他剧烈的咳了两声,咬牙切齿的说:“武媚娘,你夺我李氏江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武皇后却似并未听到,摆开衣袖坐下,纤细的手指伸过去抚上了他的脸,语带怜惜:“九郎,你又瘦了。”
李治费力的向一旁侧头,避开她的手掌,目中依旧恨意十足:“武媚娘,你不用在这里假慈悲,我李家子孙不屑别人的垂怜。”
“九郎……”武皇后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那是因你无法原谅!”
“九郎……”武皇后再次唤他,“我知你仁善,可是若仅以仁善治国,怎来李氏的大唐天下。太宗为帝位而生玄武之变,人人皆诋毁他拭兄夺嫡、逼父退位,可只有我知,若非太宗先行动手,他早已是李建成刀下亡魂。若我不先动手,如今坐在你床边的,或许是王皇后,或许是萧淑妃,却定不是我。如今这般,亦不是我所愿,实为迫不得已。”
李治怎能不知其中曲折,可是,垂帘听政,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姿态,早已使大唐天下岌岌可危,作为李氏子孙,怎能甘心:“可你的野心并不只在后宫。”
“后宫巴掌之地,怎可屈我之才。九郎,我要的不是你大唐的天下,而是万民安居,后世景仰。”
群臣中有抽气声传来,武后淡淡瞥他一眼,复又回过头来。
李治又咳两声,嘴角有血流出。武皇后拿袖子为他揩去,丝毫不在意这是贵重的后服:“九郎……”
“罢了罢了……”他苦笑两声,终是颤颤巍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媚娘,这一生,你可曾爱过我。”
“傻瓜!”武皇后俯下身去趴在他的身上,眼泪直流,“媚娘一生,只爱九郎一人,至死方休。”
“这些恩恩怨怨,就留给后世去评说吧!”李治搂住她,脸上终于有了愉悦的笑容,“媚娘,我先走一步,桃花林处,等你……”
`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雷声更剧,武皇后背上的手慢慢松开,垂下。她的身体一僵,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一旁的崔公公看到这一幕,颤抖着趴在地上,大声的喊:“皇上,驾崩了……”
“皇上……”徐惠妃大哭着爬过去,连床边都没碰到就被宫人架到了一旁。
“皇上……”群臣俯下身去,失声痛哭。
武皇后强撑着站起来,脸上依旧泪水纵横,却隐然多了股霸气:“徐惠妃温慧贤雅,封贵妃,赐陪葬。刘大人忠心耿耿,其情可嘉,赐守陵。”重重的门开着,狂风灌进来,仿佛世间只有她一人,昂然挺立。
`
“好,卡!”
随着郝双晨的这句话,外面的雷声和大雨一同停了下来。跪在地上的临时演员们站起来,拂去膝盖上的灰尘。工作人员们齐齐鼓掌,有女生已经抬手擦泪,演的真是太精彩了。
“谢谢大家。”越成颜把身上厚重的戏服提起来,走进人群。
“成颜,太棒了!”季文抱着小童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大拇指,“这部片子要是不卖座,我的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越成颜勉强笑笑,脸色依旧泛着惨白。
“妈妈,我想回家……”小童言嘟着嘴,两只小手一起绞了绞,小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今天晚上还有另外两条要拍。越成颜沉吟一下,摸着小家伙儿的脸说:“童言,妈妈还要再工作一段时间,等妈妈工作完了再走好不好?”
小童言挣扎了一下,却终是选择了同意,可小模样却透着股子可怜。越成颜看着内疚,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今天就到这里吧!”郝双晨导演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
越成颜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礼貌的笑了笑:“郝导演,不用管这孩子,为了我整个剧组的拍摄已经拖了好久,不能再麻烦大家了。”
“不关童言的事。”郝导演解释,“主要是你今天不在状态,需要好好休息。”
“不在状态?”越成颜皱眉,“今天拍的不好吗?”
“好,非常好!”郝导演称赞,“可是这几个场景正好符合了你今天的心境,才会有如此的发挥。而对于下两个场景,这偏偏就达不到了。与其在这里浪费胶片浪费精神,还不如早早回家休息。”
越成颜知他说的是实话,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卸妆。”
`
本以为回到家小童言会开心些,哪知刚牵着他的手进了家门,小家伙儿一咧嘴哭了。
“怎么了?”越成颜今天累得够呛,他这一哭心里更觉烦躁,“刚刚不是还说要回家的吗?”
“我要找爸爸!”小童言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她,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进,满脸委屈。
越成颜的心“咯噔”一下,眼泪也快要滴出来。这一天来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想不要想,以为这样就会忘记童阳今天离开。可是被童言这样一提醒,那些被自己催眠而压在心底的难过与恐惧,突然间就把她压在了下面。
“小童言……”越成颜蹲下来擦掉他脸上的泪,而自己的却依旧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滴,“你不爱妈妈吗?”
“爱妈妈……”小童言搂住她的脖子哭泣,“可是也爱爸爸……”
“没有什么爸爸!”越成颜狠下心来,咬着嘴唇说,“只有妈妈!”
“妈妈骗人!”小童言推开她,抬起手自己擦眼泪,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倔强,“爸爸顶高高还给我买机器人。呜呜,妈妈坏,妈妈骗我!”
今天她的心情本就不好,如今被童言一闹更坏,一时也上了脾气,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说没有爸爸就没有爸爸,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说真的,越成颜从小就疼这个孩子,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是一下都没打过他。这一次真的是被气急了才动的手,可也不重,只是轻轻一下。
然而小童言却在她的表情上发现妈妈生气了,哭得更加嘶声力竭:“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一直躲在另外房间的保姆阿姨见母子俩终于还是闹僵,赶忙跑了出来,抱起小家伙儿哄:“乖宝宝不哭,我给你顾爸爸打电话!”
越成颜被气的厉害,虽然也心疼,却还是硬着心肠不管,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生闷气。
`
顾西白接了电话匆匆忙忙就赶了过来,见到小童言还在保姆阿姨的怀里大哭,赶忙接了过来:“小童言这是怎么了,告诉顾爸爸。”
童言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已见沙哑:“顾爸爸,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顾西白茫然,转身对着沙发上的越成颜说:“他要爸爸带他去见童阳就好了呀,不是都回来了吗,又不麻烦。”
越成颜抬头,脸上的泪同样吓着了顾西白,声音悲戚的说:“他又走了,恐怕即使是活着,也再见不到了。”
顾西白心里一惊,却不再说什么,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哄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