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燎原》碎冰冰的冰

55、除却巫山不是云（十二） 幸好，黎明

　　那天，华阳市的街道上警车穿行而过，闪烁着的红蓝色光芒似是要将夜幕撕破，众人在警笛声中迎来了黎明。

　　“今日凌晨，我市刑警大队、缉毒大队对一起毒品目标案件进行收网，共缴获毒品202.9公斤，根据长时间的摸排，成功拘捕幕后组织者金某。至此，全案共抓获50余人……”

　　木辛看着电视剧里播放的新闻，突然明白了什么，拿起手机便给许未打了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她立刻挂断又给木青云拨了过去，电话很快便被接通了。
　　“爸，许未是不是回来了？”
　　木辛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

　　木青云沉默着，看了看被拷在宿舍床上挣扎不已的许未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在哪儿？”木辛打开免提，穿上衣服拿着钥匙就准备出门。

　　木青云和许未举着电话示意了一下，许未立刻别过头去，轻声开口：“师傅，别让她来。”

　　“刚刚是许未的声音吗？”木辛顿住脚步，眼眶一热，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至少，人是平安的。

　　“是。”木青云说道。
　　“爸，你们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许未彻底慌了，他紧紧地攥着床单，冷汗几乎要打湿他的被单。

　　“在宿舍，你过来吧。”
　　“师傅！”许未沙哑地喊道。

　　木青云挂断电话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许未的肩膀说道：“不管怎么样，她想见你很久了。”

　　木辛很快便开车到了宿舍，一上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木青云。

　　“爸，许未在里面吗？”她语气迫切，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木青云阻止了她的动作轻声说道：“他吸毒了。”
　　木辛愣在原地，下意识问道：“怎么可能？”
　　“为了完成任务，博取嫌疑人信任。”

　　她没有说话，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紧紧地攥着衣角。
　　“许未现在情绪很不好，你多劝劝。”
　　木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半眯着眼睛被拷在床上的许未。

　　他消瘦了很多，身上穿得很薄，脸色苍白，手腕上尽是血痕。
　　木辛再也没忍住眼泪，缓缓地走到床边蹲下身子，等她的手即将靠近许未的脸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是木辛之后，他下意识偏过了头。

　　“许未……”
　　木辛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你不该来的！”
　　许未声音干涩，冷冷说道。

　　木辛擦掉眼泪坐在了床上：“许未，你想吃你们单位旁边那家的馄饨吗？”

　　她刚要起身，许未便冷冷说道：“不饿。”

　　“那你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陪着你。”她笑着将被褥盖在许未身上说道。
　　“我让你走！”许未始终没有看木辛，语气冰冷。

　　给他盖被子的手顿了顿，木辛问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吗？”

　　“是。”

　　木辛红着眼眶继续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如果你想要继续说些戳我心的话来逼我放弃你，那你尽管说。”
　　“你应该知道我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就算你死！”

　　许未眼角流下一滴泪，木辛伸手帮他拭去，他哑着嗓子轻声说道：
　　“辛辛，我求你，别管我了……”
　　木辛环顾四周，桌子上正好放着医药箱，她找到碘伏，拿出棉签仔细地帮他处理着伤口。
　　“许未，你想和我结婚吗？”

　　许未回过神来，他偏过头来看向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人，“我吸毒了木辛，我吸毒了你知道吗？”

　　木辛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当然知道！”

　　“所以你应该有多远跑多远！放过你自己好吗！”许未红着眼睛大声说道。

　　“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就这么逃跑吗？”
　　她笑着继续说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向来都不是轻易妥协的人。”

　　“因为你是青梓吗？”许未缓缓说道。

　　木辛愣了愣，手上蓦然用力了些，许未吃痛一声，她随即恢复正常：
　　“你怎么知道？”

　　“你喝醉那天说的。”

　　木辛突然想到了那天早上的记忆，本以为是做梦，没想到他真的来过。
　　她看着许未的脸色，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我浑身冰冷窒息的时候我本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成了木辛，成了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我不用再为不情愿的婚约发愁，不用再睡冷硬的床，也不用再继续待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一切都变成了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样子。”

　　许未张了张嘴：“所以，就连你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辛点点头，“刚好木辛也是华阳大学，开学那天我如愿以偿地去了华大，可是我在门口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你。”
　　“在没遇到你的那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窗外寒风肆虐，木辛攥着他的手腕轻声问道：“还疼吗？”

　　许未摇摇头，在知道真相的这些天里，他想了很多，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因为木辛的隐瞒而愤怒。
　　可意外的，他心里却十分平静。
　　他向来是不信命运和宿命一说，可如今他却有些动摇了，却又更坚定了。
　　不论面前的人是青梓还是木辛，既然决定要一起度过下一个夏天，那他就不能食言。

　　木辛继续说道：“我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些的，因为想和你重新开始。”
　　“不管我是青梓还是木辛，我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许未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木辛，我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误入了一片泥沼，你没必要和我一起陷进去。”

　　“你不会拉着我一起赴死的，对吗？”木辛轻声问道。

　　许未再也没能忍住眼泪，双手用力地握成拳头，偏过头去不去看木辛。

　　在做卧底的那些时间里，他好像变成了一座孤岛，一座任谁都无法轻易靠近的孤岛。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原本处于光明里的人，一旦涉足黑暗，便会更加向往光明。
　　幸好，黎明来得不算晚。

　　接下来的日子，许未度过了生理戒毒期，被移送到了戒毒所。

　　“辛辛，别告诉我爸妈。”
　　木辛点点头：“好，你放心。”

　　除夕夜许未是在戒毒所度过的，木辛给他送了饺子，聊了很久才离开。

　　广场上空烟花炫目，木辛站在去年所站的位置，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轻轻叹了一口气。

　　许未，新年快乐！

　　烟花落幕，周遭再次恢复平静，木辛一回头便看到了黄江晨，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娇小的女生。

　　“木辛，你也来看烟花啊。”黄江晨面色尴尬地问道。
　　木辛笑着点点头，“这位是……”

　　“我女朋友！”黄江晨抢先说道，女生在一阵愣神之后也笑意盈盈地看着木辛。

　　“你们很般配！”木辛打心底里高兴，“祝你们幸福！”

　　说完木辛和他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黄江晨看着她的背影，满眼温柔。

　　“表哥，那是你前任？”身旁的女生看着木辛问道。
　　黄江晨沉默一瞬之后开口：“不是，是我初恋。”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女朋友，这会让她误会的！”说着表妹就要跑上去追木辛解释，黄江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她应该很开心。”
　　“啊？”表妹愣了愣恍然大悟道：“表哥，你搞暗恋这一套？”

　　黄江晨没有说话，径直朝停车场走去，任由身后的表妹怎么猜测他都只是笑着。

　　他想，就让他们之间的故事永远停留在那个盛夏吧。

　　木辛刚回到家里就看到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辛辛，怎么现在才回来！”老太太拄着拐杖迎了上去。

　　木辛快走几步扶住她的胳膊，“人太多了，有点堵车。”

　　老太太拉着木辛的手坐在沙发上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木青云打断：
　　“妈，时候不早了，早点去睡觉吧。”
　　老太太愤愤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笑着对木辛说道：“今天和奶奶一起睡行不？”
　　“好！”

　　往年都是一家人去爷爷奶奶家过年，今年木青山一家人出去旅游过年了，索性木青云就将父母接到了家里。

　　老太太躺在床上，偏头看了看和天花板干瞪眼的木辛说道：
　　“怎么了辛辛，有心事？”

　　木辛笑了笑：“奶奶，我能有什么心事。”
　　“你有什么事儿还真是瞒不过奶奶。”
　　“和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了？”

　　木辛翻了个身看着老太太，继续说道：“临时发生了点事儿，不然今年就可以来看您了。”

　　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我家辛辛长大了。”

　　木辛伸手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最后她听到了老太太均匀的呼吸声。

　　谢言秋刚刚睡着就被颜萧的电话吵醒：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儿，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颜萧在那头沉默了许久。
　　“到底想干嘛颜萧，你说话可以嘛！”
　　“言秋我们订婚好不好？”

　　谢言秋一瞬间睡意全无，她撑着身子起来靠在了床上打开床头灯眯着眼看了看时间，“大半夜的，你是疯了吗？”

　　“开门。”
　　“嗯？”
　　“我在你家门口。”

　　谢言秋穿上拖鞋走到门前打开猫眼一看，他果然靠在墙上。

　　她挂掉电话开了门将鞋柜里的拖鞋扔在地上：“颜萧，你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颜萧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关上门单膝跪在了地上，“跟你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