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下棋，下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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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反而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对方耐心不错，在孟慈没有第一时间予以反应时，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再问一遍：
“何事？”
谁说秦汉楼的住户难搞了？秦汉楼的住户多好！
如此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嘛。这让孟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101，住户嬴政对吧？”
她对照手里的《常驻人员登记册》，快速地打了个勾。
话音刚落，孟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嘴角微微向下了一个像素点。
她立刻虚心请教:“依秦汉楼的规矩和个人习惯，您看我是称呼您为「嬴政先生」合适，还是「始皇陛下」得体？”
和新宿管接触这短短两日里，孟慈一直都是大大咧咧、不按套路出牌的脾气，没想到心思竟然如此敏锐，连嬴政对称呼上这点冒犯所生的微小不悦都觉察到了。
在她身后，刘邦与张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毫无意外，对方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陛下即可。”
不愧是当皇帝的人，叫人不禁想到这场面好有一比：
孟慈：您看选A更好，还是选B更好？
嬴政：好的。
于是，孟慈从善如流：“好的，陛下。”
称呼一变，这位住户的心情显然又好了一些。
“我是秦汉楼新任宿管孟慈，以后在生活方面有任何需求，欢迎随时向我反馈。”
轻车熟路地结束开场白，孟慈嘴角的笑容不变。
在她的世界里，做过自我介绍，就算是互相认识了。
“顺杆而上”这四个字，简直是为孟慈量身定做的。
“头一回查寝，我还需要检查一下宿舍设施情况以及整体卫生。”
这是宿管的职责所在，嬴政没有理由不配合。
但是——
他目光凉凉，轻轻往孟慈身后一扫。
刘邦和张良立刻识趣地各退半步。
同邻这么久，这位的龟毛性子，他们还是略知一二的。
“咯吱——”
嬴政走近门前，将门又拉开了一些。
“打扰了。”
一道不算大的缝隙，但已经足够孟慈走进这间传闻中的101，并看清宿舍内部的景象：
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深色的家具仿佛用尺子量过似的，摆放得规整无比。
随着嬴政行走间的动作，空气中那股熏香的味道也隐隐散开。
这香味意外的清新冷冽，并不浓烈，更不刺鼻，甚至……
孟慈用力吸了一口，十分提神醒脑。
确认过家具依旧结实，水电设施运转流畅之后，她这才望向此间主人。
嬴政身材高大，孟慈默默调整了仰视的角度。
或许是因为居家的缘故，嬴政穿了一身玄色深衣，除了衣服上精美细密的暗纹之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低调又朴素。
可这通身的气度，绝对不会让人错认为他是什么寻常人。
从始至终，嬴政始终与孟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宿管似乎对朕的样貌有些失望？”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嬴政淡淡开口。
“不。与其说是失望，应该说是惊讶才更准确。”
孟慈不假思索地否决了他的质疑。
如果只说相貌，嬴政绝非全酆都最英俊的那个，也比不上嵇康张良，可他生得……
能说会道的孟慈都难得词穷了一回，良久，才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陛下生得……太像一位帝王了。”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她有意谄媚，任谁看了嬴政的脸，都会冒出这样的感慨：
天杀的，这一看就是咱们华夏的君主！
对方似乎被她的赞美所取悦，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扫过孟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平静，看不出半点儿情绪，更没有自恃身份、居高临下的审视。
“宿舍都检查过了，门窗水电一切正常，卫生状况很好。”
“对了。”孟慈可没忘记这次查寝的另一个目的。
“结合住户们的反馈，我近期打算在宿舍楼里开展小型的内部活动，陛下这边有什么想法或任何建议吗？”
说着，她将手里的《秦汉楼内部文体友谊赛意向调查表》递过去。
“稍等。”
嬴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转身回到卓案旁坐下，仿佛早有准备，抓起一支笔就埋头填了起来。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张表格又再次交还到她的面前。
孟慈快速扫了一眼，只看得见一行大字——
“什么都好，安静最好。”
生怕她不认字似的，嬴政再开金口，复述了一遍。
“……”孟慈心塞。
“明白了，活动期间，我会尽力维护楼内安静环境。”
她答得很快，指了指值班台方向，“大厅新贴了管理规定摘要，如果有任何关于规定的疑问或建议，也欢迎提出。”
“嗯。”
对方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
孟慈眼尖，一目十行，又往下扫了一眼。
多亏这一眼，否则就要错过嬴政填写的另一行小字了。
在她分发的表格上，除了各类五花八门的活动可供住户选择之外，孟慈特意保留了【其它】选项，生怕住户们有更多想法无法一一涵盖。
这下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前面那些，嬴政一个没选。偏偏在这个选项前打了勾，又大笔一挥，在空白处补充了自己的建议：
“陶艺大赛？”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孟慈怔了怔。
感情陛下还是个手艺人呐！
有反馈就好，至于动机……孟慈决定暂且忽略不计。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到值班台找我，或者通过摇铃的方式呼叫。”
她礼貌地向嬴政点头致意，主动结束了这次简短的拜访。
眼看门就要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孟慈骤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问题：“等一下！”
她眼巴巴地问：“这次楼里的友谊赛……您会参加吗，陛下？”
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孟慈连新鲜出炉的称呼都顺带一并加上了。
“……”
话问出口，门在她面前彻底关上了。
“所以，”刘邦用胳膊杵了杵孟慈，
“他要来参加吗？”
“巧了，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问题。”
孟慈沮丧转身，没忘记调侃一句，“刘公耳力倒很是不错。”
“子房还在这儿呢，可以给我作证。”
刘邦连忙摆手，“你们之间的对话，我一点儿都不好奇！”
他小声嘀咕：“可谁叫声音太大，每个字直往我的耳朵里钻，想装听不见都难。”
“要不……”
两句话的功夫，孟慈又恢复了满满元气，她很快冒出新点子：“刘公的宿舍挨得近，您再帮我劝劝陛下？”
“多一个人参加活动，多一份热闹嘛！”
“哎呀！”刘邦惊叫一声，“我好像听见舍友喊我回去吃饭了。”
一眨眼，人已经溜得没影。
可问题是：他一个人住，哪来的舍友？
“看热闹第一名，真遇到事儿，跑路也是第一名。”
张良见多不怪，冲孟慈耸肩，“这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遇上咱家陛下，孟宿管就闹心吧。”
秦汉楼里的陛下太多，对每一位应该如何称呼，张良都贴心地做出了精确细分。
101的是“那位陛下”，刘邦是“自家陛下”。后面的都是晚辈，以号代称最省事。
跳过102，孟慈直接叩响了103的门。
无人应门。
凑过来看了一眼住户名单，张良不以为意，顺便告诉她：“子婴还在长身体呢，这会儿恐怕已经睡了。”
“那其他人呢？”
孟慈不死心，点了点另外两个名字，“这个点，这个年纪，他们是怎么睡得着的？”
“哦，那多半是还没有回来。”
可等孟慈再追问下去的时候，张良老神在在，只说时间到了，人自然就回来了。
无奈，她只能在这两人的名字上做好标记，并决定纳入后续重点观察对象名单。
104是空的，暂时没有用户入住，可以直接跳过。
“105也过了吧。”
张良摩挲着下巴，分析道：“按照之前的作息习惯来看，Wendy与窦姐这个时候多半在吵架，咱们还是不要引火烧身为好。”
“等等——”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炸，孟慈需要好好捋一捋。
“先说Wendy，咱们秦汉楼打哪儿冒出来的留学生？”
张良睇她一眼，“孟宿管不如再多读几遍？”
“Wen……”孟慈难得无语了一下，决定抛出第二个问题：
“明明是夫妻，可留侯称呼二位，为何一个是「文帝」，一个则成了「窦姐」？”
刘恒是刘氏皇族的皇帝，出于尊敬，完全可以理解。可对待窦漪房，不应该也同样称呼为「孝文皇后」吗？
不懂就问，孟慈诚实地将心中疑惑表达出来。
“孝文皇后？那也太土了吧！”
张良撇嘴，“这个称呼还是窦姐自己要求的呢！大家叫顺口了，甭管男女老少，现在见面统统都叫窦姐。”
“再说了，”他又反问道：“现在不是都崇尚独立自主嘛，「孝文皇后」可比「窦姐」差远了。”
孟慈竖了个大拇指，不由惊叹：“我嘞个窦！”
两个问题解决了，还有另一个：
“留侯怎么知道，一到这个点他们就在吵架？”
孟慈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难道……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不和？”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八点，然后呢？”
张良恨铁不成钢，“晚上八点，这不正是辅导孩子作业的黄金时间吗！”
孟慈豁然开朗。
作业，谁辅导谁崩溃。
“更别说梁王还是个骄纵的主儿。”
张良小声蛐蛐：“得亏她家那个大炮仗还没回来。等回头遇上馆陶，你就知道这家人的厉害了。”
或许是两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孟慈还没敲门，105的门倒是自己先开了。
“是小孟宿管吧？”
刘恒温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我们一家子都在呢，启儿在隔壁，馆陶带着阿娇在现世旅游，还没回来，有劳小孟宿管走这一趟了。”
迅速完成登记之后，孟慈又提醒他：“既然已经打扰了一回，那我顺便把活动意向征集表也收了吧。”
“都准备好了。”
刘恒指了指门口的信箱，“小孟宿管自取便可，馆陶的那份，我们也以她的喜好帮着填上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孟慈不再打扰，贴心地将学习时光留给这幸福的一家三口。
隔壁106住着刘启，两人之前没正经说上过话，但孟慈倒是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果然不出张良所料，这个时间点，他又在下棋。
参考交上来的意向表可知，刘启想做的只有三件事：
下棋，下棋，还是下棋！
“呃……”
走到107门前，张良难得踌躇了一下。
“怎么？这间宿舍的住户也没回来？”
可孟慈看了看手中的名册，一楼才查了几间房，竟然已经出现好几个夜不归宿的了。
这还得了？必须严查！
“要是这样，反而还好办了。”
这间宿舍的住户毕竟是大汉的人，算起来也是“一大家子”。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人住，可实际上这里并没有人住。”
归根到底，张良仿佛绕口令的这一长串话，只为说明一个问题——
“我们找不到这个住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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