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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

  •   科院物理所,理论T01实验室。

      “差不多得了吧!这——”宋启忍无可忍大喊道。

      随着许老那双似能割人肉的眼睛瞥过来,宋启声调直线下降,“都晚上十一点了……”

      天花板的白炽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交辉相映着彩光,两块显示屏上分别播放着影像,观感很粗糙,镜头的转换也不够平滑,很像那种门外汉为达到目的硬行制作而出的。

      年承旭皱眉盯着显示屏,难得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净,抬手否决道:“不,这不是我想的画面。”

      许逸手撑着桌在年承旭边站了半晌,一屁股朝椅子坐下去,嗓子沙哑得要冒烟:“要不要我去给您找个材料工程的来?啊?我都这么清晰地展现了过程,你还想要什么?啊?你想的画面是什么?你还想要什么?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我整个地球模型塞进去?啊,让地球转着,有个背景板,然后你才满意?来来来,来你看看我,我会吗?”

      许逸说着又撑桌站起身,突然膝盖咔地一声,整个人刹那间静止住了。

      宋启杵在旁边,眼睛往大睁了睁,反应过来后连忙蹿过去,用仅可使用的左手扶住许逸,“您赶紧的,坐下,坐下……”

      “滚滚滚!”许逸挣扎着坐到椅子上,吸了口老年人的气息,补了补漏掉的气,又骂道:“滚蛋!”

      “……”

      年承旭转头看向许逸,坐了两秒站起身,边往实验台走边道:“给他倒杯水,杯子在他桌上,抽屉里有红枣桂圆什么的,一样放几个。”

      宋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诶诶诶地答应,拔腿往实验室外跑。

      “回……!”许逸没想到小兔崽子撒那么快,气得又吸了口气,“进来的时候重新换脚套!别瞎搞一天天的……哎。”

      他叹完气觉得不得劲儿,又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叹了出去,回头瞅着年承旭:“干啥啊?今晚准备通宵啊?是不是看我这段时间精气神挺好的,你想气气我了?”

      “不能只做学校的作业,”年承旭张口就道,“还要做教辅。”

      “……啥玩意儿?”许逸皱起眉。

      “‘理论的好处是什么?不用去实验室,坐办公室就行。’”年承旭弯腰从实验台的柜子里取出塑料盒,扭头瞅了瞅身后的实验台走,起身往过走,“我想了想,我坐在办公室都干些什么,好像也就是做数据,找创新点,写文章……啊,还有睡觉。”

      他弯下腰在柜子里翻找,又说:“‘一天天坐在办公室,坐出来什么东西?最基本的理论功底都一个比一个差,一丁点经不起实验检验’‘理论还想发好文章?理论不都是水文章吗?’‘理论水文章?做计算机模拟啊,水文章很快的!’‘理论的文章难道不是水实验水出来的吗?改一个参数就是新的啊,不想实验就先坐办公室想想中午吃啥吧’‘理论工作又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不转行是嫌实验物理不能在办公室坐着吗?’‘理论物理转行?程序员啊,什么?不会计算机,那你文章怎么弄的?计算机模拟都不会你怎么水文章’——”

      一个很长的吸气声。

      年承旭站起身,扶着头晕眼花的脑壳,停顿片刻,转身走到方才的位置坐下,回头看着许逸:“所以,我这种天才不应该多通几个宵吗?”

      “许老!”

      宋启浑身充满劲头地冲了进来,左手提着袋子放到许逸面前的桌上,“太烫了,我装袋子拿来了,您把盖子拧开晾一会儿就喝吧。”

      许逸怔怔地张着嘴,整个人还处于缓不过神的状态,转头瞅了一眼宋启,又回头去盯着年承旭。

      宋启茫然无措。

      他只是想在每晚自己睡觉的时间点,从实验室,把他忙了一天,午饭放到晚饭吃,晚饭等于没吃的室友带回宿舍去睡觉。

      “这些你都是从哪听说的!?”

      许逸猛地从椅子站起身,两条腿的膝盖都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但他像是浑然不觉,看上去愤怒到了极点。

      杵在旁边的宋启吓得整个人一激灵,呼吸都自主屏住。

      然后他更愣了。

      就出去接杯水的功夫,这俩人吵架了?

      不,不对,他的室友不可能跟别人吵架。

      那这更匪夷所思了,他的室友到底干啥了,能把老胳膊老腿的许老气成这样……

      “恩……”年承旭垂眸低吟,转头对许逸弯起眼睛笑道:“我第一次上网的时候。”

      许逸:“……?”

      宋启云里雾里地听着,眼珠子跟着年承旭转来转去,然后更云里雾里了。

      “等等等等——”许逸转不过弯来,使劲摆着手,皱眉盯着年承旭问道:“你意思你听了那些话,你还报这专业?还是……你因为那些话才报的这专业?”

      “那是你的意思,”年承旭面无表情地忙着,“不是我的意思。”

      “。”许逸慢镜头般坐回了椅子上,若有所思。

      “他说的是啥意思?”他皱着眉抬头瞅宋启。

      “……”

      宋启再次想起,他只是想带年承旭回宿舍睡觉,骑虎难下的他只能愁眉苦脸地被迫接受对视:“我……也不知道啊……”

      一个半小时后,宋启打着飘走进实验室,发现他去上厕所之前年承旭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他打着哈欠,将仅能使用的左手往实验台上一搭,屁股落下去往椅子上一瘫,不想动了。

      许逸正皱眉趴在台式电脑前,像是在攻克什么难度颇高的学术难题,俩眼珠子就没离开过显示器和键盘,抽空似地说着话:“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启深吸口气,勉强坐起来了点,蔫里吧唧地哼唧:“年承旭可是我室友,我怎么能撇下他一个人去宿舍睡觉呢。”

      他旁边的年承旭突然动作顿了一下。

      年承旭回头看了看宋启,然后像中午一样,像是才发现宋启,边回头继续去忙边问:“你怎么还在这?”

      “……。”

      宋启连嘴都不想张了,无聊地趴到实验台上看年承旭忙活。

      年承旭的银丝半框眼镜早已被取下,戴着一次性头套,半长发被包裹,纤长的脖颈掉着一些碎发,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像绒毛一般。

      而与宋启不同,年承旭身上还套着一次性实验服,这种实验服是连体款,只需要一双鞋套就可以把四肢都包裹起来。

      其实进理论实验室不需要包成这样的,宋启每次看到这样的年承旭都想说说,可一直没能说说。

      宋启不知道年承旭下次发现他会到什么时候,干脆心一横,挤上眼睛准备开始睡着熬大夜。

      这一觉睡到了早晨五点。

      宋启张嘴的第一句就是:“我X。”

      年承旭见宋启醒了就从座位上起身,道:“走吧。”

      宋启简直难以言表内心的二三事。

      他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而不是年承旭。

      也就是说,年承旭可能刚才才发现他,而且是因为他的手机闹钟。

      他内心悲痛地扭头去看许逸的位置,人影子没见着,结果发现自己落枕了,内心事瞬间直飙到五六七八件。

      “你没有洁癖,”年承旭边走边回头看了宋启一眼,“那我们就不回宿舍洗漱了,等到开饭时间去吃早餐,吃完早饭再去宿舍洗漱,然后再回来。”

      “……啊?不啥……?等……?……还……还回来?”

      宋启简直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恩。”年承旭看上去很认真地点点头,走出实验室,站在门口的垃圾桶旁开始脱实验服,“我们可以去办公室取水杯,打杯热水喝,也可以下楼去慢跑一圈,当然,你想上厕所也可以先去卫生间。”

      宋启嘴巴啊啊唔唔地动着,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

      虽然每天被宋启的闹钟叫醒,但近段时间年承旭没有熬过夜,此刻他眼角泛红湿润,下眼睑有些发青发黑,脸颊也有些浮肿,淡色嘴唇在说话时被舔过,但看上去还是发干。

      “……”

      宋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提议和他去晨跑。

      宋启突然懂了许老不见踪影的原因,那位老人家八成也得到过这样的提议。

      望着脱脚套的年承旭,宋启半晌虚弱地挤出来一句:“我……还是去打水喝吧……”

      年承旭看了看他,点点头道:“好的,那我先去跑步了。”

      宋启:“?”

      不应该是和我一起去打水喝吗?

      ……

      “你们没回宿舍?”坐同一桌的周晓刚往水杯里丢着枸杞,“昨晚想去给你换药,结果宿舍没人。”

      一提起没回宿舍宋启就苦痛不堪,再加上左手使筷子吃得本就够苦痛,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哪种疼痛文学的男主角。

      年承旭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答,对周晓刚点点头道:“没回去。”

      不同于周晓刚,在座的其他人昨天都和张江聊过关于年承旭的那顿天,此刻一听年承旭亲口说的没回去,纷纷呼吸发紧。

      钱嘉航还算冷静地吸气,问道:“那许老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吃早饭?”

      “他一点多就走了,应该自己做着吃。”年承旭掰开豆沙包吹了吹,“他跟我一样,不会用电脑,留着他也没什么用,我就让他走了。”

      “???”

      一桌人听得全都瞪大眼睛,包括宋启。

      留着他也没什么用……这种话好像在电影电视剧里听过?

      怎么觉得笨蛋美人有点辣呢……

      宋启:(〃▽〃)

      “他本来要叫我一起走,但是看到宋启睡着了,”年承旭塞了一半的包子进嘴里,一边脸颊鼓鼓地嚼着,但吃相并不难看,会让人觉得他吃得很香的同时食指大动,“他本来要叫醒宋启,被我捂住嘴扔出去了。”

      一桌人还没缓过神,听得又全都瞪大眼睛,包括宋启。

      室友对他……原来这么好!

      居然为了不让他被吵醒,把那种脾气的许逸赶出去了,还是捂住嘴扔出去的!

      宋启:(//////ε//////)

      再抬头,宋启脸红了一圈。

      李睿简直叹为观止,直勾勾盯着年承旭吃包子,自己在那咽着唾沫,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吃饭真香啊……”

      年承旭嘴巴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片刻后道:“谢谢。”

      回办公室放好饭盒,年承旭和宋启一起下楼往所门口走。

      显然,宋启的热情值又在奇怪的时机涨回来了,一路说说说。

      “诶!欸欸欸——!”

      陈争眼睁睁地看着年承旭出门右拐,连忙开始叫唤起来,“去哪啊你!看不见我啊?!你看不见我总得看见你未婚——啊呸,看见憨——我捏马!!!看见苏启明吧!”

      年承旭有些发愣,脚步顿了几秒,对宋启说让他先走,然后掉头往路边走:“你们怎么来了?”

      陈争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室友恋恋不舍地终于转身走了,秒变脸,顿时在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五个大字,使劲咂舌道:“这憨——我捏马的!!!他有事找你!!!”

      陈争大吸一口气,打算在马路上保持一点风度,试图降低语调:“但打死就是不给你打电话先联系一下,我俩已经跑去过你们宿舍了,结果扑了个空,他说你肯定在所里熬夜了,然后我俩又跑来你们所,他还不托人去叫你,就要站在这等,我捏马……让他自己跟你说!”

      苏启明红着脸地站在旁面,而且脸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看上去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我要带你去领证!”

      声音不算大,但因为过分激动克制不住,尾音发颤且鼻腔共鸣。

      年承旭愣住了。

      “什……?”

      瞬间像是程序故障的机器人,动作变得迟钝起来,头下意识转向陈争,等面对陈争时,视线才跟着移动过去,“……?么?”

      陈争经过十多个小时的缓冲,已经消化到差不多的程度,但还是不住嫌弃地皱巴脸:“什么,你说什么,就因为你昨天一句你也爱他,他缓过神的时候差点跳车,当场就要找你领证去,吓得我车差点怼人家奥迪屁股上去!我……”

      苏启明牵起年承旭的手,像当年小时候在岛上捧着奇珍异宝,古董机一样双手捧着年承旭的手。

      止不住上扬的唇角被抿得很含蓄,脸侧的酒窝明晃晃地露着,眼睛亮得好似夏日繁星。

      苏启明完全没在听陈争说话,深情告白一般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物理所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现在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实验室,门口基本没什么人进出,毕竟早饭时间已过,熬完大夜还要吃个早饭再回宿舍洗漱的找不到第二个了。

      要是不算约等于被牵着鼻子走的宋启的话。

      年承旭直愣愣地杵着杵着,风一吹突然打出个哈欠。

      感觉到脸被吹得有些痒,年承旭从苏启明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拨了拨两侧的碎发,然后重新扎了下头发。

      注重完仪容仪表,机器人的程序故障像是恢复,抬头对苏启明道:“我要回宿舍洗漱,然后去办公室写文章。”

      空气静止了。

      苏启明表情定格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仿佛喝下了名为“冷静”的汤药。

      且这种年承旭牌汤药堪称神药,活生生把苏启明连续二十个小时的激动降到最低值,本能地顺着年承旭的意思喃喃:“科研重要,学术重要……”

      年承旭认同地点点头道:“没错。”

      “…………”

      陈争站在旁边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其实陈争今早上就已经震惊过了一次了,从苏启明口中听说年承旭通宵熬夜。

      震惊年承旭的做法,震惊苏启明的态度。

      也许就像当初骑摩托一样,傻大个确实劝阻过年承旭不要通宵,但最后还是顺从了?

      不过这么一想,傻大个能转变到现在这种状态,还能说出“科研重要,学术重要”这样的话也不怎么奇怪了。

      陈争把年承旭送到宿舍,再把年承旭和他室友拉回物理所,载着副驾驶的苏启明一路回了许星然家。

      然后他看着这个傻大个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开始退着个退那个。

      离昨天的“我也爱你”事件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四个小时,在后来的十几个小时中,苏启明做了许多的事情。

      订机票,订酒店,订餐厅,订戒指,订礼服……

      最后到上班的时间点才想起来和酒吧的老板沈清言请假,而且一请就请了一周,因为酒店就订了一周,甚至想着如果年承旭没玩够的话还要续订。

      陈争深吸一大口气,坐到苏启明旁边往手机上瞅,道:“机票不能退了吧?”

      苏启明缓缓地点了点头。

      陈争:“。”

      昨天临时买的隔日机票,一张机票就850美元,还不止两张。

      把许星然和陈争算进去,苏启明订了四张。

      酒店也是。

      餐厅也是,但订了两桌,苏启明想和年承旭吃二人浪漫餐。

      而现在……

      陈争:“。”

      其实昨天的事情不光是这些,还关系到一件干这些事的资本。

      钱。

      与当时在电话里,什么事都从苏启明的角度去思考、去建议的陈争不同,许星然面对面态度冷漠且强硬地告诉苏启明:“谁小时候不是被丢下的?为了这种屁大的事?自尊?愚蠢不愚蠢,幼稚不幼稚。”

      都不用许星然再多说一个字,苏启明已经懂了。

      当年许星然出狱后来北京,是什么样的?

      不止自己一个人,还带了好几个孩子,启动工程,买房,买车……

      许星然是带着钱来的。

      许星然的钱是哪来的?

      许星然的父亲。

      真的不用许星然再多说一个字,一起玩了这些年,苏启明了解许星然的家庭状况。

      不带自尊的亲情,那是许星然的奶奶,换到他身上,那就是母亲周茜。

      所以关于钱,换过来,那就是他的祖父。

      说实话,他并不难对祖父开口。

      就像是所有财阀家的子子孙孙一样,一通电话,几句问候,然后就能得到一个银行账户。

      “回来了?”

      穿着睡衣的许星然从二楼走下来,只看了沙发上的两人一眼就转身往浴室走去,唇角划起过一道弧度,打着哈欠都能将嘲讽无声无息地流露。

      “……”

      陈争使劲瞪了那套鲜黄的海绵宝宝睡衣一眼,回头安慰地拍了拍苏启明的肩膀,“没事没事,人年承旭又不可能天天写文章,下次商量好了再去。”

      “他没有说不。”苏启明还在低头点手机,脸颊的酒窝浅浅地露着:“虽然上次是嫌时间太久,这次是要写文章,但这次他说了,他也爱我。”

      “………………”

      陈争定定地盯着苏启明。

      具体来说,是盯着那颗晃眼的酒窝。

      他真的是搞不清楚这一个两个三个神经病了,怎么状态转换得都如此令人难以理解。

      他甚至都触及不到苏启明从听到年承旭要写文章,到现在,露出这俩酒窝的心路发展过程。

      “……”陈争吸进一口气,问道:“你不在乎他就算说出那种话,但还是不爱你?”

      短暂的静默。

      苏启明露着浅浅的酒窝也吸了口气。

      酒窝变深了。

      苏启明笑道:“他只是不知道,我知道就行了。”

      从浴室出来的许星然瞥了苏启明一眼,立刻转身上楼。

      “我阿妈告诉过我,”苏启明看陈争皱着眉毛,不太明白的样子,侧身面向陈争坐着,耐心地说道,“‘如果有一件事让你是难过的,看到他流眼泪,那你就要知道他也是难过的,无论他是否告诉你他难过’。”

      “其实我也不太懂,”苏启明含蓄地笑着挠了挠头,拿起手机继续退订,“因为年承旭总是表现得跟其他人不同,这你也是知道的,很多事情没办法做出判断,也没办法去下结论。”

      陈争听下来差不多能明白苏启明的意思了,兀自思考了一会儿,道:“但我还是觉得这中间还有十万八千里要走啊……我不是打击你,这也是事实啊。”

      苏启明指尖一顿,点头道:“我知道。”

      “陈争。”许星然在二楼叫道。

      陈争抬头往上看去,见许星然站在落地玻璃边,边打电话边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上来。

      “怎么了?”

      陈争一步俩台阶地跨上楼梯,往里瞅:“你捏马的该不会叫我来给你叠被子吧——”

      他话音一顿。

      许星然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好,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衣帽间的门开着,许星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不认为,一,我不懂私宅设计,二,我不懂风水……”

      陈争愣了半天,皱起眉往衣帽间里走。

      许星然不光要低调做人了?还连老子天下最牛逼的皮都要蜕了?居然能一连串说出否定自己的话。

      “叫我干嘛?”陈争走到许星然身边,许星然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还在通话:“他是谁和你有关系吗?”

      陈争气得牙疼,但是转身往外走又被许星然从后襟揪住,当即开始叫唤:“捏马的!!!”

      许星然瞥了陈争一眼,压声道:“给我搭条领带,放我床上。”随即对电话里讲道:“那又怎样,准备好合同等着,期间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不然就拿着你的钱滚蛋。”

      “……”

      陈争扭头瞅着许星然,突然和许星然来了个对视。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许星然取开手机,冷冷地道:“等着我牵你的手带你去领带柜?”

      陈争猛吸一口大气,咬牙切齿地去找领带。

      直到许星然打扮得像个上流人士出了门,陈争终于呼出口长气,回客厅一屁股坐到苏启明身边。

      “你咋还看手机呢?”陈争皱了皱眉,凑过去看,“还没退完呢?”

      苏启明打了个哈欠:“困了,脑子跟不上……”

      “。”陈争瞅了苏启明一眼,咂舌道:“你看着点按手机,别弄错了。”

      “恩。”苏启明使劲挤了下眼睛,身体往直坐了点。

      “……”陈争没忍住叹了口长气,往后倒瘫到沙发靠背上。

      昨天他兼职也没找成,尽瞎跟着苏启明折腾了。

      不过一想到现在身边坐着的这个是恢复身价,舍得花钱人还好的土豪朋友,他心里就一阵舒坦。

      衣食父母又回来了。

      其实前段时间苏启明在电话里说过关于钱的事情,说实话当时陈争挺无感的。

      也就是说,换做是他,他可能既不倾向自尊方面,也不会执意选择钱。

      这不是普通的关于金钱的问题,这里面涉及到亲情,所以无法去定义选择钱的许星然是不执意于自尊的,或是选择自尊的苏启明就不想要钱。

      他之所以在这种钱+亲情的事上无感,是因为他在年龄很小的时候就以旁观者的身份体验过一遭这种事了。

      年承旭的生活费。

      那些生活费,其中一笔就是当年许星然收保护费的时候,年承旭给许星然的那个信封的那笔钱。

      虽然在那通谈到关于方程治疗眼睛的钱的电话中,年承旭说借钱的目的不是为了许星然,但事实是不变的。

      “为了不让许星然收保护费”的那笔钱真真切切是存在的。

      那笔钱就是张澜给的生活费的其中一笔,确实被年承旭拿去给了许星然,而理由不言而喻,就是为了不让许星然收保护费。

      要知道,在此之前年承旭从未花过任何一笔张澜给的生活费,之后也是。

      也就是说,那是唯一一笔年承旭花出去的生活费。

      在那次通话后陈争有想过,“为了不让许星然收保护费”这个意义是否真的存在。

      毕竟当时,哪怕是现在的年承旭,都可以说是对人情世故这方面什么都不懂。

      但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肯定的。

      这件事很明晰,对年承旭来说,为给方程凑钱,不是选择用张澜给的生活费,而是去借钱,然后发生了许星然收保护费的事情。

      可是年承旭已经连借钱的方法都用过了,在当即之下就要拿出一笔比借到的钱还要多的情况下,年承旭能拿出来的钱就只剩张澜给的生活费了。

      换句话说,若还能有时间再去借,哪怕是要借到比之前借到的还要多的钱,年承旭依旧不会用张澜给的生活费,依旧会去借。

      年承旭不执着于自尊?

      年承旭比谁都死咬自尊。

      然后“为了不让许星然收保护费”的那笔钱出现了。

      在那之后年承旭不执着于自尊了吗?

      年承旭还是比谁都死咬自尊。

      所以对陈争来说,年承旭可以说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带他体验过一遭了。

      不过说到这里,陈争突然想起一件事。

      至于其他的生活费,至今都还在他妈那里……

      陈争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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