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野》美人愿

127、第 125 章

　　“……”宋启呆呆地看着年承旭。

　　忽地，他释然地笑了，回头望着窗外，道：“很多人都在讨论理论物理和实验物理的区别，说真的，我直到高考前都也是那样，不明白。上大学后我同学推荐我去看生活大爆炸，说里面Sheldon和Leonard就是两者的区别。”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如你所说的话——”

　　年承旭把保温杯装回背包，反手指了下坐在过道那边的周晓刚，道：“那就是我们和他的区别。”

　　宋启转过头来，顺着年承旭的指尖看了看，露出灿烂的笑容：“恩！”

　　出发前宋启和家里人通过电话，许是这个缘故，班车一到，就见路旁站着一个大婶和老奶奶。

　　“福儿，你终于来了，我和你奶等了大半天了。”

　　老奶□□发花白，佝偻着背，双眼湿润地对宋启挥着手：“好孩子……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一时之间，宋启也想哭。

　　可是这次除了他，还有年承旭和周晓刚在。

　　宋启使劲抿嘴，把眼泪憋了下去，乖乖地站着让奶奶摸脸捏胳膊。

　　周晓刚跟着年承旭下车，往宋启那儿看了一眼，走过去，道：“阿姨好，奶奶好。”

　　年承旭原本只是站着看，一听这话，转头看了看周晓刚。

　　回头发现老奶奶和大婶看了过来，年承旭微微一愣，嘴唇嗫嚅了几下。

　　还是没说出话来。

　　年承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称呼过这种一听就很亲密的长辈了，毕竟当年，连在许星然的奶奶面前，他都是个不说话的哑巴。

　　这样说来，似乎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有喊过“奶奶”“姥姥”这些称呼，说白了，当初在岛上，被他喊作太姥姥的俞奶奶那是张澜的姥姥，而并非他的。

　　作为自己的亲人，带着自己的同伴面见，当然希望对方能亲切地打招呼，这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

　　宋启就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他等了等，也没听到出自年承旭嘴里的那声“奶奶”。

　　宋启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向年承旭。

　　接收到看不懂情绪的目光，年承旭将自己的视线从宋启的奶奶移了过去，然后定定地和宋启对视。

　　垂在腿边的手指蜷起来抠了抠指甲，年承旭嘴唇再次翕动。

　　几次的张合，苍白的双唇终于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音：“……奶……奶……好……”

　　三个字，嗓音无比沙哑，甚至还大不过旁边树上的蝉鸣。

　　周晓刚站在年承旭身后，侧头看了看年承旭，之前那种觉得对方奇怪的感觉再次跑出来，只是程度比起之前的隐约来说更为明显。

　　宋启带着情绪，没怎么注意到那些，抿了几下嘴唇，转头面向奶奶有些牵强地笑道：“奶奶，这两个都是我的同学……”

　　他侧过身指了指年承旭，继续道：“这是和我一个宿舍的，也是大学毕业就噌一下读博士的。”

　　宋奶奶轻拍了下自己手里握着的宋启的手：“什么噌一下，你可不要觉得奶奶什么都不懂，你婶儿都跟奶奶说了，那叫直博生。”

　　宋奶奶说完，静静地看了会年承旭，露出慈祥的笑容，道：“这孩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吧？学习最好的，去外国开会的。”

　　宋启愣了下，点头道：“奶奶你怎么知道啊？我都没告诉你他的名字呢。”

　　“你小子记性还不如奶奶哟，”宋奶奶一下下轻拍宋启的手，“不是你说的？皮肤白的很，长得老乖了，像女孩儿一样，还说眼睛大大的，就像电影明星一样……”

　　“奶奶！”宋启突然大声打断。

　　宋启背对着年承旭，一张脸已然红透。

　　不过比起之前说年承旭是睡美人的时候，现在倒是没有那么的冷汗直冒。

　　毕竟同宿舍私下的相处让他对年承旭又了解了不少，年承旭不是那种男的被说成是女的就会有过激反应的人。

　　“嘿，你个臭小子，那会儿背着人家跟奶奶说得那么高兴，现在还不敢让奶奶说了。”

　　宋奶奶宠溺地瞅了宋启一眼，对年承旭和周晓刚摆手：“走吧走吧，快回家，别站在这儿了，给你们准备了一堆好吃的呢，全都是托他哥去镇子上提来的……”

　　沿着山坡的土路，两旁满是茂郁苍翠的树木，蝉鸣不停地响起，空气中有许多淡而清新的芳香，是泥土，是阳光，更是无处不在的野草。

　　在一户人家前，同行的大婶停下脚步，对宋启挥了挥手道：“你回来了我就不担心你奶了，你快带着你同学陪你奶奶回去吧，我就不去了，扶着点你奶啊。”

　　都是邻里邻居，宋启也没多客套，挥挥手道别：“谢了婶儿，有空来我家吃饭。”

　　翻过一座山头，渐渐有建筑进入眼帘，是一座矮墙围住平房而成的小院。

　　还未走到门口，只听几声猫叫传出。

　　宋启一下激动地往院子里冲了进去：“二锅头啊，终于见到你了！有没有想我！”

　　年承旭脚步顿了几秒，跟着周晓刚和宋奶奶走进小院。

　　“那是福子的猫，上中学暑假那会儿抱回来的，现在都多少年了，是老猫了。”

　　宋奶奶笑眯眯地对两个孩子解释着，指了指蹲在墙边逗猫的宋启，又道：“你们跟他玩会儿也行，等一下进来吃饭。”

　　“好的奶奶。”周晓刚点点头。

　　看着逗着猫被爪子抓的宋启，年承旭眉心皱起弧度。

　　他不解地转头看向周晓刚，问道：“在所里，他明明说喜欢狗，为什么还喜欢猫？”

　　周晓刚愣了愣，几秒后沉沉地笑了：“虽然我没养过宠物，但我听说过，猫和狗放在一起会打架，狗老是被打的那一个。你不喜欢猫吗？”

　　他转头去看年承旭，对方却已经回过头去盯着宋启那边，眉心越皱越深。

　　好一会儿过去，才听年承旭语气有些疑惑地说道：“我没和猫玩过，我从小和狗玩。”

　　“走，我们快进去吧。”宋启终于结束了逗猫，起身笑着招呼两人，之前短暂的不愉快早已被忘到九霄云外。

　　年承旭皱眉盯了他一会儿，转头走向宋奶奶进去的那间屋子。

　　“……”宋启懵逼地眨眨眼，回头对周晓刚悄声道：“咱的花咋了？”

　　“恩……”周晓刚想了想，似笑非笑地对他道：“他可能嫌你不专一。”

　　“？”宋启更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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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刚进到屋里，宋启就见到宋寻站在床前叠着衣服，床上躺着个丁点大的宝宝。

　　宋启一下又开始激动：“嗯嗯！哥，这就是我侄女？快快快，让我看看。”

　　宋寻淡淡笑着让开了位置。

　　“可真像你啊……这么说来也像我啊！毕竟咱俩这么像。”宋启激动得要命，两只手却挪来挪去，无从下手：“满月的小孩怎么抱啊？”

　　看着弟弟那手足无措的样，宋寻叹了口气：“来我教你。你都快二十五的人了，干啥还跟小孩一样，奶还指望着等你领女朋友回来呢。”

　　宋启肢体动作顿时卡住。

　　宋寻亲自抱了一遍，然后把女儿放到床上，让宋启来抱：“学会没？我说错了？你同学来了都不介绍？让人家在那儿干坐着。”

　　宋启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身后沙发上的年承旭和周晓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同学和侄女，那肯定选侄女啊！这还用问吗。

　　宋启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抱起来，这才往年承旭和周晓刚那走，想抱过去给两个人看，一边低头逗着宝宝：“来，叫叔，嘿嘿……”

　　面朝周晓刚时，宋启又对宝宝说了一遍：“这个也叫叔哦……”

　　然而身体一侧，面向年承旭后，宋启明显顿了下。

　　像是大脑暂时出现故障般，宋启想了几秒，又盯着年承旭的脸打量了几秒，俯下身把宝宝凑到年承旭面前，说：“这个就叫哥哥哈……”

　　出去端菜回来的宋寻听得一愣：“你小子，博士白读了？辈分都搞不清楚？”

　　“啊？”宋启懵逼地眨眨眼，一下急了，解释道：“我这个同学不跟我一样大。你看他小吧？他确实小，他今年才21还是22，况且他这张脸……反正我是叫不出来叔叔。”

　　宋寻愣了下，菜还没放在桌上，就回头看向年承旭。

　　挨着年承旭坐的周晓刚，更是惊讶地一下扭过头去看年承旭：“你……比我还小？”

　　宋启把宝宝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走过来坐到周晓刚旁边，啧了一声道：“你不知道？没人告诉过你啊？也对，你去年才来，那会儿所里对这件事的新鲜度都过了。”

　　周晓刚沉默地转头看了看年承旭，没说话。

　　年承旭面无表情的视线跟着那个满月的小家伙移动到了床上，被宋启一挡，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床走过去。

　　“虽然我是东道主，照顾好你们是我的职责……”

　　宋启说着，连忙起身接住宋寻新端来的菜，好好地摆放在桌上，笑着朝周晓刚指了指年承旭，“但你得帮我也照顾好他。叫弟弟太肉麻了，而且我觉得年承旭也不爱听，但照顾还是得照顾的。”

　　床边的年承旭站着不动，看上去整个身体直愣愣，宋启莫名觉得眼熟。

　　宋启想了想，一下大惊。

　　这不就是那天早上，年承旭揪他起床，说有蜘蛛时的样子吗！？

　　我侄女这么可爱，又不是蜘蛛，你干嘛？！

　　宋启声音还没喊出来，就已经冲到了年承旭身边。

　　有问候奶奶的事在先，此刻他尤为生气，扭头就要发火，却见年承旭毫无任何表情的面上，居然微微有些红晕的影子。

　　宋启张到最大的嘴巴卡住了。

　　这太奇怪了。

　　不是看到小黄狗时那样，弯起的眼睛亮晶晶地在笑，而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喜欢地脸红……

　　这是年承旭关于喜欢的，另一种表现吗？

　　宋启呆愣地对着年承旭张了会儿嘴，然后默默地把嘴闭上了。

　　他回头看了看床上丁点大的宝宝，忽地想要笑了。

　　年承旭还真是……

　　可爱的笨蛋美人。

　　这人可能连自己喜欢床上的宝宝这件事都不知道。

　　饭后坐着消化了一阵，宋奶奶催孩子们去旁屋再睡会儿觉。

　　除了午睡，宋启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争着要去洗家里的布件。

　　宋奶奶心里安慰，拗不过小孙子，也就随他去了，带着另外两个孩子去了旁屋。

　　白日温度高，宋奶奶拿了凉席来铺在床上，又取来两个软和的枕头，对年承旭和周晓刚说：“福子和他哥啊，一到夏天都是学着我，枕砖头睡的，比较凉快。你们两个孩子没枕过砖头吧？给你们这个。”

　　年承旭懵然地眨眨眼，转头看了看周晓刚。

　　他不知道砖头居然还能用来当枕头，但看样子周晓刚也不知道。

　　在床上躺下，年承旭转头发现身边的周晓刚如躺棺材似的，两只手正正规规地摆在肚子上。

　　年承旭侧躺过身，面朝周晓刚，笑了起来：“你睡觉好奇怪。”

　　“……”

　　周晓刚看上去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四肢动了动。

　　然后就又变成了躺棺材的姿势。

　　“哈哈。”年承旭不加掩饰地笑着。

　　笑累了，嗓子也哑了，年承旭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头在枕头上舒服地埋了埋，问道：“你从小一直在山上住吗？一直。”

　　周晓刚听出他想表达什么，平躺望着天花板，点点头道：“方丈说我是被送上山学艺的，但其实我知道我是被遗弃的，毕竟拜师学艺需要交钱，没人帮我交过钱——”

　　常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一定是想着安慰周晓刚。

　　年承旭反而眼睛亮亮的，拍了拍枕头打断道：“那你也和他们一样是和尚吗？”

　　周晓刚愣了一下，身上的那种紧绷感仿佛又回来了。

　　周晓刚明显犹豫着，回答道：“寺里的住持说，等我长大，上完学后，再按自己的意愿选择要不要出家——”

　　“你不是和尚啊？”年承旭再一次地打断了周晓刚说话。

　　有些招架不住似的，周晓刚头往另一侧偏了些：“……不是。”

　　身旁没有带笑的问话声再传来，周晓刚这才慢慢放松。

　　他莫名觉得，年承旭不光是像之前他想的那样是个很可爱的人，还很活泼。

　　怀着那份还没消化掉的，年承旭比自己小的惊讶，还有宋启说的那些关于照顾的话，周晓刚回过头，继而坐起身，拿起宋奶奶放在床边的毛毯，往年承旭身上盖去。

　　“盖上睡，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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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年没回家，宋启觉得哪里都需要洗洗刷刷，就连趴在太阳底下舔毛的二锅头得需要他给洗个澡。

　　宋启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饭时间才闲下来。

　　周晓刚很早就起床了，这会儿正在灶房帮宋启的哥哥做饭打下手。

　　年承旭则刚醒不久，完全没有在别人家一睡睡一天会有不妥的自觉。

　　虽然宋启今天不止一次地对年承旭来火，但关于睡觉这件事，他并没有过大的情绪反应，毕竟那是个睡觉睡得都能和“睡美人”扯上关联的人，只对年承旭打趣地道：“还以为你自己不会醒来呢。”

　　年承旭揉着眼睛，半眯瞪地从旁屋出来，闻言朝他看过来。

　　然后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道：“恩。”

　　“……哎。”宋启叹了口止不住的气。

　　晚饭不同于晌午吃的那顿，一个很大的桌子被宋启和他哥搬了出来，放置在小院里，看样子是要在院里吃。

　　夕阳柔和，晚风阵阵吹拂而过，事实证明，这是一种享受。

　　“来来来，”宋奶奶热情地招呼着，给围桌坐成一圈的孩子们递筷子，“奶奶好久没吃过这么热闹的饭了，福子啊，照顾着你们同学，给人家夹夹菜。”

　　看到宋寻怀里抱着的小家伙露出笑容，年承旭猝不及防愣住。

　　坐在旁边的周晓刚看在眼里，伸手帮他接住宋奶奶递来的筷子，说了声谢谢奶奶，然后把筷子搭在了年承旭的碗上。

　　对于年承旭这种直盯宝宝的眼神，宋启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

　　这就是对小不点的喜爱。

　　宋启笑着给年承旭夹菜，说道：“我专门在网上查了，说是满月的宝宝会发出社交性的微笑。你看看，她在对你笑呢。”

　　话音落下，果然没听到笨蛋美人回复他的声音。

　　宋启收回筷子一看，果然，年承旭的脸颊又隐隐地浮出了红晕。

　　“噗。”

　　这次，不光是宋启，一旁的周晓刚也沉沉地笑了。

　　晚饭氛围轻松、融洽，宋奶奶欣慰地给孩子们都夹了菜，说道：“我这小曾孙女啊，脾性八成是跟了我大孙，生下来就不怎么爱哭，温温和和的，要是像她小叔，晚上保准哭得你们睡不着觉。”

　　宋启正吃得起劲，一听这话差点咬到舌头，对他奶奶哼唧：“奶！你不是老夸我乖吗。”

　　“乖，乖，福子最乖了。”

　　年承旭在大伙脸上扫了一圈，无法共情导致隔阂，只能继续吃饭。

　　吃着，宋启刚说的话里，“社交”两个字在他脑中打转。

　　如何社交？怎么社交？

　　陈争以前在说关于“安慰的分量”这个话题时告诉过他，要学会与人沟通，与人分享……

　　思考时的年承旭吃饭是很慢的，吃完碗里宋启和宋奶奶给他夹的菜，他停下筷子，说道：“我小时候生下来没哭，除了我爸，别人都以为我有毛病，护士打我让我哭，被我爸骂了一顿。”

　　“…………”

　　足够突兀的发言，一桌人全停下了筷子。

　　确实有打新生儿的脚底板，甚至是屁股，以此来让婴儿哭的。

　　众所周知，新出生的宝宝必须会哭，如果不会哭就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宋奶奶和已为人夫的宋寻都知道，但免不了地震惊。

　　震惊年承旭父亲的做法。

　　比起这个潜在的点，宋启抓的是表面上的重点，他满脸惊愕，双唇张张合合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打你？！我X！那妈X的是什么护——”

　　“宋启！”宋寻严声叫完，这才放轻声调，“不许说脏话。”

　　“不是，他，那，”宋启紧皱眉头，义愤填膺地都有些语无伦次，“怎么能打小孩呢？刚生下来那么小小的一个。”

　　宋寻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给宋启解释这一说法。

　　但哪怕解释完了，宋启看上去还是不能接受，理由还是那句话。

　　刚生下来那么小小的一个，怎么能打？！

　　年承旭嚼着饭，在一桌人的脸上看了个来回，道：“这是生我的人告诉我的，因为我爸不光骂了护士，还骂了她。”

　　从刚才开始，周晓刚就在愣神地看着年承旭，只见年承旭此刻说完后，面上似乎浮现了代表开心的情绪。

　　年承旭咽下嘴里的饭就勾起了嘴角，又道：“那时候，她生气，我就开心，因为我知道了，我爸是爱我的。”

　　“………………”

　　比之前还要突兀。

　　显得十分奇怪的话语。

　　宋寻和宋奶奶都转过头来，看着年承旭。

　　“可是后来我不知道了。”

　　年承旭放下筷子，之前的神色全然不见了踪迹，脸颊旁的碎发时不时被风吹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丝毫的情绪，就只剩下苍白的漂亮而已。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教在座的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一听就知道，此刻的年承旭是难过的。

　　饭后宋启带着年承旭和周晓刚出门散步，费解地不断揉着脑壳。

　　实在太奇怪了啊。

　　作为父亲，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被打，没错，确实会这样，毕竟他过于激动就是因为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但宋启也同样换位思考了，当真正的，遭遇自己的孩子不哭时，与孩子的生命危险比起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吧？

　　宋启在消化完年承旭说的话里，表现出的奇怪的思维带给他的那些不可置信后，现在宋启开始有些觉得，不只是年承旭，年承旭的父亲也很奇怪。

　　宋启无论怎么想，最终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在年承旭眼里，比起认为他有毛病的生母和医生，他的父亲是向着他的。

　　这位父亲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有毛病，向着自己的孩子，只有舍不得孩子被打这一个想法，并将这一想法从头坚持到尾。

　　这个结论中，“向着”“相信”，这关键的两点，可能就是使得年承旭认为自己的父亲爱自己的原因。

　　也就是说，比起父亲的想法奇怪与否、是否会因此导致自己死亡，年承旭要的很简单，只要父亲向着他，相信他，这就够了。

　　这也有些太纯粹了。

　　宋启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搞懂年承旭这个人了。

　　如果年承旭真的是这样简单的人，那么笨蛋美人的称号也真的实至名归了。

　　“哇！”

　　语气明显是洋溢的，以年承旭的声音发出来，简直太陌生了，宋启猛地扭头看去。

　　院墙的后面就是通往小溪的路，不必走多远就已经能够听到潺潺流水声。

　　方才还走在三人中间的年承旭，转眼间已经朝小溪跑动起来。

　　年承旭拽掉后脑捆头发的黑色发圈，丢在油绿的野草上，双手一扬脱掉了身上的短袖，一跃而起。

　　宋启：“……？”

　　“扑通——”

　　光着膀子，皮肤白得像雪一样的年承旭跳进了溪水里。

　　宋启的双眼瞪到了最大程度。

　　溪水并不深，成年人立于其中只会被淹到肩膀的位置。

　　透明的水花折射着夕阳的光影，剧烈地溅起，年承旭一下没站稳，干脆双腿弯曲，让自己浮在水中。

　　被水浸湿的双臂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年承旭划动着水面游了游，扭头对两人喊道：“很凉快，你们要进来吗？”

　　宋启下意识张嘴。

　　嘴没说话又被闭上，宋启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已经发烫的脸。

　　他红着脸笑了，忍不住地道：“怎么跟个野人一样……”

　　真妈X的可爱。

　　真妈X的……惹人喜欢。

　　他好像喜欢上年承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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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太过迅速，毕竟在年承旭的那声“哇！”之前，周晓刚正准备和年承旭说话，转眼间张了下嘴而已，人就已经变成半裸奔过去跳进水里了。

　　周晓刚用力吸了口气，让突然变为极速跳动的胸腔好受一些，心跳的程度甚至都能比作别人的少年悸动。

　　原因并不是别的，全是周晓刚曾经在山上拥有那么多开心回忆，此刻亲眼看完年承旭做出的举动后，也想像对方一样，在炎炎夏日，尽情地跳进冰冰凉凉的溪水里。

　　年承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游着泡着，玩了个爽。

　　宋启跑回家帮年承旭拿了换的裤子，站在岸边喊他。

　　年承旭奇怪地抬头看着宋启，问：“为什么要拿裤子？”

　　宋启莫名语塞了下，一开口还居然有些结巴：“因、因为你裤子泡湿了啊！翻你行李不好，这是我平时回家穿的，你将就着穿。”

　　“哦。”年承旭双臂一撑爬上岸，把裤子接在手里，想起什么，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拿内裤？”

　　“…………”

　　年承旭的皮肤真是白得发光，唯一的色彩就只有胸前的点点嫩红，但颜色就如双唇一般，是淡粉色的，水渍裹在上面，显得晶莹剔透，闪着光亮。

　　周晓刚拿着捡回来的短袖站在旁边，想了想，伸手把短袖递过去，说：“擦一擦吧，别着凉了。”

　　“哦。”年承旭接到手里就开始擦身上的水，动作有些粗鲁，是让人看了就觉得会疼的程度。

　　夕阳不断偏斜，天色变得昏暗。

　　宋启见年承旭没有换裤子的意思，扭过红脸不再去看年承旭。

　　他用手背蹭了蹭下颚，说：“那你回去换吧。”

　　“我还要玩。”年承旭立刻说。

　　“……”宋启吸了口气，挠了挠头道：“那我去给你拿短袖。”

　　年承旭绕到他面前，把擦完水的短袖放在他手里的裤子上，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