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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下午四点,和各种鸡鸭鱼肉玩了一下午捉迷藏的马士魁饥肠辘辘的醒了。他够着身子从椅背上的裤兜里摸出香烟,然后睡眼迷蒙地看着依旧清晰,但却不连贯的梦境在一片烟雾中交织、散去——各式美味消失在一张张熟悉的笑盈盈的面孔里,甚至就连二丫也没有给他留一口;深山老林里通红的篝火旁只有一地的动物皮毛,和怎么也追不上的嬉笑声;迷宫似的老旧弄堂里四散着的让人口水横溢的香味,和……和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仿佛一直引领着他却又不知去向何处的女人。她的手还是那么温暖,他第一次没有让她再从自己的怀抱中消失,她也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她是他的老师,她是林风馨。他感受着她的愤怒、悲伤、恐惧与无助。不!是他自己,所有这些极端的情绪都是他自己的,他枕在她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马士魁腾的坐起身,扔掉烟头又使劲地挥去面前的余烟,因为一张幽灵似的面孔如匕首般猛地插进了他的脑海,电光火石间关于林风馨的记忆瞬间全被替换,“见鬼!”,马士魁使劲地摇着头,但张茗媛的各种表情还是如同节日的烟花一般在他的脑内噼啪炸响,美丽而又炫目。他啪的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跳下床,快速的穿起裤子——他为自己有如此怪异的念头感到愤怒、羞耻,更感到惊讶。
      “回来了,妈怎么样?”他拉开房门,看见二丫蜷缩在客厅的沙发角里,眼圈红红地就像是个劫后余生,但从此便举目无亲更又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一样,马士魁赶忙过去抱住。
      “关你屁事!”二丫扭头望向墙壁。
      “还跟早上那破事制气呀?我都跟您老人家道了八百回歉了,再说一遍——对不起!OK?”
      “跟我说有个屁用呀!”二丫奋力地撑开马士魁的双手,冲他吼道。
      “你不会是想让我跟那母夜叉去赔不是吧?”本就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的马士魁弹起身。“没门!”
      “你永远都是这么自私,永远都只图自己痛快,这世界就跟你他娘的有仇似的。”
      “我自私?我……行行行!你也别以点代面升级矛盾,咱就事论事,我再给你解释一遍行不?”马士魁强压着怒火,重新坐回二丫的身边,“我不是你们单位的人,她不能把我怎么着。你呢,你今天本分的工作,甚至是超负荷工作,她应该因为有你这样尽职尽责的下属而感到荣幸与自豪,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美好梦想,纯属痴人说梦,但她也找不出半点理由来为难你。”
      “你就不怕人家给我小鞋穿,把我调到那些偏远乡镇的分所。”披头散发的二丫指着窗外。
      “她敢!”马士魁窜起身,狂舞着手臂怒吼道:“她要是敢这么干,老子直接光着屁股上她们家去,我操遍他们家八辈祖宗!”
      “流氓!”二丫声嘶力竭的喊着。
      “老子今天就流氓了,怎么着!”马士魁紧攥着拳头,两眼喷火似地狠狠的瞪着状若疯妇的二丫,直至二丫呜呜地哭出了声。“得得得!咱就此打住,要不都不用别人收拾,咱自个就把自个给灭门了,你活活气死、哭死,我活活急死、饿死!”马士魁扭身冲进厨房,狠命地把门摔上,原地踱了两圈后又飞起一脚。“我操!”
      “狗杂种!这是我家,门坏了老子上你们家拆去!”二丫抓起地上的拖鞋用力地向厨房门上砸去。
      ……
      如果不是王大勇和小刘即时赶到,马士魁真不知道如何收拾这烂摊子了。
      “还是哥哥疼我。”马士魁接过大勇递来的烤鸭,一脸的感激之情。
      “还有我呢。”小刘高举着手中啤酒。
      “吃肉得用白酒下,你提溜着的那玩意儿只能解渴,哪买的,赶快去换了。”
      “光听说过下酒菜,没听说过下肉酒。”小刘没有理会马士魁,嘟囔着走向餐桌,“哟!这么丰盛呀,该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难道还是你做的?”马士魁摆好烤鸭,得意洋洋地接着说:“傻孩子,你以为你哥我就只会弹琴、赋诗、泼墨山水这等附庸风雅的小俗事?好好学学吧,不是哥吹,如果食材齐整,我能给你弄一桌原汁原味的满汉全席。”
      “别扯了,二丫呢?”大勇拍了马士魁一巴掌。
      “里屋呢。闹了一整天了,哭死哭活的,就差我给她跪下了,真他妈烦。”马士魁压低声音说道。
      “我就知道。”大勇幸灾乐祸地乐着,“你小子活该!”
      “二丫,二丫!”马士魁一手拧着锁把,一手由轻及重地拍打着房门,不耐烦的语气已经开始转换成怒火,“开门呐!勇哥和小刘来了。”
      “干什么!你他娘的可真是混蛋到家了。”大勇一把推开马士魁,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温柔而又轻松地说道:“丫头,饭菜可都弄好了,你不出来我们不动手,我们等你。”之后,推搡着马士魁回到饭桌旁,又是一阵龇嘴瞪眼的比划。
      少顷,二丫打开了房门。虽然眼睛红肿,但头发却已梳理的井然有致,并且没有像在单位时一样束起马尾,而是任其瀑布似地划过耳际流过肩膀,把一张淡妆过的小脸承托得楚楚可怜。二丫走到桌旁,看了看马士魁身边的空位,然后转身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大勇和小刘中间。
      “对,坐我们这儿,我们才是一伙的,别和那王八蛋搅合。”大勇一边往空处挪着凳子一边示意小刘,落座后拿起筷子一挥:“动手!”
      “二丫姐今天可真漂亮。”小刘歪着头笑嘻嘻望着二丫。
      “你他娘的没够了,看了半天不说,居然还敢胡说。”马士魁够着身子踢了小刘一脚。
      “得!两头不是人。”小刘看了看二丫的白眼,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嘟囔道:“但任务完成。”
      “股长!我敬您。”二丫抓起小刘的酒杯,不等大勇反应,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没完了!你也变着法的骂我,你们两口子都疯了!”大勇一把夺下二丫手中的酒杯,尽显生气的重重地搁在桌上。
      “我哪敢呀,再说了哪轮得到我呀,英雄坐在的另一边。”二丫斜昂起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状若临刑。
      “你给我坐下,没你说话的份!”大勇指着马士魁喝到。
      “我……”一直都坐着的马士魁只得无奈的摊着双手,一脸的无辜。小刘在一旁埋头偷笑。
      “今天这事已经过去了!刚才下班我和马老倌一起下的楼出的门,老倌那表情跟中奖了似的,一路小口哨吹的,末了还塞给我一盒烟。”大勇说着掏出一盒香烟拍在桌上,“鬼子烟,还没开封呢!”
      “那能说明什么?那只能说明有憨狗咬了石狮子,末了还不知道谁是主子,谁使唤的,其实说这话都是抬举,那就是一条野狗、疯狗!”二丫看着桌上的香烟,一脸的不屑。
      “你他娘的说谁呢,谁是狗呀?蹬鼻子上脸了!”马士魁弹身而起,双手攥拳,厉声斥道。
      “魁子哥!”小刘赶紧起身一把抱住。
      “这能耐!呵呵……”二丫冷笑着别过头去,眼泪夺眶而出。
      “傻丫头!你怎么还不明白呀?是!魁子今天是上赶着给人当了一回枪筒子,但你得看最后中枪的是谁,渔利的又是谁,现在不还是马老头子说了算吗,更何况他盼的不就是这个吗?”大勇一边示意着马士魁坐下,一边故作轻松地说道:“所以说今天这事已然过去,至少对你们俩是已然过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起如故。你们呀,还是太年轻!知不道什么叫官官相斗,什么叫一山不容二虎?”顿了片刻,大勇端起酒杯,哼哈了两下后,声音里明显地有了共鸣:“集体整一下,啊!”
      “我的已经干了,先干为敬。”小刘指着二丫手边的空杯适时地开着玩笑,“谢谢姐姐!”
      “不喝滚蛋!不要影响勇哥布道。”马士魁拿起酒瓶戳在小刘的面前,然后回过脸坏笑道:“勇哥继续,稳住节奏,保持官腔状态,啊!”
      “开——会——啰!”小刘边倒酒边唱到。
      “得!爱听不听,我还懒得说呢。”大勇赌气地一挥手,埋头吃菜。
      “爱听爱听!哥哥息怒,我们洗耳恭听。”马士魁憋着笑赶紧起身倒酒,但瓶口却怎么也对不准杯子。
      “快说呀!”二丫没好气地给了大勇一肘,然后瞪着杏眼对另外两个男人骂道:“你们两个混蛋给我闭嘴!”
      “我这是掉进狼窝了。”大勇揉着胳膊故作委屈的说道:“年头上,县委高层就有消息传出,说的是咱们局的领导班子可能会有巨大的人事变动。”
      “这个你已经说过N回了,略过。”马士魁顶着二丫的白眼又插了一句。
      “综合你今天搅的这浑水以及马老头事后的反应,咱就得从头梳理。”大勇不耐烦地戳着桌子。“坐下”大勇一把摁住二丫。
      马士魁看了看怒不可遏的二丫,终于没再辩驳,但也鼓楞着眼睛,抓起酒杯仰头灌下。
      “马老倌那些日子很是闹心,为此还找我谈过一次话,当然了由头肯定不是这个。老头和我说了些处世为人的大道理,和官场沉浮、世事难料之类的感叹,又忆起当年如何慧眼识珠发现了我的才干,并排除万难把我从所上调到了县局,且把局里最重要的办公室交由我执掌,最后还问我如果他被调走我是否愿意同行……一副英雄迟暮,江山殆尽的样子。”大勇讲的很慢,有条理的语句之间仿佛都是温暖的追忆,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浅浅地咂了一口,接着一声长叹:“哎……”
      “李副调走,张副补缺,平了!这事已经结了呀。”小刘接道。
      “结个屁!你小子知道张局长她老公是干什么的吗?张局长……”
      “副局长!”马士魁满脸鄙夷地看着大勇,
      “副局长也是局长!”大勇被踩了尾巴似地和马士魁对吼,一时间气氛几近凝固……“又要干嘛?”大勇不耐烦地扭头看着已经起身离席的二丫。
      “炉子上炖着汤呢。”二丫在厨房里冷冰冰的答道。
      “弄好了就过来。”大勇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掏出一支叼在嘴上,顿了片刻,突然抬手把整包的烟砸在了马士魁的胸口。“老子就爱叫她张局长,怎么啦?狗东西,还有你!”看着笑作一团的马士魁和小刘,大勇也忍不住乐了。
      “我又被误伤了!”小刘高举着双手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说。
      “张局长……你他娘的没完了,还笑!”大勇够着身子给了小刘一巴掌,然后接着说:“张局长她老公现在是雾山县的一把手,上任没多久,是一把手哟!”
      “噢噢!特困县,拉屎都不生蛆的地方。”小刘接过马士魁递来的香烟。
      “去那种地方的官员,八成都要被重用,那叫镀金,知道吗?傻蛋!”马士魁奚落着小刘。
      “你他娘的终于放了个响屁,那几年衙门没有白混。”大勇竖了竖大拇指,“所以,咱们的老马同志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了啰!”
      “这么说还真是没完了,看来马老倌帅位难保呀!”小刘一副杞人忧天的表情。
      “丫头!还没好呀?你可啥都没吃呢,快出来吧!”大勇扭头向厨房里喊着。
      “你们吃吧,我去医院送饭了。”二丫的口气依然冰凉。
      “等我说完了再去。”大勇命令似地指着空凳。“但是!据我所知,张局长志不在此。人家本来是想直接调到市里与夫君厮守的,但奈何夫君的工作突生变故,所以一切就只得从长计议,如果跟了夫君,虽不至忍饥挨饿但吃苦受累也是在所难免,如果原计划行事,虽说城市繁华但人生地不熟的娘子必定孤寂,所以,只得原地安置,算是过渡过渡吧!”
      “在这儿把基础打牢了,将来无论去那儿,不都可以站得更高、更稳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当更大的官呀。”二丫又欲起身。
      “稳住,稳住!嘿嘿……张同志还未必就想。”大勇摁住二丫的肩膀卖了个关子,见众人不予理会,于是压低语调继续卖弄:“张茗媛这个同志啊,怎么说呢?苦孩子出身肯定不是,人生波折貌似贴切,但以现在的结果来看,也不甚恰当……这么说吧,应当算是个有故事的人吧。”大勇收住话指了指马士魁,狠声道:“魁子,你他娘的眼睛真毒!她以前还真就是一名老师,并且是非常优秀的老师,她带的毕业班考出过迄今为止咱们县最牛逼的学生,前无古人。但是三年前她却摊上了大事,她打了她班上的一名男生,并且还报了警……”
      “这个我知道。那会儿我快毕业了,她教的是高二……说呀!听听你的版本。”二丫有些嘲讽的看着大勇。
      “你……你知道?”大勇惊讶的看着二丫。
      “知道呀,刚才我不说了吗。知道的人多了,但说法不一。”二丫给大勇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小杂碎把镜子绑在脚尖上,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脚伸到了她的短裙下面……这,对吧?”大勇有些忐忑的看了看二丫。
      “对!接着说,别管我。”二丫低着头。
      “那可是在课堂上呀!全班六十多号人呐!她也是气疯了,当时就大耳刮子扇得那小子鼻口流血,之后又叫来了所有的在校领导,并且还把警察也弄进了校园。后来那小子的爹也闻讯赶到,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儿子带回家了,留下一干小警察和几个屁都不敢放的校方领导。”大勇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二丫,然后转脸面向马士魁。“那小子他爹是县委领导班子成员,资历颇深,如果不是因为文化程度以及年龄的关系,早就是一把手了。”
      “就是一把手又怎么了?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何况他儿子干的这事……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是搁早几年严打那会儿,直接就捕了!”小刘义愤填膺的说道。
      “别插话,听勇哥说。”二丫依旧低着头着。
      “受如此大辱,换做谁也不咽不下去,何况她是张茗媛。那爷俩走后,警察耐不住她的斥责,打了个马虎眼,跑了!校领导更是变脸似地一下子成了和事老,百般的劝她息事宁人。无处伸冤的她后来又跑到了教委,可教委管事的早就遛了个精光,于是她就天天去,坚决要求至少开除那小子,教委就‘一定,一定’的天天敷衍她,但就是不见真章,直至那位公子成功转学。”大勇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士魁接着说:“但这事还没完。没过多久,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四散,说张茗媛为了当校长,故意勾引县委领导,事情败露便栽赃陷害,打击报复。还有更龌龊的,说她向来攀权附贵且风流成性,她现任老公的职位就是她出卖色相换取的……哎!后来,她班上的几个男生替她打抱不平,狠揍了那小子一顿,结果全部都被逮进了拘留所。”大勇微微的点着身子,表情怪异地继续盯着马士魁,“张茗媛为了救她的学生,在拘留所的大门口长跪不起。”
      “啊……!”小刘大张着嘴。
      “你……哪儿听来的?我说的是后面这段,我知道的是那四个男生喜欢她,暗恋她,所以才替她出的头。满校园传的都是,学生们都这么说。”二丫一脸质疑的看着大勇,又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斜了马士魁一眼。“不过这也正常,有人都暗恋了一辈子了。”
      “你说的这个和我前面说过的都是谣言,唯一的区别就是听上去没那么下流,恶毒。另外呢,出处不同,你这个一听就是来自学校,并且十之八九始作俑者就是真正暗恋她的人。”大勇看着不住点头的二丫。“小屁孩的游戏。”
      “不过……她出事前,议论她的人就很多,主要是大家都觉得她太爱出风头了,什么都争第一。另外……另外就是她的穿着打扮也太……太新潮了吧?呵呵呵……不过,现在一想也许跟你刚才分析的一样,也是羡慕嫉妒恨吧,呵呵呵……”这还是二丫今天第一次笑,她若有所思的低着头。“其实我一直都非常佩服她,也很喜欢她。这可不是拍马屁哟!呵呵呵……我们那会儿私底下经常说,要是能留级就好了,我们都去她的班,呵呵呵……”
      “怎么样,这故事还行吧?”大勇冲二丫点了点头,然后话里有话的挤兑着马士魁。
      “她男人不是挺能耐的吗,就没搭把手?”马士魁拿起酒杯,肘撑桌面,一只眼睛躲在酒杯后。
      “她老公那会儿读博回来没有多久,虽说是重点培养对象,但具体工作都还没安排,手中更没有实权,何况事情又来得那么突然。并且据我所知她就没对她老公讲,直到因为那几个被拘的孩子的转学问题,她才不得已向他求助。之后,她再也没有回校上课,校方主动为她安排了停薪留职,直至调来咱们财政局。”
      “你这又是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算第几个版本?”马士魁还在端着酒。
      “干了,干了我告诉你!”
      “球样!”
      “我说的都是事实,原版!因为我老婆和她是高中同学,并且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大勇戳着桌子掷地有声地说道。“自打她出事以后,大家就很少见到她了,她的同学、朋友都很担心她,一个个变着法的约她,但她都一一谢绝,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但是,我老婆一直都和她保持着联系,她还去过我们家吃饭呢,山上老家。”
      “一个好人就这么给毁了。”小刘顺着大勇的情绪也叹。
      “被毁掉的好人多了。”马士魁起身逐一给大家上酒。
      “别往自个脸上贴金,那队伍里没你,你顶多就算一无胆匪徒。”大勇笑道。
      “哈哈……这话有点伤人!”马士魁大笑。
      “马局长知道这些吗?我是说真相。”二丫转过身子问大勇。
      “知道。我和他说过,并且比这说得详细多了,但老头子就是不信。哦,主要是不信张茗媛不爱当官,不想当官。”
      “我也不信!你没看见看她今天早上那样子吗?那叫一个霸道,那叫一个跋扈!巴不得全世界都踩她的在脚下,哼!跟我玩激情四溢……!”马士魁说着说着又来劲了。
      “嘿嘿!人家那叫敬岗爱业,懂不?听我老婆说呀,这孩子打小就实诚,甚至有点死心眼,就像丫头刚才说的:干什么都力争第一。所以呀,很容易得罪人,但这孩子又是一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的主。但是人家真没有野心,也不爱出风头,不像你!”大勇隔空戳着马士魁的脑门,但语气温和,表情轻松,俨然一个和事老,“她现在的这个状态顶多也就算是不熟悉工作环境,不懂得人情世故而已。说实在的,见天的各个楼层各个科室逮贼似地到处晃悠,谁都烦呀!尤其像我们办公室,你经常就得胡同串子似地在政府、银行、企业间跑来跑去,但这孩子她不懂呀,她的工作经验还停留在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的岗位上。最令人头疼的是她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心态也就无从谈起,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来干什么,她把老公精心安排的疗伤、消闲之地当做了又一次报效祖国的战场,于是她就成了女版的堂吉诃德,而我们无一幸免地都成了可怜的风车。最寸的是她偏偏还撞上了您,您是谁呀?人中龙凤、杰出青年!老岳母重病在床,您是没日没夜的精心陪护,小媳妇这边工作繁忙、分身无术,您还得风雨无阻地给她送营养早餐,只为她能以最饱满的状态完成繁重的工作,末了,您还得回家做饭,款待一帮您生活中的良师益友。”大勇斜眼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二丫,扮着鬼脸继续对马士魁说:“但是茗媛同志不了解这些呀!她现在就是个摸着石头过河,不断学习不断成长的孩子,咱得给她时间给她空间,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留余地,您说是吧?”
      “哈哈……良师益友,说得好!并且是你有且仅有的。”小刘哄到。
      “你他娘的就胡勒吧。”马士魁会心地对大勇笑着,并不失时机地对二丫喊道:“丫!快吃饭,妈还在医院里头等着呢。”
      “谁是你妈?”二丫抬起头白了马士魁一眼,但语气中已无情绪。
      “反正不是咱们妈!”大勇和小刘碰了个杯。
      “差点把好东西忘了。”小刘抓起桌上的香烟,信心十足地拼着:“开……开屁……”
      “开屁疼,不来客!翻译过来叫黑船长,亏你小子还在是在校大学生呢。”马士魁夺过来看了看又扔回给小刘。“赏给你了!”
      “就你知道!人家好好的单词,到你嘴里都成了脏话了。”二丫忍着笑白了马士魁一眼。
      “我的妈呀,这什么鸟烟呀!跟我爷爷的旱烟一个味,咳咳咳……”小刘一边大口的咳嗽,一边把烟往烟灰缸里杵。
      “打住,那烟可贵!”马士魁笑着叫道,“这是雪茄,洋鬼子烟!我就知道你小子整不来,哈哈……哦!还是巧克力味的!大家闻见了没有?小子你舔舔嘴,是不是甜甜的?”
      “你这混蛋呀,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知道如何把你脑袋中的这些东西有机地整理起来,让它们发生化学反应,从而创造出成果。”大勇笑毕,一一指着桌上的碟盘打着比方。“你得有远大的人生理想,更高的价值观。”
      “就这些东西呀,我告诉你!无论我怎样有机或是无机的处理,如果把它们全都弄进我的肚子里的话,其过程以及结果都将是令人痛苦与不堪的。”马士魁也逐一指点着满桌子的菜和大勇辩驳:“首先进行的物理反应就可能致使腮帮子脱臼、食道发炎,进到胃里以后,你推崇的化学反应则有可能使我胃腹肿胀,继而臭屁震天,至于最后的成果,我明天一早一定在财政局的风水宝地向你敬呈——那将是一大坨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硕大无朋的屎!”马士魁扶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刘,继续笑道:“还有价值!当它沉沉浮浮、晃晃悠悠地飘在清凌凌的河面时,满腹怨气且已积重成疾的老百姓终于可以有理有据的破口大骂,进而达到理气清身、祛病除疾之功效,因为看病太贵,而跟污水处理厂着急早经成了沿河百姓的万里长征。哈哈哈……”
      “混账王八蛋!”二丫抓起筷子扔向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自个也绷不住笑了。
      “我的亲娘呀!你他娘的简直就是慨念流氓,逻辑大盗!”大勇捂着脑门痛心疾首地叹道:“孺子不可教,老子也懒得教。罢了,就让你这混蛋就自生自灭去吧!”说完,习惯性地向后一个仰靠,身体顿时失重,还好二丫眼疾手快一把逮住衣领卸了不少力,但牛高马大的大勇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二丫也被强大的力道拽得趔趄着跨到了大勇身体的另一边。差点就被踢翻的桌子上,高一些的杯碗顿时东倒西歪,酒水、汤汁四处横流。
      “勇哥……下次喝酒你得带着你的人体工程学的老板椅!”
      “这事归我,我……我在后头给你扛着!”小刘和马士魁在沙发上捶胸顿足地笑得搂作一团。
      “幸得妹妹相救,谢谢,谢谢!”大勇使劲地拽着笑得瘫坐在地上的二丫,“这俩狗东西还笑,还笑……!”大勇挺着沾满了汤水的肚子直奔沙发上的两人。
      “姜爷爷!对不起!”二丫双手抱着小腿有气无力的跺着地板,回应着楼下的敲击。“不许……不许再闹了!楼下的姜爷爷发火了。我的沙发呀!明天你们三个混蛋给我洗……”二丫扶着凳子站起身,歇了一气,但还是忍不住笑,“你们接着吃,哈哈哈……我送饭去了。”看着桌上的杯盘,她又笑弯了腰。
      “还送个啥呀!我的亲姨哟,侄儿今天对不住您啰!”大勇忙到桌前,一脸内疚地说着。
      “厨房里早就留好了。哎哟,笑死我了!”二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大勇的肩膀安慰道。
      “这混蛋还挺细心!”大勇撇着嘴摇头。
      “那是我亲妈!”马士魁走过来搂住二丫,“还是我去送吧。”
      “要去早去了,没心没肺地睡了一整天,这会儿假惺惺的装好人。”二丫挣脱身,嗔道。
      “老娘今天放我假,早上特批的,要不我早就去八回了。她老人家说她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已经能够溜达,不用我再没日没夜的精心陪护。还说饭可以送的晚一点,她成天的躺着没胃口。最后还特别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的补觉。没有办法,打小她老人家就这么疼我,毕竟是亲儿子呀!”
      “少臭美!”二丫回身向大勇喊道:“勇哥!给我好好的看着这野……野种!别又喝大发了。”她故意狠狠地说道。
      “你放心吧!他一定不会有事,但我可就保不齐了,就你俩这腻歪劲,看着就头晕。注意点影响啊,咱小刘还没碰过姑娘的手呢。”大勇背过身,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嘟囔。
      ……
      “路上骑车小心点,我一会儿就过去。”走到楼梯间的转角处,马士魁突然从后面抱住二丫:“妈今晚不让我守了,咱俩待会儿一块回来。”
      “汤满,洒了!”
      “我这儿更满,都快自溢了。”马士魁挺着小腹在二丫的耳边低语。
      “快放手呀!”二丫咯咯地笑着。
      “还不放?小杂种,我让魁子回来弄死你这个狗杂种!”姜老头费力地从门里挪出半个身子,颤颤巍巍地举起拐杖指着马士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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