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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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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耗尽,人未归来】
杜渐觉有一段很神奇的缘分。
他从儿时记事时,就见过一个奇怪的人,起码对当时的他来说是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在家里院中的老海棠树下见到的,不过也许是幻觉,因为小时候的他扑上去时,抓到的是一团空气。
那人是个孩童模样,穿着一身红衣。是男孩子吧,可是又留着长发,周身飞舞着许多蝴蝶。
杜渐觉回去告诉他的母亲杜秦淮,说他见到了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的孩子。
母亲的表情怎样,杜渐觉忘记了,他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因车祸去世了。但是外公却在那之后做了一件护身符给他。
外公杜明同是除魔师,在他们那里很有话语权。老人家有时会在杜渐觉面前叹气,说他命中有劫。
因为杜明同,杜渐觉小时候很相信这世上会有妖魔鬼怪存在,所以他从不相信他见到的那个孩子是假的。
后来杜渐觉长大,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孩子了,只是,在梦里时常会再见到他。
孩子长成了大人模样。
看不清面容,唯一清晰过的是男人的背影。长发,青蓝色的衣衫微微飘动。
他的身边总是会飞着几只蝴蝶。
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它们喜欢绕着男人飞来飞去,可过了一会儿,又朝着梦中的自己飞过来。
……
说回现在杜渐觉的处境:巫青山,杜渐觉迷路了。
他本来在学校宿舍躺着的,但一睁眼,却突然看见梦里出现的墨蝶。
杜渐觉以为是自己又在做梦了,不由得掐了自己一把,疼!而且,这墨蝶还停在了他额头上。
杜渐觉瞬间就不敢动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被电到了一样,额头猛然一痛。
“卧槽!”
杜渐觉捂住额头坐了起来,此时的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墨蝶飞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杜渐觉扔在桌子上的护身符。
“阿觉……”
杜渐觉的耳边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脑中闪过男人模糊的脸。
“来找我……”
杜渐觉头痛起来,他这绝对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吧?不对,不是早就被缠上了吗?从小的时候。
也是在外公给了他那个护身符之后,那些事情才慢慢变得少了。只是今日不巧,护身符的绳子莫名其妙地断了,他就扔在桌上了。
杜渐觉努力忽视脑中的人,下床去拿护身符。
墨蝶扇动两下翅膀,那护身符直接变成了一堆灰。杜渐觉没忍住又骂了一声,脑子里还是一个人模糊的脸。
动人心的笑,垂下的双眸……
他一直以来都会梦到这个男人,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这不是他的记忆,那会是谁的?这人又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杜渐觉不敢去猜,只好问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墨蝶:“来找我干什么?”
今天护身符的绳子断了,梦里黑色的蝴蝶出现了,这真不是巧合……
这只蝴蝶的主人,怕是等了很久吧。
墨蝶趴上窗子,杜渐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道:“要我出去?”
墨蝶转了一圈,算是回答了。
杜渐觉犹豫,他跟着这只蝴蝶出门去,会遇到什么?男人会伤害他吗?
墨蝶在他面前绕来绕去,像是在催促他。
杜渐觉还是跟着墨蝶走出去了。
他真的很想再见梦里,不,小时候遇见的那个人一面。他很好奇,为什么要一直出现在他的梦里,与他又是怎样的关系。
然后杜渐觉就一路跟着那只蝴蝶来到了巫青山,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了。
天色已经黑了,杜渐觉找着棵树蹲了下来。
沉思:“我到底为什么会跟着一只蝴蝶来到这种地方?”
墨蝶挺开心的去蹭杜渐觉的鼻尖,一阵瘙痒,杜渐觉被烦得不耐烦了呵斥赶它:“离我远点。”
墨蝶很听话地飞远了,隐入这黑夜之中,彻底看不见。
“……真走了?”不是,都不带领我回去的?!杜渐觉往前跟了几步,很好。
墨蝶消失了,四周起了迷雾。
恍惚中,杜渐觉听见了笑声。这声音又尖又细的,高高低低地传入杜渐觉耳中,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我靠,这是带我来见鬼了啊!”杜渐觉撒腿就跑,面前涌来一团烟,拦住他的去路。
笑声更加清晰,迷烟中闪动着人影,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那是六个婚童,他们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穿喜气的红装,边走边撒着红色的纸花。
“嘻嘻。”
“嘿嘿。”
他们放肆在面具后笑着。身后,是一驾红娇子。娇子中央系着一朵红色大花,红花下垂着两条红带,连着娇子两边。
婚娇。
这是婚娇!
不,准确来说,这他妈的是鬼娇。可为什么来找他?!
杜渐觉没敢动,他一直没有真正见到过这种事情。他以为杜明同做的都是假的但人却还相信的工作,谁知道这是真的!
婚童们在杜渐觉面前停了下来,娇子轰的声落在地上。
帘子被掀了起来,里面坐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只鬼——才对。
杜渐觉瞪大双眼,娇子里坐着的,正是梦里的那个男人。
他安静地闭着双目,眼上画了红妆,耳垂上挂着红色的飘带。长发落在腰处,双手端正地放在膝上。
“……”有yi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玉郎缓缓睁开了眼,清澈的双眸望着杜渐觉,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夫君。”
“???”这声音真好听不是。
杜渐觉愣在原地没反应,为首的两位女婚童扶着付鸿宴出娇子,并把他送到杜渐觉面前。
婚童拉起杜渐觉的手,将玉郎的手放在杜渐觉的手心,退到玉郎身后,对着杜渐觉行了一礼,纷纷转过身去。朝他微笑着挥手,哗的一下都消失了。
杜渐觉:不是,你们就把他扔给我了?
杜渐觉看着眼前的美人儿,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脸也像那煮熟的虾——红透了。
“呵……” 玉郎笑起来,这笑晃了杜渐觉一眼,差点沦陷。
但是杜渐觉很快清醒过来,可清醒过来后发现,他的身体不能动了。
“……你!”杜渐觉未完整说出一句话,刚发出一个音,剩下的都被付鸿宴堵了回去。
!!
好凉!!
不对,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他他他他他居然还!
太凉了……杜渐觉心道,闭起眼皱起眉头,付鸿宴捧住他的脸退了出来。
杜渐觉喘着气,他刚刚好像吃到了什么甜甜的东西,是唇上抹的玩意儿吗?这么想着,杜渐觉看向付鸿宴的唇,红色变得不均匀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但却一直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我好像见过你好多次了。”
“当然。”
“那你是……?”
“你的玉郎。阿觉把我忘记了,没关系,你会再想起来的。”付鸿宴亲昵地蹭了蹭杜渐觉的手。
月亮从云后钻出来,一条长长的锁链出现在付鸿宴手腕上,拽着他向后去。
付鸿宴最后再偷了个香,笑着,在杜渐觉耳旁挑逗:“夫君,下次再见。”
杜渐觉连忙捂住耳朵,眼见着付鸿宴坠入大片大片的海棠花瓣海之中,接着消失不见。冷风吹散这红色的花瓣,杜渐觉看向那只本握住付鸿宴的手,摊开手,上面只留了几片花瓣。
“……” 身体能动了。
杜渐觉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想,他从来没有进山,一直都在巫青山山碑旁。
坐车回去路上,杜渐觉回想起刚才的那个热烈的吻,脸又烧了起来。他不禁捂住脸靠在车窗上,这实在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为什么会是婚娇?为什么是他?最后的锁链又是什么?
杜渐觉感觉脑子乱乱的。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有点玄幻有点不真实。
会是什么样的原因呢?
杜渐觉很好奇,看那个人穿的衣服,杜渐觉突然想到了前世今生。
会是这样吗?
尽管离谱,但是鬼都遇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杜渐觉掏出手机,上网搜索巫青山。搜索条中蹦出一个“关于巫青山的事”,杜渐觉点了进去。
打开第一篇:
【巫青山在一些地方也被称为珀川山,在XX时期,有一位灵师在山上修建了一座观月圆。
(*观月圆:在一些地方观月圆称“观月园”,意为赏月风花的园子。而一些地方则为葬人之园。此处观月圆为后者。)
观月圆中葬有一人。据说是被这位灵师所杀。然而被杀之人……】
杜渐觉还没有看完,车子忽然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高个子的怪人走了上来。
这人的个子瞧着有两米左右,穿着一件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杜渐觉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低头接着去看,却见屏幕上显示:网络信号不好,请检查网络。
杜渐觉按了退出,但是再找不到那篇文章。之后又找了几篇,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假的。索性直接按灭了屏幕。
“奇怪了……”杜渐觉把手机塞进兜里,一股凉意莫名席卷了全身。
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
杜渐觉微微扭过头去,瞥见那个高个子的怪人正盯着他看。只对视一眼,杜渐觉就转了回去。
那个人,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杜渐觉握紧了兜里的手机,心里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在看自己这边。
车子一到站,杜渐觉立即下车。本想松一口气的,可那股凉意没有消散。
回头,怪人也一同下了车。
杜渐觉心脏跳得飞快,他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扭头继续走。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怪人也跟了过来。
杜渐觉加快了脚步,转进小道里停下来,身后没有响起脚步声。杜渐觉回头去看,怪人正好与他擦肩而过。
“……只是错觉吧……”杜渐觉悄悄松了口气,回到学校宿舍。
两手空荡荡,没有人鸟他。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分别是风鹏、李原秋、贾目。除了风鹏总是吵吵闹闹的,其他两个是能安静就安静了。
杜渐觉躺倒在床上,风鹏立刻过来戳他:“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你干什么去了?”
杜渐觉想到那婚童和娇子。
“……结了个婚,你信吗?”
“信呗~结婚对象是谁啊?”
“滚开!”杜渐觉拍开风鹏,在床上装死。
“嘻嘻。”风鹏笑起来,又去折磨玩游戏的贾目。
杜渐觉睡过去了,做了个温柔至极的梦。
湖畔,柳树茵茵,微风吹动间,身影浮动。黄鹂鸣乐,人语谈笑。欲寻前,白鸟飞来,乐蝶舞花间。
抓不住,都变成一堆红色的花瓣,从指尖溜走。沙沙的,夹杂着微弱的铃声。
杜渐觉睁开眼,被宿舍灯光晃了下眼。
“小杜走不走?”风鹏穿好了衣服站门口喊他。
“…来了。”
李原秋:“回来了帮我带一个饼。”
风鹏:“okok。”
苑城的夜晚很热闹,其中有一条叫作十三道的古街。那里没有浸入红灯夜色之中,只有燃着的点点火光。
杜渐觉跟着风鹏买了一兜子烧烤,路过十三道,杜渐觉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小杜你干嘛?”风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十三道,你要去啊?”
“…我去看看。”杜渐觉压低帽檐,走过去。
“你去吧我去买饮料。”
杜渐觉朝他挥挥手。
走进十三道,空气中飘着香甜的味道。杜渐觉两边寻着,在一家打着烛火的店门前站住脚跟。
店里无一人,门两旁摆着金橘树,墙壁上画满了各种符,还有八卦阵。空荡荡的房间里放着一张茶桌,桌子中央坐着一位老者。
人悠闲地坐在那里,抽着长烟斗。即使杜渐觉来了他也没有大反应,只是掀起眼皮子瞅了一眼,吐出几口烟来。
杜渐觉在老者对面坐了下来,掀开帽子放在手边。
老者开口:“先给钱。”
“……”
杜渐觉瞥向一旁桌子上压着的收费条,一狠心,掏出十块钱。
“哼。”老者夺过钱,吐出一口气来,烟味熏得杜渐觉眼疼还咳了几声。
“睁眼。”他命令。
杜渐觉勉强睁开眼,老者往他额头盖了个八卦印,拿起身子边用红布包起来的铜镜照那印记。
突如其来的亮光闪了杜渐觉的眼睛,八卦印被吸入镜子中,却听嗤笑一声。
“你让恶鬼给缠上了,从你降生在这个世上开始。”老者抽了口烟,说道,“罢,也是你自己作的。”
“……”
这人的目光紧紧盯住他,好像他身上有着什么很让人感兴趣的地方,看得杜渐觉心里发毛。
“他为什么会缠上我?”
“谁知道呢。或者他是看上了你什么。”
杜渐觉内心呵呵冷笑两声,不会吧真是这样啊?可是他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哦不是那只鬼啊……
而且——人鬼殊途啊!!
老者趁此说:“一百块钱,我送你张保命符。”
“……”杜渐觉眼神逃避,其实那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过你今天算是捡漏了,二十元一张,爱要不要啊。”
杜渐觉犹豫了一下,还是花二十元拿下了那张符。
“可要收好啊,丢了可不关我的事。”老者道。
“昂。”杜渐觉戴起帽子,朝他微微颔首,推门走出去。
待他走出门后,老者才慢悠悠地拿起刚才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的面貌似杜渐觉又不似,只听咔嚓一声,镜子裂开,那张脸才消失。
“呵,原来是灵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