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死后，死对头疯了》乌畔

1、moot1 宁为阶下囚

　　Court1

　　“砰——”

　　一道刺耳的枪声划破寂静的长夜，深蓝夜幕之下的特殊执行室内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路审判，请您诚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解执行到底是怎么死的？”执行员站在问讯桌的一端，他背着光，面色沉稳，可仔细观察，却会发现他的嘴角有轻微的震颤。

　　他在害怕。

　　而他面对着的人坐在通电的高压铁质电椅上，他的双手被一副精钢铸成的手铐锁在椅子上，纤细的手腕儿因通电时手不受控制地挣扎泛着青紫的痕迹。

　　裹住手指的纤薄皮肉因为电流过大而皮开肉绽，此时正不断往外渗血，‘滴答滴答’的余音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路免行低着头，身形削瘦，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冷漠地看着冰凉的地面，随后闭上眼睛，那是沉默的意思。

　　问询室里的人面面相觑，眼观鼻鼻观心。这是这个月第五次审讯了，外界所有普通人类和高阶人类的压力让他们彻夜未眠。

　　“路审判，您知道流程的，在判决通知下来之前我们的确无权处置您，可是一旦判决下来就无法挽回了。如果您认罪，可能……”未说出口的话瞬间止住。

　　那是一声十分轻微的笑，可是却让审讯室内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执行员不寒而栗。

　　“可能什么？可能我会非常幸运地活下来成为一只任人碾压的卑微蝼蚁吗？”路免行睁开眼睛，终于开口，“宁为阶下囚而死，不为笼中狗苟活，以你的身份还没资格审我。”

　　面前的审讯员脸色惨白，冷汗从后脖颈上显示着B的皮肤上滑落。

　　全球所有高阶人类的老大的确是没有哪个人有资格审的，即使这一屋子的人后脖颈都有着等级标识，可面对脖颈上一片洁白的路免行，在听闻或者亲自见证过这位最高审判长的狠辣手段后，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静默的空气被胶凝滞般，一点风声都不可闻。

　　忽地，路免行突兀地问道：“模拟庭程序法的第一条款是什么？”

　　如同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某个世界难题一般，所有的执行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甚至转为窘迫的红。

　　无人应答，静得可怕。

　　“执行死刑的判决书必须由最高审判长签署。”一道空灵的声音从廊道外传来，那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嘭——’地一声，审讯室的大门被人强行推开，厚重的金属门都被这道蛮横的力量撞得反弹回来。

　　屋内的所有执行人员侧身避开，鞠躬，让位，“程执行！”

　　‘啪！’

　　来人将一沓文件拍在审讯桌上，厉声喝道：“可是执行局还有监察处已经联合签署了决定书，国际立法会以及安理会那边也已经批准。路免行，你没那么幸运成为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

　　路免行嘴角微微一弯，那弧度十分轻微。他这才缓缓抬头，那张清晰的脸终于从浓墨的阴影中挣脱出来，暴露在昏暗的白炽灯下。

　　血色苍白的脸冰冷坚硬，那堪称俊秀的眉眼蕴着遗世的距离感，五官过分凌厉却不显突兀，利落的下颌线条勾勒着锐利的冷淡。

　　漂亮得令人心惊，可压下来的神情可怕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们都说上面的人拖到现在还不杀你，是因为你这张脸。”程未遣的双手撑在桌上，他俯下身盯着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冰冷苍白的脸。

　　半晌后。

　　“顾则作为监察处的老大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弹劾你的文件都快把监察处的系统弄崩溃了，却连个敷衍的告知函都不惜得当传单发出来堵住他们的嘴。人人都道你和顾则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说他舍不得弄死你。”

　　程未遣说着压紧了瞳孔，眉目间寒气逼人，“但你倒是舍得弄死一心听命于你的解执行，如今他的下场让顾则也没办法保你了。”

　　路免行神色依旧冷淡，“嗯，继续。”

　　“解斯到死都在保护你，顾则迫于外界所有的压力才签字，他们不敢下的手我亲自来。”程未遣将最后那张签字的纸张甩在路免行的面前。

　　偌大的审讯室落针可闻，各个的脸上都阴云密布，谁都知道真的处死路免行意味着什么，他们的眼神甚至都不敢往两个人的身上放。空气压抑至极，像是随时可能爆炸的易拉罐。

　　路免行从容不迫地拿起来，凝视着那几行字。

　　程未遣锋利的目光仿佛想要将眼前的人活剥一般狠戾，“路免行，你热衷把人当狗一样训，要么服从你，要么死在你手里，你想过现在的结局吗？”

　　路免行手上的血落在纸页的签字处，印下了一个清晰的指纹。随后抬头近乎深情地凝望着那张年轻英俊却嚣张跋扈的脸。
　　“那你是想服从我还是想死在我手里呢？”

　　程未遣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枪，对着路免行心脏的位置，“我会处决你。”

　　路免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语气轻缓：“嗯，那动手吧。”

　　程未遣死死地盯着他，“我看不出来这张脸哪里值得他们以命相搏，你根本不把高阶人类的命当人命，这个位置你坐得太久了。”

　　路免行那双眼睛长久凌驾于众人之上，以至处于被人俯视的地位时都看不出一丝的弱势，他点点头，“我说了，动手吧。”

　　顷刻之间，扳机扣动——

　　“砰——”

　　子弹钻进血肉，直达心脏，鲜血四溅，汩汩流出，滚烫的血腥味瞬间灌满所有人的肺部。

　　‘轰隆——’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传来嘶吼般的爆鸣声，整间审讯室都不由得震颤，耳鸣声划过所有人的大脑。

　　那声音和爆破的动静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程未遣刚问出口，一个执行员推门而入。

　　“报告程执行，审讯室周围埋了炸弹，数量太多已经来不及拆除了！经过排查分析再不撤退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轰隆的声响接连响起。
　　‘嘭嘭嘭——刷刷刷——’
　　被炸碎的天花板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了石花，厚重坚硬的金属门啪地一下撞进了审讯室。

　　执行员们立刻闪避。

　　“所有人立即撤退！”程未遣命令道。

　　就在他偏头看向早已闭上眼的路免行一刹那——

　　‘哗啦’一声，天花板从天而坠，将审讯室劈开，一分为二。

　　“程执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轰隆——’爆炸声袅袅不绝，势必要把这个地方踏破荡平。

　　脚步声、急促的报告声、混乱的枪声、雨声……

　　“解斯死前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却说不知道他为什么死？”

　　“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路审判，希望你说实话，那还有一线的挽回机会。”

　　“你的私人研究所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和当年研究院的实验有关？那些资料你不能独吞！那关乎全人类的命运！”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确可以威慑所有人，可是你再不开口的话谁也保不了你了。”

　　“不管是普通人类还是高阶人类都希望您能将当年研究院的秘密公之于众，只有这样才能制定严密的法律让每个人都感受到公平公正。”

　　“你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是否存在针对高阶人类立法的意图？你对那些高阶人类下的每一个处死的判决是否存有私心？”

　　“解斯被你杀死后，普通人类和高阶人类之间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路审判，这条形式公平的路是否要走到尽头了？”

　　…………

　　一切的声音在耳边那么清晰，却又离他越来越远。他缓缓坠入湖水中，仿佛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没有任何生死的巢穴中。

　　恍惚间，他看见了那群穿着白大褂奔忙的熟悉背影，他想要叫住他们，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嘶吼着，哭喊着，可是没有人理他。

　　“回去吧。”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耳边响起。

　　那是谁？是谁在说话？

　　“回去吧，你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带着我们的希望往前走吧。”

　　走？去哪儿？

　　“走吧，往前走，别回头……”

　　他被推进深渊，潮水卷入肺里，整个世界轰然倒塌，温暖的巢穴被寒冷撕破侵袭。

　　‘哔哔——’

　　“脑电波出现了微弱的信号！”
　　“什么？！”
　　“快去通知霍初！”

　　当路免行再次睁开眼时，是三年后的十月末。

　　初冬的空气里夹杂着即将到来的冷意，这片灰暗沉寂的天空下藏着光怪陆离的不可言说与奇闻轶事。

　　而在明川市的尽头，躺着一座看起来破烂不堪的庞大白色建筑物，上面写着‘基因研究所’几个大字。

　　里面的陈设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破旧，房间错落有致，来来往往的是穿着白大褂，带着护目镜的研究员。

　　房间内的白炽灯照在各色的仪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看着似乎比外面的空气还冻人。

　　此时顶层角落里的一间病房内，一架量子仪器的反光镜上映照着一张病态苍冷却清晰隽秀的脸，那双寒潭般沉静的眼正在浏览着平板上的新闻。

　　新闻框不断弹射出最新消息，最热的当属近日召开的立法会了。此时各个系统权力最高的老大们正在立法会上展开激烈的辩论，目的是找出新一任的审判长。

　　因为前一任最高审判长三年前已经被执行死刑，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审判长变成了一抔土，不论模拟庭系统内部的人关系如何错综复杂，总得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冷刀子来结束这些纠纷。

　　三年都没辩出个结果，无非是因为立法会和安理会各自都不退步。

　　路免行不由得唏嘘一哂，以前那些人吵嚷着让自己滚出模拟庭，可现在却没人敢去坐那个位置。

　　路免行的目光从屏幕上离开，这时候门正好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位踏着十厘米高跟鞋的精致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挽着头发，看着斯斯文文的，她推开门后笑道：“你怎么又在看新闻？”

　　“无聊，随便看看。”路免行收起平板。

　　霍初照惯例从一旁拿出检测仪器，随后给他测量了一下身体指标。

　　“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调养好有点困难。”她收好仪器，随后拿起旁边的记录本开始记录，不禁感叹：“这么严重的枪伤能活过来真是奇迹，不愧是我啊。”

　　路免行抬眸，冰凉的目光游移至她的脸上，毫不委婉地：“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了吗？”

　　“嗨呀，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呢路审判？”霍初那双精明的目光从记录本移开，“我当初可是冒死把你救出来的，你好不容易醒了让我的心血可算是没有白费，你知道为了把你救活我花了多少钱吗？我还求着你多活一阵子呢，至少把钱还我吧。”

　　路免行淡淡道：“我现在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出去就是行走的通缉令，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情，我劝你死心。”

　　“怎么这么冷漠呢，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霍初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饶有意味地眯着眼睛说：“难道你就不想找那个开枪的混蛋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