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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146 下雪了 自从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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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叶明月他们又从山下招了一批人,灵鹿山庄上下,更是一片忙碌。
只因后日,便是除夕。
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却没有怨言。
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弄出点过节的氛围来。
总不能让庄主在山庄过的第一个年,就冷冷清清的吧。
扫尘、挂饰、备年货。
廊下红灯笼次第挂起,院角红纸新裁贴上。
原本沉寂的山庄,肉眼可见地有了烟火气。
青年们各司其职,安静利落,忙得脚不沾地。
被服务的主角,灵鹿山庄的庄主,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外人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只有叶明月有所猜测。
因为石之屏交代叶明月,让人下山买了作画的工具和颜料。
……
石之屏正垂眸作画,笔下渐渐成形——
青山清秀,云气淡淡,山麓间立着一对七八岁模样的双生童子。
他们正蹲在草地上,与一只温顺的白鹿嬉闹。
眉眼相似的两个孩子,一个兴奋得意地仰脸笑着,一个温柔笑看着弟弟。
两人笑靥干净,白鹿垂首温顺,整幅画面清和温暖,不染半分尘嚣戾气。
他所画的,正是被他亲手烧毁的那幅画。
他要将之完全复原出来。
为世界设定里的灵鹿山庄石家,留个念想。
画完之后,他细细端详了一番,与记忆里的那幅画对照着,然后小心添补。
最后,为之提上那八字——
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终于复刻下这八字,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轻轻搁下笔,眉眼间一片平静。
站在这墨迹未干的画作面前,石之屏想了许多,又全都抛下了。
他这么做,只是想让石家兄弟的剧本减少一个遗憾罢了。
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
石之屏微微叹气,将画压好,收拾着东西。
等他推门出去,忽觉一股寒风袭来。
他抬头望向天际,只觉得天上阴云沉沉地压了下来。
……
下雪了。
是冬日里第一场正经的雪。
细白、安静,轻飘飘覆在青瓦与枝头。
石之屏立在屋檐下,一身素衣外罩着玄色披风。
他微微抬眼,望着漫天飞雪静静落下,眉眼清浅,无悲无喜。
凌介之不知何时,安静站在他身侧。
不远不近,恰好一臂之距。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同看雪。
风卷着雪沫掠过檐角,渐渐地,天地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素白。
“回房吧,站了很久了。”
凌介之忽然开口。
石之屏回头看他,点了点头。
凌介之陪着他回房,看到他桌上铺开的那幅画。
望江楼那日,他远远地看到了那幅画。
虽然当时看不清,可他也听说过上面的内容。
如今见了这幅画,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就是那幅画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石之屏,心里有些酸酸的。
果然,之屏并非不在意那幅画,只是那时不愿受人胁迫。
现在之屏又苦心地将之还原了。
自从那天以来,之屏一直内疚着吧?
一为亲手焚毁父亲旧作,二为那不曾见过那幅画的弟弟。
面对凌介之的目光,石之屏没有解释,只是将干了的画收了起来。
凌介之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
石之屏收完画,神色如常,对凌介之笑道:
“这个点,该吃晚饭了,走吧。”
凌介之点了点头。
偏厅里,有人缺席,有人已坐下默默用餐。
见到石之屏来,在座的人还是会站起身来。
石之屏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和凌介之坐下安静用饭。
不断有人陆续地来去。
石之屏吃到一半,叶明月也来了。
“前辈,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石之屏放下汤匙,笑道:
“明月,不是说了来去随意吗?大家都适应了,怎么反倒是你,还越发讲究了?”
叶明月没有被调侃的窘迫,反而觉得很温暖,他放松地笑了笑:
“因为我想和前辈一起,但刚才实在是走不开身,明月深感遗憾。”
见叶明月如此大方,石之屏无奈笑道:
“你这张嘴,越发会讨人欢喜了。”
石之屏转头对旁边候着的仆役道:
“菜有些凉了,重新为明月公子上菜。”
叶明月连忙道:
“不用。前辈,这个温度刚好。晚辈还有些事,赶紧吃完好去处理呢。”
石之屏没有勉强,只是为他碗里夹了肉:
“那就现在吃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叶明月微微一笑:
“不辛苦,能参与山庄事务,是明月的荣幸。”
这话不是客套,是他的真心话。
在他眼里,他是在为前辈造就一个舒适的家。
这个家不只属于前辈,也属于自己。
这种事情,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却能亲手实现。
他当然不觉得苦,甚至满是甜蜜的幸福啊。
石之屏见他乐在其中,也不多言,只是为他夹菜。
……
夜色沉下,雪花却未停。
灵鹿山庄依旧灯火通明,檐下一排排红灯笼彻夜亮着。
雪花在灯笼光里落得格外清晰。
灯火映雪,雪衬灯红。
细雪被暖光一照,成了漫天轻扬的金白色碎絮。
飘飘洒洒,落在瓦片上,落在地面上。
冷风卷着雪沫掠过回廊,许多人仍在忙碌,身影在灯影雪色里明明灭灭。
厨房的人抬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桶,提着装着粗瓷碗叠的桶,四处奔波。
“姜汤来咯!大家都歇歇,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碗盏轻碰的脆响里,一碗碗滚烫微辣的姜汤递到忙碌的人手中。
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灯下飘雪。
“公子,请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厨房的仆役小心翼翼地将姜汤捧到青衣公子们面前,言语间十分恭敬。
经过柳丰管事的敲打,山庄上下都知道,可以在工作上犯小错,唯独不能对身着青衣白鹿纹的公子们不敬。
就算公子们冷着脸不说,只要被人看见举报,他们也会被遣离,失去这特殊日子里的双倍工钱。
好在公子们看起来冰冷,实则并不多事,基本只交代做事,并不要求私人服侍。
这与常见的公子哥完全不同,倒是让人暗中称奇。
幽七看着面前畏惧自己却仍举着碗的仆人,接过了碗。
他轻嗅碗中姜汤,感知到没有问题,才一口闷了下去。
火热的汤从喉咙热到心口,连指尖都泛起了暖意。
方才被雪沫打湿的发梢与肩头,也似被这股热流烘得软了下来。
这种不冷不饥无需潜伏忍耐、没有杀戮只忙琐事的日子,真是难以想象。
他神色柔和了一分,将碗递给候着的仆人。
“多谢。”
仆人受宠若惊,连忙道:
“公子您客气了。”
幽七也不多言,只是走到廊下安静的一角,望着天上的雪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又偏头看向人群。
此刻,红灯笼映着雪,雪落着光,光里浮着热汤的白雾。
招来的仆役们脸上挂着笑,发出熨帖的叹声,诉说着对主人家的感谢。
以前,幽七只是觉得这些话无聊,现在,他倒是觉得——
这种日子,似乎也还不错。
……
雪势渐急,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幽十五正在房中,翻着一本医书。
忽而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外。
“顾儿,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幽十五起身去开门。
“前辈,您怎么来了?”
幽十五主动让开门。
石之屏与凌介之快步走入,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风雪。
石之屏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温和,带着淡淡的担忧:
“雪夜寒气重,我怕你旧伤处不适,特地带介之来给你看一看。”
幽十五一怔,习惯性地想要回绝,但对上石之屏不容拒绝的眼,他只得道谢:
“多谢前辈,劳烦神医了。”
“坐下。”凌介之微动下颌,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
幽十五依言坐下,手规矩地放在膝头,有些拘谨。
凌介之轻轻执起他的手腕检查,又蹲下查看了他脚踝处接驳过的经脉,指尖力道沉稳。
片刻后,他站起身,语气冷淡:
“经脉可是有些发紧酸胀?”
幽十五迟疑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天气冷了,自己有些不对,但觉得不是大事,便没有说,而是自己翻医书查看。
此刻被发现了,便确实是他的错了,他有些不安起来。
石之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热的触感透过他的肩头,让他发乱的心安静下来。
凌介之没管两人的互动,继续道:
“略微有些寒气侵体,没有大碍,也没有反复,不必担心。”
说完,凌介之取出带来的药油和药贴,递给幽十五:
“倒在掌心搓热,揉开片刻,再敷上一会儿暖贴,躺在床上好好暖着。”
“最近天寒,没事不要出门,被子盖厚一些,别让自己冻着。”
“之后若是再有不适,不要忍着,一定要告诉我。”
幽十五点头:
“我记下了,谢谢神医。”
石之屏对他温声道:
“顾儿,是我近来有些忽视你了。你最近好好休养,有事一定要与我说。”
“这几日,便在房中用饭吧,我会交代下去。”
幽十五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可以去偏厅用饭。
但自己有错在先,再拂了前辈好意,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只好点头应下:
“多谢前辈。”
石之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
“听介之的话,按摩贴药,早些休息。我们走了。”
石之屏说完,和凌介之并肩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幽十五看着手中的药油,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的心和脚上的伤处一样,酸胀起来。
这份恩情,怎么还得上、还得清啊?
很快,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来敲门。
幽十五睁开眼睛,目光锐利。
这个点,怎么会有两个仆役前来?
直到外面出声,他才明白。
“公子,奉庄主命,小人前来布置炭盆。”
“小人带来热水,请公子暖脚。”
幽十五心情复杂,轻轻开口:
“都进来吧。”
门被小心推开,两个仆役一前一后躬身入内。
一个提着一只黄铜裹边的兽足炭盆,一个端着热气腾腾的深水盆。
看那炭盆,里面已经燃着烧得通红却没有什么烟的火炭。
炭盆外还罩着一层镂空铜罩,防灰、防烫,也免得夜里不小心碰倒。
仆役将炭盆挪到离床榻不远不近处,刚好暖到床边,又不熏人。
“公子,夜里若是觉得闷,便把窗缝开一条小缝。”
“有事只管吩咐下人,庄主特意交代过,您这边夜里不能断了暖。”
再看那热水盆,泛着褐色,带着草药味,仆役将之端到他脚边。
“公子,庄主交代,以后每晚都由小人为您端来药水暖脚。”
“水有些烫,公子要现在试试吗?”
那仆役卷起袖子,一副打算伺候幽十五脱靴的样子,被幽十五抬手阻止。
幽十五望着那盆静静燃烧的暖火,和面前冒着热气的药盆,喉头微微发紧。
“我知道了,都下去吧。”
“是。”
两个仆役躬身退去,轻轻带上房门。
幽十五微微失神,回神后脱鞋将脚泡入药水里,热水漫过脚踝。
舒适的热意从脚底漫过全身,暖到了左胸里面。
幽十五闭目,心绪无声。
只知一夜暖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