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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七年前后(1) ...

  •   二零零七年,迹部景吾自应庆大学毕业,决定赴美读商学院。那期间,父亲明确告知他:这两年的研究生,为父不会出一分钱,衣食住行外加学费,都由你自己处理。
      迹部在大学就隐约感到父亲会给予他一个大挑战,以此考验他是否有能力继承迹部集团。因而提早地进入角色做了准备——从法定成年的18岁起,迹部就私下做起了投资。
      他眼光独到。在Apple Computer还未改名为Apple Inc.,刚在日本上市时,将自己大部分的存钱买下了其股份。至现在,他花重金买下的苹果股份和Google股份都高回报,而两年商学院的学费,是不用愁了。
      彼时,他和忍足正坐在斯坦福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享受悠闲的周六下午。
      当初迹部在几所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中,选择了斯坦福,大部分原因归咎为加州气候宜人。
      也是到了美国,和早他半年在美国读法律的忍足通上电话,才知道对方就在伯克利法学院。
      两个大学离得近,步行也只要25分钟。
      迹部忍不住摇头,“你还真逃不开本大爷的手掌心。”
      忍足揶揄地笑笑:“那是那是。到时候,我开自己律师事务所,还得靠着迹部大爷生存啊。”
      尽管自高中已经毕业数年,这种相互嘲讽又自嘲的默契,倒还保留。

      忍足一开始并未适应美国的生活,称“节奏太慢”。
      迹部高深莫测地挑挑眉,“我以为你读法律会非常忙。”
      “读书这一块的确忙,但生活节奏比之日本,还是慢很多。”忍足环顾咖啡厅,似在暗示:在日本哪有时间下午无事喝咖啡。
      “倒是你。”他转回视线,“最近怎么样?”
      “本大爷的生活当然不会差。”
      忍足欲言又止。
      迹部过了一会儿,才会意他真正想要问什么。不等对方开口,便道:“分手了。”
      他说得不咸不淡,好像那段感情于他来说,没什么所谓。
      “你准备这样下去?也不和家人说?”
      “说什么?怎么说?”迹部淡漠地问,并不期待忍足的回答。
      也是。忍足想,他虽作为好友,算是见证人。可对于迹部的这件事情,还是门外汉。
      有时候觉得,跟这位柜中的大少爷,能做这么多年的朋友,实属奇迹。
      若非了解得这么深刻,真会像漫画或小说里,跳脚焦虑地喊:“你离我远一些,可别对我有意思啊!”
      迹部右手食指撑住太阳穴,“还是那句话。”他叹口气,“如果那时候的自己是有实力的该多好。”
      忍足沉默不语——迹部是懒于回顾过去的人,更不说是失败的往事。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忍足猜得出:我现在也还欠缺实力。
      忍足侑士不完全了解迹部景吾是如何喜欢上越前龙马的整个过程,但几个关键点,他是见证了。

      应该是国三最后一个秋季运动会上。越前参加的是1000米长跑,忍足记得挺清楚。想忘记也难——初中最后一个运动会以血淋淋的方式收场。
      冰帝的跑道是标准的400米环形运动场,因此1000米的终点设在一般终点在过去一些的弯道口。
      国一比赛时,迹部大爷正身披运动服外套,跷二郎腿坐在专为学生会准备的贵宾席位上,一脸“本大爷很无聊,这运动会怎么如此不华丽”。
      大部分的学生会成员都是国二国三的,因为没有自己班级,也提不起精神,懒洋洋地嗑瓜子、吃水果。
      大概在大部分选手都跑第二圈的时候,越前明显踉踉跄跄了几部,远处看着,像是要摔倒。
      小林嗑了口瓜子:“美少年不行了吧。他之前又是参加100米、接力赛、还有借物赛跑。这次力不从心了吧。”
      越前之后跑得愈发不顺,像是每一步都踩不到点上,身形摇摇晃晃。
      忍足觉得不对劲,“他这是怎么了?缺水还是贫血了?”
      本是慵懒的迹部突然僵直了身体,像被针刺了。
      小林拿起望远镜,左右摆弄了几下,“美少年貌似真得身体不太适……”
      话音未落,越前向前摔倒了。
      全场哗然。
      忍足抢过望远镜,由墨绿的发丝往下,镜头移至脚踝处,他倒吸一口冷气——越前白色袜子上有血迹。
      “迹部……你看……”忍足说着想要身边的人亦看一下,递出的望远镜却落了空。
      “迹部已经飞奔下去了。”小林说。
      忍足“啧”了一声,“这家伙。”和小林匆匆忙忙地赶下去。
      跑近了,却听得迹部和越前在争吵。
      “本大爷让你把鞋子脱下来!”迹部很生气。
      “我说了不要你管。”越前眼神凶狠,但眉宇间却皱着,很明显是在忍受疼痛。
      追赶上来的选手看见眼前兀地多出的“障碍物”,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跑了过去。
      “越前你脚踝上有血!”小林手捂着嘴,尖声尖气地说。
      “我……”
      越前逞能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迹部直接——几乎是拽下越前的跑鞋。
      忍足未来得及直接吐槽“迹部大爷竟然帮他人脱鞋子”这一“世界不可思议事件”,就被眼前的景象悚然震住。
      越前的整只脚——从脚掌到脚踝。因为少年穿的是白色袜子,所以很鲜明,染满了红色。
      “不能比了!”迹部喃喃道,“跟本大爷下场……”
      被人当中脱下鞋子的耻辱和伤口疼痛带来的愤怒,在越前身体里横冲直撞。连眼前的这张脸也仿佛恶意地扭曲了。
      “你不要任性了!”迹部半扶半拽地拉越前起来,眼神拼命示意忍足和小林。
      两人才如梦初醒,涌上前帮忙,总算将越前搀扶到医务室。
      医生用酒精棉花擦拭伤口,“是被钉子弄得吧?你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啊……”
      “钉子?为什么你的鞋子里会有钉子?”
      越前疼得龇牙咧嘴,声音从咬紧的齿间发出,“不小心踩到了。”
      “踩到的?”迹部冷哼,“地上哪来这么多钉子?冒出来的?你给本大爷老实一点,受了伤还嘴硬。”
      忍足和小林对望一眼,都在彼此眼中读出了无奈。
      这个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种人,明明是在关心你,但非得用恶言恶语的方式,让你还觉得他在讨债。
      越前看向迹部,不知何故满是忿怒,还有一些委屈。
      “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
      他最后说。

      “是不是因为你硬把越前拉下跑道,没让他跑完全程,所以越前很生气?”忍足说。
      迹部看起来有些郁卒,风雨欲来。
      又道:“医生不是说他撑到现在,所以很早就在硬撑了吧。”
      但并未起到任何的解释和安慰作用。
      忍足也不明白,为什么越前对帮助他的迹部,说出“你不要管我”这样的话。
      这样明显拒绝,排斥的话。
      运动会结束的黄昏,小林来找他们。手拿着用纸袋包着的越前的跑鞋。
      “我粗略调查了一下。”副会长开门见山,“美少年的跑鞋前段和后端,都被人缝上了内衬,钉子装在内衬里面。一开始跑不会察觉,等到内衬破了,才会磨脚。”
      忍足将鞋子拿出来,仔细审视了一下,果然看见运动鞋里面的一层薄衬,用白色的线缝上去的。
      迹部眯起眼,“可在长跑之前,他跑了三个大的赛跑项目。本大爷不相信那些的项目幅度可以让内衬完好无损。”
      “这才是关键。”小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越前的同班同学说,他跑完借物赛跑后,跑鞋的鞋带不知何故被人剪断了。所以去换了一双备用球鞋。”
      “所以是早有预谋?”
      “恐怕是这样。”
      “可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遭到这样猛烈的欺辱。
      小林叹口气,“我听越前的同学说,他最近中午经常会被二年级或者三年级的学姐叫出去。”
      她看着迹部:“那些人,大概是迹部的大饭吧。”

      后来忍足亲眼见过一次。在校门入口换鞋子的地方,好几个女生聚集在越前的鞋柜附近,叽叽喳喳。
      “唉,这里再减一些吧……”
      “哈哈,佐藤你弄得太艺术了啊!”
      忍足装模作样地咳嗽,女生转头看到是他,尖叫地一哄而散。
      他走近了看——越前的鞋柜前面被红色油漆涂着“滚远点”这样欺凌的话。
      鞋柜里面,越前放置的休闲鞋被剪破,稀稀拉拉。
      忍足孜孜地久久凝驻,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女生真得是可奇怪的生物,他们可以微笑着做很残忍的事情。还不像男生,打一顿就能一笑泯恩仇,她们会在继续给你穿小鞋。
      然后越前过来了,看到忍足一愣,两人傻瓜似的对望了几秒,忍足指指越前的鞋柜箱。
      “这个,我看到有女生……”
      “啊。”越前鄙夷地嗤笑,“又来这套。”
      原来已经遭受到很多次了。

      忍足看不下去,找机会把这件事给迹部说了。
      “那次全国大赛,你让越前出席,但他打输了。因此成为你那些粉丝的众矢之的吧。”
      迹部只是站在学生会窗口,眉头紧蹙,沉默得太久。
      忍足突然意识到,即便是迹部,在这样一件事情上,都难以出手。能怎么样?要挟那些女生?又不是有直接的利益联系,可以说“你再做这种事,你就从这所学校滚出去”。即便表面警告了,那些女生肯定会在背后做更加阴险的事。
      那也是迹部第一次学会“实力不济”四个字如何写。他的人生从来就被捧在天上,挑一下眉头人人都退让三分,这类事于他像天方夜谭。
      但它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源头直指自己。
      无法说出口的愧疚。
      愈渐膨胀的罪恶感。
      成为迹部青春里,唯少的烦恼与夜里的不眠夜。
      现在回想起来,在人们崇拜偶像、绞尽脑汁写情书、偷偷更衣室去看女生换衣服的岁月里,迹部辗转反侧,脑中写满的,竟是越前龙马的名字。
      也是在那个时候,迹部去越前家的次数日益增多。忍足日后不禁怀疑,那一系列的欺凌事件,到底是帮了迹部,还是把他彻底打下地狱。

      一开始肯定是出于愧疚的元素。
      越前那日到家,迹部倚在私家车旁,眉头紧蹙。
      “本大爷……”他拨了拨头发。
      他一向能辞善辩,但面对此时的少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道歉于他,如同违背常理,倔得难以出口。
      两人相互瞪视良久。若是平常,他们应该相互嘲弄,即便对视,眼睛里也是唯我独尊和轻藐。
      “切。”越前终是说,“要进来吗?”
      后来迹部在越前家竟也不知不觉地混熟了。时常在后院里,和少年畅快淋漓地打网球,被越前南次郎也狠狠地教训过几次。
      “哎呀……你这个部长看起来也不咋滴啊~~差得远差得远……”越前南次郎轻松地一个回击,宣告比赛结束。
      迹部很是郁卒。
      每当这时,越前就笑得无比灿烂。在迹部看来,特别讨打。于是伸手抓住越前的前额,左摇右晃。
      越前依依呀呀地,“死猴子山大王,你给我放开。”
      “死小鬼,就凭你这么叫,本大爷说什么也不放。”
      一大一小的年龄好像倒回幼稚园。

      一次伦子妈妈留迹部吃饭,笑说:“龙马变得有精神了。大概是迹部君的功劳的吧。”
      迹部立即人模狗样,彬彬有礼地说没有没有。
      坐上私家车,前面后视镜里,反照出迹部的脸。
      如果忍足在场,会惊悚地瞪圆眼睛,说:“迹部你思什么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七年前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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