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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你看我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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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松的背很宽,两只胳膊也很有力,晏凉趴在他背上居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心。
她小时候是个喜欢胡闹的性子,多次把晏闵气得拿棍子抽她,最后总是晏平山把她给背回去的。
晏平山小时候也是个孤僻的个性,晏凉憋泪憋得难受,也不肯说话,两个人就那样沉默地走很久。
晏凉曾经也嫉妒过晏平山,明明是她的亲爹爹,却对这么个捡来的臭小子这么好,晏闵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晏平山说过,更别提当面打他棍子了。
她那时候一心以为这是赤裸裸的偏爱,以为是晏平山的出现抢走了父亲对她的宠爱,所以连带着对这个所谓的兄长也没什么好脸色。
晏平山打小心思敏感,能够感受到晏凉对他的敌意,但是他从来没有因此表现出什么介怀,反而处处护着她,替她求情,背她回家。
一个人较劲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晏凉虽然不算是心胸宽广之人,却也分得清别人对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慢慢地就接受了晏平山做自己哥哥。
而且她小时候脾气很是暴躁,晏平山却正好相反,极少有人能见到他脸红的模样,所以两人相处起来反而更加和谐,逐渐地把彼此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晏凉从小到大都要强,像一只长满了刺的刺猬,谁碰扎谁,将自己柔软的肚皮藏在尖刺之下,从不肯把自己的柔软示人,所以也只有晏平山背过她。
上辈子,她嫁给了林景深。
林景深是个标准的京城世家贵族的公子。大楚近百年来重文轻武,世人逐渐开始崇尚文弱之风。翩翩如玉的公子各个都要面若好女,体格纤瘦,以至于每年一度的上林苑围猎逐渐变成五年一次,每次参加的人也越来越少,只是碍于祖宗规矩而不得不去露个脸。
晏凉如今回想了一下林景深的体格,难得地带了点笑意,他从来没有背过她或者抱过她,或许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力气。
她的那声轻笑沿着江晚松的耳骨传递过去,令人脚下顿了一顿,耳朵尖泛了点红。
“咦,”晏凉伸出手指戳了戳江晚松的耳朵,“怎么红了?”
江晚松无奈侧了侧头,正好与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晏凉四目相对,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晏凉微微眯了眯眼睛,问道:“怎么了?”
江晚松扭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痒。”
“别趴我耳朵边说话。”
晏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江晚松身上透出来的热度让她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她闭着眼睛,感觉就这样被人背着走很久也挺好。
下一秒,她仿佛忽然惊醒般睁开了眼睛。
她觉得不妥。
她之前一直自欺欺人地拿江晚松当弟弟,却在不经意间习惯了他的照顾,甚至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仔细想一想,他们甚至连名义上家人的关系都没有,他慢慢挤进了她狭窄的地盘,以一种温喉茶水的方式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涩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感觉胸口有点堵得慌。
她好像的确不是很地道。
江晚松腿长,走得很快,一转眼两人就到了晏凉的小院。他抬腿轻轻踢开了门,然后抬步走了进去,将晏凉放在了床上。
“姐姐,我先帮你看看。”他在床前缓缓蹲了下去。
晏凉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不必了,等会儿拿草药敷一敷就好。”
江晚松抬起头,皱眉道:“我跟别人学过点医术,我可以先帮姐姐揉揉,好得更快。”
“不用,你先走吧。”晏凉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两个人静静对峙,黄昏时分晦暗的光线从窗子打到屋内,带起一点不可言说的悸动。
江晚松弯了弯唇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松开了手,点点头道:“好。”
晏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的难过,强自淡定地开口:“你先出去吧。”
江晚松不动,嘴角却慢慢垮了下来:“我也可以帮姐姐上药的,我真的学过这个,揉过之后好得会很快的。”
“我说了不用。”晏凉移开了眼睛,她现在心乱如麻,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把乱麻般的心绪捋顺。
江晚松默然站起身,语气有点落寞:“那我去把锦离姐姐找过来。”
晏凉冷淡地“嗯”了一声,等人走出去之后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虽说这辈子对于情情爱爱毫无想法 ,导致整个人有一点迟钝,但是也还没蠢到别人的心思都看不出来的地步。之前把江晚松当小孩子看待,感觉没什么不对劲儿,如今再想,真是哪哪都不对劲儿。
锦离领着府上喜欢钻研岐黄之术的丁叔来给她看脚踝,人家“叽里呱啦”叮嘱了一堆,她却一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好在还有个锦里站在旁边殷勤地往自己的小本本上记。
“小姐?”锦离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晏凉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发现丁叔已经走了,只剩下个锦里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头疼吗?”锦离一脸担忧,寻思着自己小姐这也没摔着脑袋啊,怎么跟看起来有点傻。
“没事,”晏凉摇了摇头,低头看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脚踝,问道,“要用草药敷吗?”
锦离嘴角抽了抽,“丁叔刚交代过了,先用凉水敷一敷,再用草药。”
晏凉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锦离看着自家小姐失了魂般的模样,有些担心,又想起刚刚江晚松那张绷着的脸,忽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便试探性问道:“小姐,你和江侍卫吵架了吗?”
“嗯?”晏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而后轻笑道,“我和他有什么好吵的。”
锦离心想:“那倒也是,按照江晚松对她的宠溺程度,啊呸,崇拜程度,那必然是不会和她争吵的。”
晏凉靠在床头,垂眸思忖了一会儿,又吩咐道:“最近不便出去,用不着坐马车,我这也不用什么人伺候,让江晚松搬到西苑那边,还能帮着晏叔他们种种菜。”
“啊?”锦离瞪大了眼睛,“小姐你现在走路不方便,江侍卫留在这儿还能多个接应。你又不让招下人进府,现在府里可就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到时候你要想出去转转还能让他背你。”
“哪儿那么多废话,他走了能怎样,”晏凉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心里很是烦躁,“我又不是断了腿了。”
锦离难得看见自己小姐这这个模样,不敢争辩,应了一声后悻悻退下了。
晏凉闭上了眼睛,和衣抱臂靠在床头,食指一下一下点在自己胳膊上。
她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她若是再放任江晚松留在身边,任由他生出些不该有的情愫,最后管杀不管埋,这跟林景深那禽兽也没什么差别了。
情情爱爱这种东西,让她上辈子吃够了苦头,这辈子死都不想再沾染上分毫。
她现在忽然就有点后悔当初把江晚松从边疆带回京城了。
不过他现在正值年少轻狂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是很正常的,恰巧他身边只有一个她,他又很难有机会和别的女子接触,这才生出些想法。
“这小兔崽子……”晏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只希望江晚松的那股新鲜劲儿赶紧过去。
江晚松其实一直在门口等着,锦离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没说话他就冲她点了点头,“我今日就搬去西苑,姐姐就麻烦你照顾了。”
锦离苦笑了一声:“你们俩真闹矛盾了?”
江晚松抱着胳膊倚在门口长廊的柱子前,垂眸一笑:“你看我敢吗?”
那确实不像是敢的样子。锦里一言难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有种草药治跌打损伤有奇效,等会儿我出去抓药,熬好了给你送过来。”已经入夜了,廊上的灯火映照着江晚松的半边脸,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出一点不明的意味。
锦离正忧心忡忡,没有注意到,点了点头后就去找东西给晏凉冷敷了。
江晚松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了。
南街口,正明堂。
掌柜的正坐着拨算盘,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他一惊,转身就看见了一张俊美的脸,来人冲他微微一笑:“抓药。”
掌柜的姓刘,是个自来熟的脾性,被人神出鬼没地吓了一跳,马上就堆起满脸的笑来:“您抓什么药哪?”
江晚松拿出一小块玉饰,放在桌子上,沉声道:“两钱明前子。”
刘掌柜的目光被那块玉饰吸引了,他拿起来搁灯光底下看了看,这才不动声色地还回去,对着不远处的男子喊道:“邓林,给这位爷包两钱明前子。”
然后他又笑眯眯转回了头,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江晚松收回玉饰,问道:“管事的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