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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微型天平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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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栋别墅内的浴室异常灰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我走到死者身旁,撩开头发,那张如天使般的脸蛋已经是面如死灰。我见到这尸体的第一眼就知道,齐英一定会非常崩溃。
“死者华胜雪,三十三岁,重症哮喘发作引起的猝死,初步判断是对酒精过敏,这洗发水里装的一整瓶酒精,又是倒出型,她甚至没挣扎多长时间。”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死因太熟悉,让我浑身汗毛竖立。
尸体被运送离开,我与同事并肩走出别墅。
华睿洲就站在警戒线边,我看着他表演出来的那一丝哀伤,一阵心寒。
就在前一天,我还参加了他跟许再新的婚礼,第二天清晨,打扫卫生的阿姨就发现了他姐姐毙命浴室。
许再新的悲伤才是真正克制的悲伤。他应该好好跟他妻子学一学。
前面一辆运送尸体的警车在众目睽睽下离开,留下的警车在现场展开调查。
我看到了许再临的脸,他原本严肃板正的脸,现在几乎已经扭曲地不成样子,他目光阴冷地看着我。
他已经意识到我撒谎了。
华夫人一直在流着眼泪,声音哽咽,精神倒还正常。我的同事正在询问她有关于死者的讯息。
“这个地方,是你姐姐自己的财产?”我问华睿洲。
华睿洲神情疲惫地回答:“是,我父亲买给她的。”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是意外死亡,谋杀还是自杀呢?”
华睿洲不解地看向我,那表情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可是我丈夫的姐姐。”许再新义正言辞地审视起我来。
我温和地微笑,并不想针对许再新,她看上去冷静克制,但你还是很容易看出她内心的柔软,特别是昨晚她对齐英落水后的态度,足以证明一切。“华夫人,你误会我了,我就是字面意思,你丈夫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去世的。”
“睿洲,是这样吗?”许再新抬头。
“是,”华睿洲低头哀伤道,“那是个意外。”
“但这次不是,除非你们家有用酒精洗头的特殊嗜好,看来你们家有哮喘遗传病史,既然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这也不太现实,对吧?”我微微前倾身体。华睿洲沉默不语。
从案发现场离开后,警局召开了会议,整理死者以及嫌疑人的笔录与资料。
突如其来的忙碌让我身体些许不适。
入夜已深,手下的实习生提着一袋保温饭盒来到办公室,他放到我桌上,笑说:“一位姓陈的漂亮姐姐给的。”
“她走了吗?”
“没有,我让她等等,说不定咱们周哥有话要说。”他一直眨巴眼睛,求赏似的。
我无话可说地斜了他一眼,从办公室走出,素雅果然坐在警局门口的凳子上等我。
她慌忙起身,“我发觉你好久没回家,我妈担心你,让我给你送点菜,那个排骨很好吃,汤得趁热喝。”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门外,还在下小雪,黑夜中雪花白得亮眼。
“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安全吗?”
她也点点头。
我脱下围巾递给她,“晚上冷。”
她犹豫着接下,攥在手心也不戴,“你注意身体,多休息,别太累了。”
“好。”我应下了,然后目送她离开。
我知道她真心希望我多休息,我也真心希望自己能够照她说的做。但是有一个与这案子息息相关的人,必须去见见。
我说的人就是那晚落水的齐英,依靠着华睿洲的关系,她在本市最好的综合性医院住院休养。
她看上去并没有比前段时间好些,医院的各种药物令她看上去丧失了生物性。
我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在看一本厚重的德文书。看到我来她并不惊讶,但我相信她很快就不会那么平静了。
“好些了吗?”我将苹果放在她病床旁的桌子上。
她点点头。
“我有个坏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是最恶劣的那种。”我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
“我得癌症了吗?他们骗我了?”齐英虽是这样说着,却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内心微微地萌生出恐惧,“癌症可不是好玩的,你嘴上给自己积点福吧。”
齐英轻松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华胜雪死了。”我原本不想说得那么直白,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得委婉些。我看到齐英的神色明显有了变化,她的鼻尖变得通红,双眸低垂。
我选择用沉默让她消化这个消息。
“跟华睿洲有关吧。”她说。
“我认为,华睿洲杀了他姐姐,所以你说得对,华叔叔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我坦然道。
齐英轻声问:“姐姐痛苦吗?”
“再痛苦也没持续很久,不过尸体有点肿,她跟她父亲一样,酒精过敏。”
她对此没有发表评论,我理解她的情绪,因为我明白她爱华胜雪。她们相爱。
“我知道你伤心,但我有问题要问你,如果你想让华睿洲得到他应得的报应,你必须要诚实。”我说罢,看到她抹去了眼泪,又有些不忍作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右手发颤,“我都告诉你,你有烟吗?”
“你不能抽烟,这是医院。”我拒绝了。
她难受地直清嗓子。
“许再新不知道你跟华睿洲认识?”
她点头。
“而且你跟许再新认识。”
她再次点头。
“聊聊吧,都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尽量温和。
“我做了很多错事,很多很多。”她呼出一口冷气,闭了闭眼。
我再一次用沉默等待她平静。
这一次花费了许多时间,她才再次开口,“当时是高考完的暑假,华叔叔过世刚一年,我们一起去给华叔叔扫墓,那天晚上华睿洲和姐姐的情绪都很低迷,聊天聊着聊着,姐姐就哭着说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
“什么?”我的注意力开始集中,万分的集中。那个暑假也是我和华睿洲友谊的最后阶段。
“她被她的上司□□,那个人就是许再临。”
我听罢,内心轻微一震,但也不算惊讶,就在齐英让我去调查这两个人的关系时,我有所准备。
“这件事导致姐姐的精神状况一度崩溃,你知道,她是那么纯净善良的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承受这些,”回忆似乎让齐英有些头疼,她揉了揉额头,“你可以想象,我和华睿洲有多么的愤怒。”
我等她闭了一阵儿眼。
“我和华睿洲想找到许再临,让他付出代价,但是华睿洲说死亡是一份礼物,如果我们直接杀死许再临,是在帮他,他根本感受不到痛苦。”
“当我们得知他将他妹妹视若珍宝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找到了这个突破口,我们决定让许再新替她哥哥偿还他亏欠姐姐的,我的父母对我规划更少,所以我填报了许再新就读的大学,找到机会接近她,华睿洲想让我在合适的时间动手,但许再新对我很好,我实在是没狠下心。”
她说完这番话,好像消耗了莫大的身体能量。她的目光变得呆滞,整个人埋进厚被子里。
“所以,现在换华睿洲动手了,这就是你所谓的事实。”但我愤怒,非常愤怒。
“对。”齐英闷声道。
“华睿洲为什么要杀他姐姐?”
“姐姐的抑郁症让她自己难以维持生活,她许多次想求死,都被华睿洲和我阻止了,我告诉姐姐我希望她活着,她因为这句话一直在跟抑郁症抗争,现在华睿洲要跟许家人结亲,这意味着许再临将入侵她的生活。”
“华睿洲觉得他姐姐太痛苦了,但你又一直拉扯着她的求生意志,所以他用这种方式结束了她的痛苦?”我从齐英的话中听到了这些意思。
齐英没说话,她默认了。
“下一个,就是许再新了。”我喃喃道。
“所以拜托你救救她。”齐英恳求的目光投向我,我脑袋不断发热。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华睿洲的罪证,结束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