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重生）》夏生四月

10、祈愿

　　另一株昙花也在此刻翩然绽放，美到惊心动魄。

　　“只为韦陀。”她坐在地上，在他的身边抱着膝盖蜷成小小的一团，“阿辙哥哥，你信不信这个世上有轮回？”

　　卫辙点了头。

　　“我也信。”她湿了眼眶，道，“上辈子有所亏欠的人，下辈子还能遇到。”

　　“阿辙哥哥，谢谢你陪清儿看花，清儿可高兴了！”林清弦把头埋进膝盖，悄悄沾去眼泪，末了抬起头，露出笑脸，“等山茶开了我们再一起看。”

　　“好。”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分享。

　　“嗯。”

　　“传说，在很遥远的天之国，有一个神，他可以满足凡人的一个愿望。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天之国，他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他说，愿用吾之灵魂，祈求吾所爱之人长生，吾愿于她眼眸之中，和她一起看遍人间繁华，共入归途。”

　　“我在书上看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怕他误会她偷看不良的玩意儿，急忙又道，“不是我的书，二哥哥的，二哥哥喜欢看话本子，他藏了好多。”

　　反正卫辙不会去向二哥哥求证的，他不会说话。

　　卫辙神色如常，并未起疑。

　　“神被感动了，就答应了这个年轻人，让他如愿。阿辙哥哥，你说这个故事美不美？”

　　卫辙点头：美。

　　林清弦眯起眼睛：“要不我们把花摘了吧，你说我要是明天端一碗昙花汤给燕诸，他会不会疯？”

　　卫辙被逗笑了，伸手便要去摘花，手至近前停住，看了一眼歪着头瞅他的林清弦，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折断它。

　　林清弦大笑。

　　卫辙轻吐出两个字：“后，来。”

　　后续。

　　“后来啊，这个年轻人就留在他喜欢的人眼里了，和她一起一生富贵，去看沧海桑田高山大川，数白云苍狗日升日落，好久好久之后，等她老死了，才一起去投胎。”

　　讲完还不忘毁林清瑞清誉：“阿辙哥哥你喜欢这些故事吗？二哥哥特别喜欢，哭的稀里哗啦的，可惨了！”

　　卫辙含笑：喜欢。

　　她拍拍胸口：“改天我再给你讲个更好的！”

　　拍胸口表面为满意自己，其实是为了防止泪意蔓延。

　　昨晚，她做了个梦，梦见阿辙在神前祈祷。

　　他银盔染血，表情虔诚。

　　神怜悯众生，答应了他的请求，将他受伤的灵魂分开，藏了一半在她的眼睛里，另一半送去轮回。轮回本为休养生息，他却说，想回到有她的过去。

　　神允了，末了轻叹一口气。

　　作为代价，他忘了一切。

　　或许应该感谢神，终归让她以一世的执念为引子，死后不灭，带着那一半灵魂穿越漫长的时间来到这里，让他完整。

　　故事里那个年轻人便是前世的卫辙。

　　故事是故事，梦是梦，但林清弦宁愿相信，他是她的阿辙，他先来这里等着她，而她带来了他的一半灵魂，从此他耳能听口能言，看世间风景观万花盛开，不再寂寞。

　　如果他是新的阿辙，那么林清弦希望自己扭转命运之后可以把他的清儿还给他，她亦无憾。如果是她的阿辙，也希望他有个新生，把过去忘记。

　　前世的爱而不得不要再重演。

　　吾向神明祈愿，以吾之灵魂用作交换，佑阿辙一生平安，愿灰飞烟灭，誓死不悔。

　　林清弦默默许愿。

　　偷眼看看卫辙，他正对着昙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便静静陪着他，小手指偷偷勾住他的手指，缠在一起。

　　小手被握住。

　　就这么依靠着，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不多时，花便凋零了，枝叶萎缩。

　　“花会再开的，我们等下一轮花开！”

　　林清弦随卫辙一同回院落。

　　依依不舍地目送卫辙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林清弦抽了抽鼻子，挪回大殿。很晚了，燕诸却还没睡。

　　见她过来，他提了一盏灯笼站在门口：“走吧，送你回去！”

　　以为会让刘琦公公来送的。

　　林清弦顺从地走到他身边，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太子哥哥，咱们走吧！”这才感觉到汹涌的困意，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燕诸小心地挑着脚下的路，免得后面跟的瞌睡虫被绊倒。

　　路过石桥，水塘上空有几只萤火虫在飞舞，一闪一闪的，十分好看。林清弦被唤醒，来了精神，目光跟着飞来飞去的小虫子上下挪动。

　　察觉燕诸侧目看她，急忙收敛。

　　“清儿在我面前尽可以放松些。”燕诸边走边说，“像你平常一样也无妨。”

　　那不是要吓到你？

　　林清弦偷觑他，还是“嗯”了一声。

　　顺利到达，看她被下人接进去睡觉，燕诸松了口气，准备回去。

　　“太子殿下。”

　　林清若出来叫住了他。

　　她没卸妆没有换衣服，明显是一直在等妹妹，准备随时出去找。

　　“潇贵妃。”燕诸行了一礼，“清儿平安送回来，贵妃娘娘可以安心了。”

　　“清儿她……”林清若回头看了一眼，“不太懂事，太子殿下费心了。”

　　“没有。”燕诸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很可爱，很聪明，夫子也很喜欢。”

　　“那太子殿下喜欢吗？”林清若微微含笑，“我家清儿？”

　　燕诸不答反问：“贵妃娘娘的意思是……”

　　林清若挑了一下眉：“太子殿下觉得是什么？”

　　“喜欢。”

　　“有多喜欢？”

　　“欣赏而已，清儿还小。”燕诸笑道，“诸儿比清儿大几岁，懂得自然多些，所以可以慢慢等她长大，有的是时间。”

　　等她长大了，喜欢谁都可以。

　　当然，谁都可以喜欢，却不是谁都可以嫁。

　　林清若收起了玩笑，一本正经：“我的妹妹我自然了解，她从小被惯坏了，刁蛮任性，天性上有点。”顿了一下，“无拘无束。”

　　无拘无束？

　　这皇宫恐怕是世上规矩最多的地方了。

　　“她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以后若……还请太子殿下多点宽容，不要对她太苛刻。”林清若道，“如果实在是受不了，请别伤害她，放她走远些。”

　　燕诸沉默了。

　　林清若又说：“清儿毕竟是我亲妹妹，为了她，我这个当姐姐的只有来大胆冒犯您了，还请宽恕！”

　　说着行了一个礼。

　　燕诸于是告辞。

　　走了一路，燕诸都还在回想林清若的话。

　　她很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那会是什么呢？跟卫辙有关……

　　第二天休息。

　　林清弦特地来道谢。

　　因为她的小食盒还在燕诸的书房，所以这次拎来了小厨房的餐盒。

　　燕诸不在，上朝阳殿去了。

　　将食盒放在燕诸的书房，林清弦在院子里乱逛，趁人不在偷莲子吃。

　　“叮叮当当。”

　　是那只猫，汤圆。

　　还有那个人，不，两个。

　　燕起背后跟着燕诸，正好抓到她抱了一怀的莲子。

　　“抓个小贼。”燕诸说了一句。

　　林清弦仰头看了看：“恩，太阳有点晒，找个阴凉的地方呆会儿去！”说着对眼前的人视若无睹，转身要走。

　　下一秒，被拎着袖子拽了回来：“还想跑？起儿，你说怎么办？要不种进塘里？”

　　燕起：想吃莲子。

　　林清弦还在装：“哪有人呢？谁在说话？哎，挂住我衣服了，撒开撒开！”双目不见人，一心想逃跑。

　　燕诸不客气地从她怀里抽出了三只最大的莲蓬，给了一旁眼巴巴的燕起：“起儿！”而后松开了手，“走吧！”

　　呃……

　　松了手，小贼却不走了。

　　林清弦眨眨眼睛，嬉皮笑脸讨好道：“太子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莲蓬。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要不要吃？”

　　这么个没皮没脸的，还能怎么办？

　　“这次你又下了什么药？”燕诸直接揭发她。

　　“没有，真没有！那不是我的，啊，清儿不是故意的，那天，清儿是看太子哥哥上火喉咙痛，所以洒了川贝粉，不小心拿错了……”

　　“真的？”

　　小骗子。

　　“真的！”才怪，就是故意的，怎么能告诉你！

　　不过这次，她可是诚心的，毕竟以后还有很多用得着他的地方，不能得罪。心里信誓旦旦地想着。

　　可才不过一天，就忘干净了。

　　午后第一堂课，林清弦又在打瞌睡。

　　没办法，这里小厨房的饭太好，一不小心吃太饱，一饱就困。睡得正美，傅由水手上掬了水，悄悄地走上前去，往她脸上洒了一串。

　　“下雨了！”

　　林清弦一声惊叫，摸摸脸醒了过来，才看到傅由水正吹着胡子。

　　“夫子……”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头一歪躲过戒尺，“清儿知错了！”

　　知错不改，罪加一等。

　　傅由水指指燕诸旁边的桌子：“坐那儿去！”

　　林清弦还在留恋自己窗边的位置，傅由水巨眼一瞪：“想抄书？”

　　她只能灰溜溜地挪过去。

　　“太子殿下，还烦请您监管，若是清儿再睡，本夫子可就不能留情面了，你们俩得一块抄书！”

　　“是。”

　　原以为燕诸不会对她怎么样，没想到啊没想到，为了不让她睡觉，他居然敢拧她耳朵！混蛋！

　　他下手实在太狠，林清弦张牙舞爪想报仇。

　　一根细长手指抵住她的鼻尖，带着不以为意的威胁：“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她一口咬过去。

　　没咬到，脑袋上被狠敲了一下：“清儿这是恩将仇报？”

　　林清弦：“……”

　　只能收嘴。

　　燕诸翻书，嘴角带着一抹笑。

　　最最可恨的是，他还会跟大姐姐告状。

　　“清儿上课睡觉，诸儿也是无奈，还望贵妃恕罪！”

　　告完状之后，她便如他愿挨一顿训。毕竟在学习这件事上，大姐姐包括娘亲，从不留情。再之后，燕诸仗势变本加厉，捏她鼻子把她憋醒，后颈处放冰块把她冻醒，三次后，她就再也不敢上课睡觉了，哪怕困到东倒西歪。

　　傅由水很满意。

　　林清弦总觉得，他不只满意，还看的很开心。

　　因为……

　　傅由水作为宫学的主课先生之一，在宫学第一天的课上，把燕诸和林清弦又放在了一起，让林清弦做燕诸的学伴。

　　林清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