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莺与玫瑰（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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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夜莺就朝那棵生长在古日晷器旁的玫瑰树飞去了。
可它的玫瑰是黄色的，黄得就像坐在琥珀宝座上的美人鱼的头发，黄得仿佛拿着镰刀的割草人来之前在草地上盛开的水仙花。】
“您好，我是XANXUS少爷的副手，请为我接通尤加管家。”
“小罗伯特先生，这里是莉娜，尤加管家正在协助您的父亲进行进一步战备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嗯……”罗森深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瞥向身旁不耐烦地抱臂而坐的XANXUS，安抚了下自己颤巍巍的小心肝，语调平和不卑不亢，朗声对电话另一端解释。
“现在还处于初期的准备阶段吧？为何我们会被安排到这酒庄？是九代目的吩咐，或者……”
语末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碧色眼睛变得冷酷起来，在其位谋其职，只要他还担任XANXUS的辅佐官一天，就有义务为他的主人扫清一切障碍。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紧接着就是有人前来的脚步声与慌忙起身的桌椅摩擦声，罗森皱着眉头把电话挪远了些，听到里面传来女声慌乱的抗议，但很快就被另一个轻佻的声音取而代之：“XANXUS少爷身份贵重，此番讨伐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计划刚刚起步，如若因为前期调查不清而折损，那就是我们作战安排组的不是了。”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如果这是九代目的示意，接下来XANXUS少爷的作战目标是什么？接应人手呢？整个计划里面对于我方的定位究竟是……”
“哎呀，这就要取决于情报小组什么时候能够传回足够有用的消息了。暂且请二位……随机应变吧。”
“毕竟这里和其他家族的势力接壤，说不定能找到什么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逃出来的残党得到消息呢？”
罗森铁青着脸挂断了电话，捕捉到耳边迅疾的风声，险之又险地一个下腰滚到了一边，原本摆在红木柜子上的电话被灼热的橙色光球轰了个稀巴烂，墙上也留下一个颇为明显的球状凹陷，木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好在死气之火的热量有限，能量高度集中的爆炸散去后没有像真正的火焰一样继续把木制的房屋烧起来，里面灰白色的石墙露出来丑是丑了点……但是能挡风没被坏脾气的大少爷连带着把半面墙炸开就足够谢天谢地了。
再次意识到自己领着一份多么危险工作的少年哭丧着脸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本就不是武力值见长的类型，小他两岁的XANXUS一只手就能撂倒。
看了看墙又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脯，罗森觉得或许不需要那么麻烦，但凡人家准头再强点，一枪下去自己就可以喜提天堂单程票一张……
所以说到底是谁给这群家伙的自信能瞒天过海？！
罗森在XANXUS不耐的挥手下转身下楼，闷头耷脑地像只飘忽不定的幽灵一样脚步虚浮地前往厨房——一大早就车马不停地赶到这穷乡僻壤的郊区，滴水未进的大少爷耐性已经到了极点，再不弄点吃的连带着本身就一步步恶化的脾气……
他怕XANXUS现场表演生吃个人。
不，按照少爷的武器特性，说不定可以先熟——骨灰级的熟透了。
“你好，请问厨房在哪边？少爷有点饿了……”罗森随手拽过一旁打扫卫生的女仆问路，那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指了个方向就头也不回地跑掉，看得罗森还以为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又惊世骇俗地把套头衫前后穿反……也不至于吧？！
怀有一丝侥幸心理，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没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喘不过气的感觉仍然如影随形。
大概是心理压力太大了。
摇摇头再次踏上觅食之路，远远在厨房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阵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似乎是酒庄主人的独生女，先前在来的时候好奇地隔着一段距离瞟了一眼，然后就被XANXUS周身萦绕着的低气压给吓跑了，不知道是跑去葡萄园还是哪里独自玩耍去了。
“打扰了——请问有什么吃的东西……？！”罗森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愣在了原地，除去酒庄内夫妇十四岁的独生女外，厨房里还有个陌生姑娘，面容精致得像是橱窗里摆放的洋装人偶，不知为何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连带着他傻乎乎地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脸颊才从发烫的触感里缓过来——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单纯被自己抽的。
“你好？”
※
XANXUS在楼上等了约莫有一刻钟，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原本压抑下来的怒火又有重新上涨的架势，即使闭目养神也难以按捺住滚动的烦躁。
无他，在他不长的人生里，和“食物”有关的记忆大半都是和某个给他凭空描绘一番美好蓝图后就自顾自消失的骗子有关的。
以至于“饥饿”——在遇到她之后，多半和XANXUS是绝缘的。
说来可笑，在贫民窟这种地方，食物是维持生命需求必需的、最抢手的资源，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将它让出去。
——唯独她。
这样的蠢事能干出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未来无数次的得寸进尺，直到最后一丝距离感都不知不觉消迩，转变成了某种理所应当。
由于天生的视力不佳，加上母亲时好时坏的精神状态，她小小年纪就担任起了养家糊口的责任，比方说绝对没有人比她对垃圾堆的分布更熟悉，抢不到后厨餐馆这种炙手可热的资源，生活垃圾里有时也能觅得一点食物渣滓，这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只要没死的多半都锻炼出来一副钢铁打造的胃。
再之后，稍微长大一点，她就开始哄着母亲不再出门，让她用灰尘涂花脸颊遮蔽妍丽的容貌，免得被不知不觉地骗去做了皮肉生意再搭进去下半生，自己拿家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存款跑到各个小摊小贩那里买一些作物种子和能做成食品的原材料——然而这里的人可不是什么良心商家，最后那一堆种子里只有土豆收获了几个可怜巴巴的茎块不说，暴露自己视力异常后更是险些被不怀好意的人骗去卖掉，要不是XANXUS那天饿到发毛离开酒鬼母亲到处找人凭借着不要命的疯劲吓跑了营养不良天生弱气三分的人贩子，只怕是下一刻就要被转手到不知何方。
口感粗粝苦涩的粗盐加上勉强熟透表面上却尽是碳化痕迹的烤土豆，放在现在的XANXUS面前，他是要掀桌的。
其他劣质的只能勉强说是吃了不会食物中毒的食材，哪怕被处理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也不见得能让人多有食欲。
长得像扇贝的青椒、兔子形状的胡萝卜、摆成向日葵造型的玉米粒……
天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把食材画成笑脸。
——玉米粒镶大金牙的那种。
本不该出现在向日葵这种植物上的缺心眼笑容——连带着蒸熟之后的一嘴歪歪扭扭大金牙。
“嘁。”压下让人烦躁的心事，少年不耐地换了个翘二郎腿的方向，目光冷冷地盯着木门，一副势要用目光灼烧出一个洞的架势。
在门真的因为XANXUS的不耐烦被烧穿前，罗森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托盘进来——由于手里都是东西不便开门，他用脚把门顶开一条缝隙的时候特别担心主子一个暴起把他踹到楼下，大概是食物的香气拯救了他，番茄肉酱意面和芝士方饺各占据了半壁江山，霸道地占据了人的感官，佐餐的土豆沙拉和切好的红肠交相辉映，葡萄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透明气泡，莹润的果肉浮浮沉沉，冰块和杯壁碰撞得叮当响。
“吧嗒。”这顿饭在短短十分钟内就结束了，本该心情舒缓下来的XANXUS面色却不见缓和，冷硬得像是三九天的东风，他“嘎吱嘎吱”嚼着气泡水里剩下的冰块，听得罗森浑身不自在，活像是自己的骨头被一下下磨碎了。
“是这里的厨师做的饭？”XANXUS习惯性地用指节扣了扣桌面，表情古怪地瞥了一眼沙拉碗底的胡萝卜，不知道是谁分外有闲心，把蔬菜丁切成了小兔子形状。
这位大爷不是一向只是管吃不管别的吗？！
罗森大惊失色，生怕他又因为“牛排要三分熟不是四分熟蠢蛋”这种事情迁怒可怜的厨师和无辜的部下，脑海中少女的明艳笑容一闪而过，哆哆嗦嗦地替对方求了个情：“不算，是这座酒庄主人女儿的朋友……听说不是专业厨师，只是偶尔给家里帮工而已！这里，这里的厨师似乎外出采购还没回来……”
所以别冲着人家姑娘发脾气啊！好心帮忙而已！
况且罗森回味了下蹲在那里一起等出来的一炉烤饼干，那酥脆的口感和萦绕在舌尖的浅淡奶香让他直觉女孩的厨艺应该不算差。
“没什么。”XANXUS皱眉，脏盘子还是罗森带走，他环顾四周，索性遵从心意开始摆大烂——
睡觉，谁管他的。
至于那些恶意对他行程指手画脚的家伙，呵。
他并非不懂“秋后算账”这个词的意思。
※
“瑞拉姐姐，你和家里人吵架自己在外面没关系吗？”
犹带稚嫩的少女声线唤回了我的思绪，久违地沉浸在料理中的感觉让人如获新生，让我代入“被家里人万千宠爱因此吵架后格外委屈离家出走的少女”角色都容易了几分，回答的语气便带上了三分娇嗔一分后悔：“没事的！反正，反正他们现在肯定也不关心我去哪里……我，我一会自己回去就好了。”
少女了然地点点头，犹豫地咬了下唇，牵着我的裙摆摇了摇，我偏头“看”向她的方向，不满退去转为疑惑：“怎么了？”
“可是，唔……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们也很担心你呀？你看，你这么爱他们，说明他们一定也很爱你啊，而且你漂亮温柔体贴又能干，谁家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不像我，家务和打理酒庄都不行，只能偶尔去葡萄园看看种植得怎么样……也没法帮什么忙。”少女越说越不好意思，最后在我温柔的笑容下自惭形秽地低下头，红着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会呀。你可是葡萄园里长大的小公主，没人比你更懂怎么呵护这些小家伙了，我家也买过你们产的葡萄酒，逢年过节才拿出来庆祝，对它喜欢的不得了，这也少不了你的功劳！”我捏捏小姑娘柔软的脸颊，笑着肯定她的特长。
“你的父母会以你为骄傲的。”
不像我。
“我以后也会成为像瑞拉姐姐一样优秀的女孩子！唔……优秀的西西里新娘？”
我没好气地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想什么呢，怎么一下子就和这个扯上关系了。”
少女“哇”地一下捂住脑门，笑嘻嘻地和我继续相互调侃：“可是你今天穿了件好漂亮的白色裙子啊，白纱上还有刺绣呢，如果你不说是离家出走，我还以为你要和情郎私奔呢！”
我讪笑两声，打哈哈糊弄过了这个话题。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想法我不得而知，不过我要是没有跑着一场，大概很快就会被送出去……不是作为新娘而是某些家族高管的情人。
——黑寡妇式的。
而我本人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和世俗的欲望，对男女之情毫无感想，甚至还想快逃。
意大利人结婚以前是不能离婚的啊喂！现在要离婚竟然还要分居一年的冷静期？！碰上渣男岂不是大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我摇摇头，干脆继续和小姑娘研究食材搭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整合得到的信息边思考对策。
“诶？好大的风啊。”她皱着眉跑到窗边，顶着狂风往外看了会，直呼不妙。
大风吹得葡萄园旁的树翻着叶子来回摇动，之后没留给人半点反应的时间，雨水很快落下浸透泥土，乌云阴沉沉地笼罩在头顶，和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一眼望不到今天。
“看来你今天得在这里凑合一晚了。”虽然这样说，但小姑娘眼里满是“期待和新朋友一起玩耍”的光芒。
“唔，看样子是场很大的雨呢。”我心情烦躁地应了一声，搅动蛋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毕竟雨天，算不上我喜欢的天气。
天冷的时候，阴冷潮湿的感觉会一路攀附到骨缝带来细细密密的折磨；天热的时候，蒸笼一样的燥热感挥之不去，让人恨不得把皮掀掉一层。
不知道哪种更讨人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莺与玫瑰（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