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中》昆

142、往事篇 15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夏爻，你怨恨我吧，怨恨着我，然后活下去……”

　　“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

　　“求求你！求求你！活下去吧，带着对我的怨恨，活下去……”

　　不知道是谁的呜咽声，充满了悔意。

　　熟悉且温柔，让人眷恋……

　　夏爻记得这个声音，她记得，就好像从她有记忆起这个声音就伴随在自己身边。

　　眼皮微微动了动，求生欲似乎冒出来了，缓缓睁开了双眼，随后便看见了，那个让人熟悉又厌恶的天花板。

　　干裂起了白皮的嘴唇微微张开，插着输液管的手掌有些温热，好像有人长时间握住自己的手温暖自己的体温，只是眼前没有这个人。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一个机械的女生在门外响了起来：“吃饭吧。吃完饭，才能……才能复仇。”

　　夏爻神色怔愣，随后慢慢起身，当场拔掉自己身上的各种软管，盯着特地制作的大玻璃窗，从病房里面往外面只能看见些许模糊的身影。

　　此时，窗外，一个瘦小身影匆匆离开。

　　无言无想，或许不用言表。

　　步履虚浮摇晃，缓缓走到了病房门口，夏爻缓缓伸出手慢慢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个盘子和一碗饭，那几个菜盘子里放着都是清淡酸甜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扶着门框，慢慢蹲下来，夏爻抱着双膝，就这么看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几分钟后，夏爻终于舍得动弹起来，随后伸出手端起托盘，起身向后转，将房门关闭，自己则是坐到一堆玩偶之间，一口一口将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吃掉。

　　这一切都被监控之外的连恋尽收眼底，她笑意盈盈，眼中是对某个人的赞赏，随后微微侧头，在她身后，她意指的某人——霍弃病此时站在昏暗之中。

　　“厉害了，夏爻昏迷了一个月，没有求生欲的情况下，竟然被你一日日陪伴给唤醒了。”连恋伸手拿起一个文件夹在对方面前晃了晃，“不枉我给你注射了那么多药剂，你说你，早这样做多好，坐轮椅有什么好的。”

　　是啊，坐轮椅有什么好的，她想要救夏爻，就不能是残废，就不能身体出问题，身体承受不了，那自己就不要这具身体了。但是想要做到不需要身体还能够活下去就必须借助眼前这个疯子的力量才行。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走夏爻？”霍弃病阴沉着脸问道。

　　连恋起身，面对着霍弃病，双手撑着身后的办公桌，说：“还不行，你知道她的身体，她本就是缺陷的克隆体，因为你的自私行为，竟然将她放走了，让我不得不订下那个没有用的无年赌约，可惜了，可惜了，真是可惜徐愿了，为了这么两个一大一小的废物将前程扔了。那个夏七念有什么好的，垃圾一个。”

　　“你！”霍弃病想要发火，只是情绪刚起，身体内的五脏开始剧痛，就好像是有尖锐的物品在她的五脏六腑上一次一次地割开，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连恋故作惊讶，说：“别激动，都说了，你老老实实在轮椅上在坐上半年后就能好了，非要作死打药剂，你这副身体不能要了。”

　　霍弃病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笑道：“K计划可没有让我活下去的选项，所以这副身体再好有什么用。一个月，我要你一个月将夏爻的身体恢复正常！”

　　连恋左右歪头，随后说：“我想想吧，毕竟她的身体数据还没有研究透彻，一个月，你高估我了。如果你能让她再平静一些，求生欲再旺盛一些，说不定就可以呢。”

　　闻言，霍弃病沉默，几分钟后，说：“我要权限，在这里畅通无阻的权限。”

　　“可以，但是你也不要妄想，从这里带出去什么，否则，即便是你是最终的始祖体，我也可以不要的。”连恋说地爽快，在自己的终端机上随便点了一下，“好了，好好利用吧。”

　　话音落下，霍弃病脖间戴着的金属项圈有一小块儿忽然亮起了蓝光，闪烁了三下之后又灭了下去了。

　　一切弄好之后，霍弃病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面具戴了上去，只不过这个动作换来了连恋的一声嗤笑，说：“面具有用吗？小小年纪整得挺花的。”

　　只是霍弃病并没有搭理她，便转身离开了。

　　连恋盯着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后，忽然笑了一声，说：“两个小孩子，还挺能掀起风浪呢。”

　　也是从这以后，霍弃病怕自己刺激到对方，躲在暗处专心负责夏爻的一日三餐等生活起居，原定的G计划，也因为要给夏爻养身体的缘故，除了每日的身体机能测试之外，就是一个小时的运动，剩下的时间就在病房内。

　　每两三天夏爻在自己检查完之后就能看见病房角落里多出来几个新的玩偶，那些玩偶是自己妹妹一一喜欢的玩偶。饭菜的花样也不重复，都是按照自己口味准备的。

　　即便如此，一个月后夏爻的身体机能还是不行。

　　隐匿暗中的霍弃病想了想，转身离开了，几天之后，霍弃病出现在了一个标注18号的病房门前，随后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房门。

　　门内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狭长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折叠床，旁边就是一个马桶和洗手池。

　　房间内原本躺在床上的一个孩子，只是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猛地坐了起来，双眼阴郁地瞪着来人。

　　霍弃病似是看不见对方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对方的病床前，说：“18号，我给你一定自由，但是需要你扮演好99号的妹妹，让她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来对待。”

　　被称为18号的小孩儿一皱眉，随后十分警惕地说：“开什么玩笑呢，你一个实验品，给我自由？笑掉大牙！”

　　霍弃病不吭声，只是抬手自己手腕上的终端机上操作了几下之后，18号胸口的缀着一小块儿黑色的芯片，芯片闪烁了三下后，倒是让本人的一愣，随后抬手指向门口说：“我真的可以随便在外面逛？”

　　闻言，霍弃病点了点头说：“在99号身边，扮演好妹妹的角色，如果效果好，我给你准备后路。”

　　一听这话，18号彻底坐不住了。后路？眼前这个试验品知道什么叫做后路吗？神色明显变得不一样了起来，然后便说：“你知道在说些什么话吗？你到底是什么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权限？”

　　霍弃病也不跟她废话，稍微发善心，说：“我就是你们试验品嘴里的始祖体1号。”

　　“什么？！！！”18号瞬间像个炸毛的小动物，眼神里充满了凶狠，整个人像个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冲着对方呲牙咧嘴！

　　“我要你帮我扮演好99号的妹妹就行，后路，我会帮你安排好。这是资料，好好了解一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霍弃病听着这话，随后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我只需要你完成你的任务就行。”

　　“你！”18号还想说一些话，奈何对方的已经走了出去，房门都已经被关上了，根本不给自己商量的余地。

　　这不是再商量，这是命令！

　　自己被抓到这里，不停地被做一些可怕的人体试验，自己都快被折磨疯了，日夜之中想的便是能从这里离开。

　　最初18号还想犹豫下，因为霍弃病说的后路是个很模糊的答案，具体是什么后路自己是不知道。可眼下，根本不容许拒绝。

　　叹了口气，18号只能认命打开病房里的灯，认真的阅读起来文件里面的资料。

　　半个月后——

　　夏爻已经被迫做了几次实验，结果不理想，身体也被损耗，自己在一片实验体的惨叫声中被推回了病房里，生命力一点儿都不旺盛的夏爻，坐在轮椅上，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望去——病房的那扇玻璃外面，站着一个小孩子，正好奇的张望着病房里面。

　　小孩儿被剃了光头，正常的五官，似乎没了昨日试验中那般疯狂狰狞。

　　是那个编号18的小孩儿。

　　夏爻走过，刚来到玻璃前，18号似乎很高兴，挥了挥手，然后便张口大喊着一些话，奈何这个新建的病房各方面都加强了，隔音更是不在话下，小孩儿嗓音又细又软的，根本就听不见的。

　　外面的小孩儿见里面的夏爻一直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了，大喊着什么话，这次夏爻听见了一些声音，但依旧听不清楚喊的什么字。

　　喊了几次，小孩儿大概也是累了，喘了几口气，便在玻璃上哈气，用手指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你叫什么名字？

　　夏爻似乎有些奇怪，什么时候病房里面的实验体能这么自由了？

　　带着疑问，夏爻伸手在玻璃上写下一句话：你为什么会在外面？

　　18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偷偷掩嘴笑了笑，才继续写到：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几个字里面还有两个字的拼音。

　　那是孩子独有的纯真，活泼、富有生命力，似乎让夏爻沉寂的心脏小小地跳动了一下。

　　在之后……

　　那场夏爻的暴走，她把连恋的心血毁于一旦，然后一切如章局的计划，自己被组织带走了，每日每日都是抱着复仇的执念进行非人的训练，在身上刻下满背的神秘纹路，那是她最后的“保命符”。

　　许是自己被霍弃病影响太深了，大量的且独属于霍弃病的记忆用尽夏爻的脑海中，在她的视角下，夏爻看见了自己笑容满面，开心幸福的样子，看见了自己伤痕累累，苟延残喘的样子，也看见了自己冷眼相对，封闭自我的样子，同样也看见了她眼中的自己——阴郁孤僻，情感淡漠的怪物。鼓起勇气触碰到夏爻的时候却又被家人给剥夺了。

　　视线一转，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间手术室内——

　　手术室的灯光刺着霍弃病睁不开眼睛，只能够透过余光看见身侧的医生拿着手术刀，动作娴熟的/割/开/自己的血肉。

　　【夏爻……】

　　身体死前，出于本能仍旧在诉说着某个人的名字。

　　藏于生命流逝之中的呢喃，本该永远无人知晓，却因那人的到来让这些重要的记忆展现出来。

　　霍弃病，你想哭吗？

　　霍弃病，你想求救吗？

　　霍弃病，你后悔放手吗？

　　霍弃病，你……

　　干涸的眼泪似乎又重新拥有了情绪。

　　夏爻站在自己的已是世界内，记忆全部恢复，自己是活下去了，却是依靠着一个谎言活了下去，甚至自己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霍弃病这个傻子，为什么要为了自己做这么多？

　　“霍弃病！！！！！”

　　声音似乎将过去和现在串联了起来，闯进某个人的心中。

　　意识回到游戏内，夏爻晃晃晃悠悠站起来。

　　自己抬起头，环顾四周，还是自己刚才进来的大厅。

　　主系统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仍旧是带着冷冰冰的微笑，说：“你竟然真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