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西京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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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宋娘子乃为香药世家。虽香药金贵，却仅能为富家所用，且年耗不多。”
薛夫人提壶给她斟茶，笑意澹澹，寻常着语气，“所以本夫人委实想不出，宋娘子如何将香药生意，做到能富盈万千？”
“若不是香药生意呢？”
“那会是什么营生？本夫人自接手本家与三位夫家的营生，就没撞见过一本万利的天降横财。”
薛夫人笑眯眯递来茶，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的嘴。
唐卿月接过茶，手指轻轻转动白玉茶盏，不动声色道：“没有通天的手段，如何挣那敌国之巨富？我既然登了夫人的门，自有我的门道。夫人只管告诉我，想不想挣这笔钱？”
“想！”薛夫人扬手一拍桌几，折腕托颔，“这几年行情不好，本夫人亏了一些钱。我那三个夫家的人频频生事，想从我手中夺权，若你所言为真，本夫人拿钱砸死他们。”
唐卿月眉头凛了一凛，轻飘飘看薛夫人的眼风添了几分欣赏。
此女三十，三嫁皆无所出，行事浮浪淫顽，却还能把持三户夫家营生，很有几分深藏不露的本事。
她笑着问：“那……夫人是出钱买我的消息，还是赚钱之后分我红利？”
薛夫人立即淡漠了眉眼，提壶为自己斟茶，沥沥茶声一毕，方才放壶淡声：“你的消息准不准确、值不值钱，全看施用之后赚钱的厚薄。我与你不熟，凭你几句话就给你一笔钱，我又不傻。”
她耸了耸肩，爽快道：“既然如此，那我要三分红利。”
薛夫人端杯斜眼觑她，冷笑：“本金我出？”
她厚颜无耻一笑：“自然！”
薛夫人浅呷一口茶，目觑杯中水，“先说说看吧，看你的消息能否打动本夫人？”
“东桓变天了！”她一默，提裙起身，负手缓踱，“齐王已经带兵围了洛京城。”
“噗”薛夫人一口茶喷出，呆怔了脸，“这天下是要乱了？”
“兵祸一起，民生与粮草辎重等一应物件便会紧俏。抢在消息传开前广而屯之，必能盈利万千。”她抵足雕花大窗之前，漫看院中飞雪，“不知我这消息于夫人看来，值不值钱？”
薛夫人惊骇了目光，心头乱糟糟的，只想着如何逃离兵灾人祸，哪里还有心思赚钱？
西京距离洛京不过十日路程，若洛京乱了，西京又如何能安？
薛夫人还想着纪君池。纪君池所在的魏博镇治所在魏州，位于河北道，属齐王辖下。
若起战事，纪君池定空闲不了，又何论明年开春来西京见她？
见薛夫人一声不吭，唐卿月扭头，将薛夫人满脸惊恐看入眼里，便笑了：“富贵险中求，就看夫人有无这个定力与胃口了。”
薛夫人手上绞起了帕子，躲闪着眼神干笑道：“西京与洛京离得如此近迫，为何没听说消息？”
“我来找薛夫人，正因我有通天的门道。”唐卿月转身背抵窗棂，抱臂朝薛夫人施施然一笑，“消息早晚会传过来，若那时薛夫人才动手囤积居奇，只怕为时已晚。”
“君子不立危墙,智者不陷覆巢。”薛夫人眼神复杂，咬唇一默，“本夫人没这定力和胃口，怕是要辜负宋娘子的好消息了。”
“夫人的担心我清楚。但西京不会沦陷，会有大军入城防守。陇甘宁三州也有三十万大军近在咫尺。那位崔头领，我有交情。”唐卿月倒没失望，接着举重若轻道，“若局势未明就撒腿跑路，这泼天的富贵只怕夫人再也无缘。”
来西京一路，她将东桓这盘棋想了许久，也将萧玉川的谋划揣测了许久。
他曾说，在为她准备“聘礼”；出征之前登门嘱她离开洛京；又后派人在危急之时通知她离京……她便想到，他应当早就知晓齐王会反。
若他知晓齐王会反，却不通禀朝廷，还带大军出京，远征乌斯……当是他故意坐视齐王谋反、自立为帝，且并不打算带兵远离洛京。
若他带兵并未远离洛京，距离洛京最近的西京，当为他的首争之地！
她还想到，早于齐王起事之前，木诺凤迦被萧玉川抓走那回，她寻上了萧玉川的门，萧玉川便想将她安置到西京来。
所以，萧玉川应当有许多后手……许多她不愿问，却能猜测一二的后手！
她淡定的姿态，笃定的语气，令薛夫人吃惊不小，蹭地起身，冲到她面前凝眸疑问：“宋娘子，你究竟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
唐卿月笑得高深莫测：“能保你安顺赚钱的身份。”
萧玉川三万府兵，加上崔康芙三十万大军，依她思来，应当能保着薛夫人安顺替她赚些消息费。
战事一启，兵马一动，黄金万两。
若洛京被齐王占领，崔康芙那三十万大军便再无军晌发放，成了无主之兵。
她除了考虑自己的肚子，还得考虑，能为她所用的崔康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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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薛夫人府中出来，夜色已深，大雪已驻。薛夫人派的马车送唐卿月回府。
回到府中，她见府里多出了一个人。
金丝小冠束发、玄色滚金边圆领袍、腰挎横刀的女子，趴在桌上将脖子伸得长长，专心听长公主为她解卦。
长公主拨动桌上两块玉龟，几枚铜钱，摇头晃脑作了结语：“此为雷泽归妹卦，问财则吉，问政则凶，你想问什么？”
“问政则凶？”女子身子颓然一松坐下，放空了眼神，“什么也不问！”
冯时安坐在一旁，为二人斟酒煨茶伺侍着，见长公主口无遮拦，忙委婉找补：“仙长的卦有时并不准确，你莫听得一知半解就胡思乱想。”
长公主伸指重重一戳他的脑门，戳得他脑袋一仰，恼道：“本仙修道几十年，便连吃饭困觉都要卜上一卜，你却说本仙卦象不准？”
唐卿月听了一耳，也认出了来人，眼见表哥与长公主又要绊嘴，忙提裙遥道：“崔头领竟然来了？”
崔康芙扭头见她，一撑膝头起身，冲她半愠半嗔：“你派来的人语焉不详，却要我大动干戈，我又不是傻子，不亲自来问上一问，如何放心？”
她一笑了然。一至西京，她遣了张景前往陇州找崔康芙，要崔康芙发兵西京，先将西京占住，以便给去向不明、带兵不多萧玉川留个后手。
没想到，崔康芙竟然亲自来了。
领着满脸写着复杂心思的崔康芙前往西厢后院，她吩咐莲子生了火盆，又煨了一壶黄酒给崔康芙驱寒。
崔康芙本就多疑，不愿因张景一句捎带话就发兵西京，便同张景一道顶风冒雪来西京找她。
崔康芙与她皆言语爽利，二人坐在火盆前，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通你来我往，道清了彼此的考量。
“围洛京而不打？那齐王眼下的意图，当是以围困洛京为饵，打各路兵将前往洛京的援。”
“且不管齐王是什么打算，兵贵神速，你当尽快赶回邠州，安排大军入驻西京。”
“各路兵马意图未明，我手头的兵名义上还是元丰朝的兵，若将大军带来占了西京，却不救援洛京，只怕说不过去。”
唐卿月半笑不笑看她：“你是怕占了西京，背了谋逆的名，成了齐王的替罪羊，被各路人马群起而攻之？”
“也有这般考量过！”崔康芙“嗞儿”地了一口黄酒，扬杯一笑，“能得宋娘子提醒，是我崔康芙莫大的荣幸。但抢占西京眼下还不是时候。”
唐卿月吸入一口炭火烤热的空气，心头燥热烦闷，默了悠久方道：“兵贵神速！就怕崔头领因眼下的迟疑，被他人抢了先机。”
“太尉关延寿与齐王掌兵五十余万，征战经验丰富。我若先冒这个头，引得他们发兵攻打，得不偿失！”崔康芙淡定看她一眼，不为所动，“我训兵十余年，好钢自然要用到刀刃上；也等了时机十余年，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缘，自然要步步为营。”
唐卿月再装不住和气，不悦冷笑：“眼下东桓全境无人能独善其身，你却还想骑墙居中？崔康芙，你说你等了十余年时机，我将机缘亲自送到你面前你却不接，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你也莫急，本头领手中兵权来之不易，小心驶得万年船。” 崔康芙被她的话顶得摸鼻一笑，冲她一眨眼，“我自然图的是，做个堂堂正正在的大将军。可明君并未现身，让我追随何人？总不能我自立为帝吧？”
唐卿月起身，冷着脸垂眸看她：“我就不留你了，你便回你的邠州，去等你的明君现身去。”
崔康芙咧嘴一笑，伸手拉她袖口：“你别这样，好歹留我住上一宿，我明日就回。”
唐卿月一拍她的手挣脱，转身朝门口走：“竖子不足与谋，有你后悔的时候。”
崔康芙忙起身撵她。二人走入大雪纷飞的庭院，崔康芙舒臂将她拦住。
看着她粉面生寒的脸，敛了嬉笑，郑重道：“宋金姑，眼下这般局势，你总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了吧！空口白牙同我画饼，我也得看你有没有做饼的本事。”
唐卿月抱臂冷眼：“爱信不信！”说完，绕开崔康芙大步愤离。
非是她不愿透露……
眼下萧玉川去向不明，意图不显，且时势尚未大乱，西京城无人给她撑腰，若冒然道出身份并走漏了风声，死的不仅是她，还有长公主和冯时安！
崔康芙当夜歇下，翌日离开，是冯时安去送的行。
只她未料，崔康芙这头离开，那头，鲁王唐仲礼后脚便至。
唐仲礼一至西京，便与西京刺史联手，满城张贴告示，将齐王谋逆罪行诏告天下。
唐仲礼另一大手笔，是立即羁押西京富商、药铺坊主。尤以粮草盐茶商贩抓得最多，他要商贾、药铺交出手头囤积的粮药等，仅愿以贱价强行征购。
崔康芙本家及三户夫家营生，涉及千行百业，她连同族人一道被唐仲礼重点羁押。
崔康芙暗中遣一族人夜探唐卿月，求她一救。
唐卿月也被这场突生的惊变，震惊得回不过神……
唐仲礼本当与元丰帝困于洛京，却突然现身西京施加掌控，只字不提救援洛京……莫不想学齐王自立为帝？
当天夜里，唐卿月带着一干护卫急出西京，直追返程的崔康芙而去。
想知道她的身份也好，冯时安的身份也罢，只要崔康芙肯立时发兵西京，她都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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